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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選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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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選兒媳

三月出游, 一艘客船繞山引河,慢慢悠悠從西南巴蜀之地,順流而下直奔江南。

這日, 天色將亮未亮,長江兩岸的山林沈寂, 只有江面上的吹拂著陣陣春風, 涼悠悠拂過美人面, 漁娘冷得一哆嗦, 打了個噴嚏。

“嘶~好冷。”漁娘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陽春三月了, 清早吹著風的江面上,比初春也好不了多少。

突然, 平靜無波的水面動起來, 一條半臂長的游魚上鉤了,漁娘扯著魚線跟它較量起來。

一人一魚憑著一根漁線拉扯,最終還是漁娘贏了,銀光一閃,魚被扯出水面掉落到船上。

陪主子枯坐了半個時辰的阿青連忙提了木桶過來, 撿起魚丟進去。

漁娘心滿意足:“不錯不錯,拉起來一條鮒魚,鮒魚燉湯最是鮮美,阿青,把魚送去給廚娘, 早上吃魚湯面。”

“哎, 奴婢這就送去。”

漁娘原想體驗一回江上夜釣, 可她晚上困倦得很,於是昨晚早早睡了,吩咐阿青早上叫她起來釣魚。

今兒早上估摸著寅時初, 天還未亮漁娘被叫醒,端長小凳坐在船頭釣魚,也算是夜釣了吧。

主仆二人說話的功夫,忽聽見兩岸漸漸有鳥鳴,草叢裏又有微弱的蟲鳴,天色亮了,兩岸各處也熱鬧起來了。

“今天是個大晴天呀。”

漁娘看到頭頂的天空有些發白,靜靜欣賞著天空慢慢發亮。

過了許久,一道晨光刺破江上的晨霧落到漁娘身上,漁娘嘴角帶笑,沐浴著溫和的光,漁娘打了個哈欠,眼皮子沈得很。

不等阿青回來,漁娘回船艙睡個回籠覺,這一覺睡了一個多時辰,等她再醒來,她的門被敲得砰砰響,外頭她爹叫她用早食了。

自己親手釣的魚,吃起來就是格外美味。漁娘吃了一碗魚湯面,轉身回屋裏寫她的長江夜釣游記。

二郎跑來看她寫游記,不過一會兒就被人叫走了。

漁娘心情頗好,笑著跟阿青說:“二郎肯定被師父叫去讀書了吧。”

“正是,剛才聽孫先生說,咱們的船今兒中午要到武昌府停靠,孫先生叫二少爺學幾篇武昌府名篇,回頭要考他。”

他們三月初一出發,路上時間充足,於是一路邊走邊游玩,以至於出門半個月了,還未到武昌府。

梅長湖跟林氏正在說這事兒:“咱們在武昌府暫留兩日,隨後路上就不下船了,直達淮安府。”

梅長湖點點頭附和:“再不趕緊些,只怕三月二十八到不了淮安。”

他們這次去淮安主要是為了帶兩個孩子回族裏祭祖,按計劃,只要清明節之前能趕到淮安府就不算晚。

他們從南溪縣出發前一日收到主支的信,三月二十九淮安府蘇家辦宴,請了梅家。梅長同希望他們一家四口三月二十八之前能趕到淮安府,隔日一塊兒去蘇家赴宴。

“也無妨,三月底到淮安府,四月初四回到安東祖墳給祖宗掃墓,再留幾日跟族親敘敘舊,咱們四月初十走,回程咱們帶著孩子南下去江浙走一走。”

算好日子後,林氏道:“上次來的信上說,三叔一家二月十五就已從萬安縣出發,如今應該已經到淮安府了吧。”

“嗯,這回三叔帶著家中老小都去淮安府了,時隔十七年,咱們三房頭一回團圓。”

