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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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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冤家

聽說漁娘的游記寫好了, 馬上要刊印了,賀文嘉跑去找漁娘,問她為什麽不告訴他。

“之前說好了的, 你的游記寫好了先給我瞧,你說話不算話。”

“是嗎?我有說過?”漁娘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

賀文嘉冷哼:“你覺得這點事情我還會騙你?”

“好嘛好嘛, 是我的錯, 等書印出來, 頭一本送給你行不行?”漁娘笑瞇瞇地認錯。

“這還差不多。”

賀文嘉找完茬心情好了, 十分好奇道:“你的書叫什麽名字, 筆名真叫那什麽江湖爛人?”

“什麽爛人,我的筆名明明叫江湖浪人, 書名是先生取的, 叫《山河暢游·巴蜀》,先生鼓勵我以後寫出更多其他地方的游記呢。”

賀文嘉掩飾不住地羨慕:“你的書放書鋪裏賣,一本書梅叔給你分潤