梅長湖心裏生出幾許期待,也不知道三叔如今什麽樣了。

一大家子趕著要去淮安,到了武昌府後,在城裏城郊游玩了兩日,武昌府著名的亭臺樓閣五六座,這兩日天氣好,登高望遠頗得意趣。

走的時候漁娘還有些不舍:“娘,等我們回程也在武昌府停幾日吧,咱們去武昌府下面其他州縣走一走。”

“好,回程咱們慢慢走。”

二郎沒那麽想去游玩,他只愛吃,這會兒手裏拿著碼頭上買的面窩啃,他道:“要吃好吃的。”

林氏無奈,拿帕子給他擦嘴:“二郎,你如今已經是讀書人了,在家這般貪吃就算了,在外不可這樣。”

梅二郎仰頭看娘親,又扭頭看姐姐:“姐姐說的,出來吃好吃的。”

漁娘擼了一把他的腦袋:“淮安好吃的更多,咱們別耽擱啦,趕緊去淮安。”

梅長湖一家盼著趕緊到淮安,淮安梅家人也在盼著他們。

從三月二十開始,梅家下人就在碼頭候著,等了好幾日,三月二十七那日才等到梅長湖一家到淮安府碼頭。

“二老爺到了,你且侯著,我回府請主子來。”

梅家守在碼頭的小廝遠遠看到掛著梅家族徽的大船從遠處駛來,其中一個小廝翻身上馬,緊催快馬家去。

淮安府碼頭比南溪縣碼頭繁榮超過十倍,等著靠岸的貨船非常多,等梅家的船靠岸,梅長同已經騎馬趕到了。

“堂弟!”

“堂哥!”

梅長同看到梅長湖站在船頭,忍不住紅了眼眶,梅長湖也趕緊迎上去,十多年未見的堂兄弟兩人感慨萬千地互相打量著對方。

“十多年了!”

“是呀,十多年了!”

梅長同大笑道:“去歲臘月間,我家羨謹家來,說你面容一如往昔,我不信,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堂兄也不差,我瞧著跟十多年前比,面容變化不大,倒多了幾分威嚴,不愧是一家之主。”

梅長同笑著拍拍他肩膀:“不用哄我,我鬢邊已生白發,不如你許多。”

漁娘扶著師娘下船,趁空閑打量這位堂伯,瞧著確實不如她爹年輕。不過也正常,她爹在南溪縣過的是什麽日子?堂伯在淮安府過得又是什麽日子?

比不得。

梅長同和梅長湖堂兄弟兩人寒暄完,這邊家眷都已下船,梅長同過來問候林氏,又問候孫潯夫妻,最後,他的目光才落到漁娘姐弟倆身上。

“這就是我的侄女和侄子了吧。”

漁娘帶著弟弟行禮:“漁娘見過堂伯。”

梅長同含笑點頭:“好好好,你們姐弟都這般大了,才頭一回見到你們,是堂伯的不是。”

梅長湖打趣道:“倒也不用賠不是,您和堂嫂每年送的首飾、布匹、玩器,他們姐弟倆都歡喜得很。”

梅長同大笑:“歡喜就好,咱們趕緊歸家吧,大家都等著見你們。”

“長湖,孫先生,快這邊起。”

梅長同有許多話想跟堂弟說,三個男人乘坐一輛車。二郎陪師娘一輛車,漁娘跟她娘一輛車。

一行人登上馬車,漁娘乘的這輛馬車有兩個陪坐的婆子丫頭,那婆子林氏認識,是堂嫂身邊的陪嫁媽媽,府裏人喚易媽媽。

“小姐頭一回來淮安府吧,咱們梅家祖籍雖在淮安府下面的安東縣,淮安府內也住著不少族人。”

易媽媽笑著介紹:“咱們梅家做買賣起家,為族人們做生意方便,互相有個照看,在淮安府也有好幾座連在一起的大宅子,平日裏,女眷們也多有來往。”

“三房家的兩位娘子比你們早到半月,已經跟族裏的小姐們熟絡了,小姐若是有空閑,也可去跟他們說說話,打發閑暇。”

漁娘笑著點點頭,沒有接話。

易媽媽跪坐在馬車門口,漁娘看她動作,奉茶,陪客說話的姿態,行動之間的規矩挑不出一點錯處來。

林氏主動搭話:“堂嫂這些年可好?”

易媽媽微微低頭笑著:“勞您惦記,咱們夫人除了忙碌些,其他都一如往昔。”

“哦,羨謹和羨竹兄弟倆都已成婚,兩個媳婦兒幫著打下手,還忙?”林氏喝了半盞茶,隨手放下。

“忙的不一樣,家中兩位少爺沒成婚之前夫人忙著他們的婚事,還要照看族裏老小。這兩年啊,家中跟蘇家搭上關系,各府間的應酬多了起來,日日與那些高門大戶的後宅女眷們周旋,也頗費心力。”

“如此說來,堂嫂這些年過得確實不容易。”

易媽媽擡頭看著林氏笑道:“確實不易,咱們家的女眷們,從來也都是外頭人瞧著風光,內裏各家人情關系來往,就沒有輕松這一說。”

說到人情來往,易媽媽順勢提到府裏的事。

“後日蘇家辦宴,請了淮安府各家的年輕郎君和小娘子,明面上說是請大家夥兒賞花聽戲吃酒,蘇家跟咱們梅家關系好,暗中透露了風聲,說是陳家的小兒子到年紀了,想從各家小娘子中選個兒媳。”

易媽媽說這話時,看了漁娘一眼,又垂下了眼皮。

漁娘倒是不在意,她爹娘早就說了,不會把她嫁進這樣的高門望族。

林氏嘴角沈了沈:“早前我跟羨謹他媳婦兒說過了,我以為堂嫂已經知道我們夫妻的意思了。”

易媽媽低頭:“夫人交代老奴,蘇家的事情要明明白白跟您說清楚,去不去,在您。”

林氏握著女兒的手,淡淡一笑:“你剛才說的各家,指的是哪幾家?”

“既然是陳家選兒媳,請的自然是咱們梅家這樣的人家。”

陳家是如今的世家魁首,如今的形勢下陳家不好選大族官宦之家聯姻,選兒媳,只能往下挑。

說到底,陳家畢竟是世家,要叫他們隨便挑個人當兒媳他們也不樂意,最好的法子,就是從梅家這樣的,從世家跌落成寒門的小家族中挑選兒媳。

梅家這樣的小家族,雖自稱寒門,實則錢財、規矩、教養都還在,從中挑個好的,也配得起陳家的兒子。

易媽媽這話聽到林氏和漁娘母女耳朵裏,這意思就變成了主支這邊覺得漁娘最符合陳家選兒媳的標準。

所以,即使知道他們家沒這個意思,主支這邊還是想請他們再考慮考慮,盼著漁娘和陳家聯姻。

話說到這兒,易媽媽說話也沒藏著掖著,暗示三房的兩位女兒教養差了些,別說陳家,蘇家只怕都瞧不上。

易媽媽斟酌了許久,才道:“聽說陳家那位公子,最喜有才情的小娘子。”

林氏黑臉:“易媽媽,這話你說的過了。”

易媽媽趕緊請罪:“是老奴的不是,老奴該死,請夫人恕罪。”

漁娘嘴角露出個譏笑,她還真沒說錯,堂叔不蠢,就是貪。

和蘇家合夥賺銀子已經不能滿足他了,他也想嫁個梅家女兒進陳家,這樣梅家就可以借陳家的勢,成為下一個蘇家。

初到淮安府的好心情徹底沒了,母女倆也沒心思跟易媽媽搭話,馬車裏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馬車搖搖晃晃慢慢往前走,簾子外人聲嘈雜,穿過一段路後,周圍慢慢安靜下來。

馬車停下,又等了片刻,馬車掉頭走了一段路。

“夫人,咱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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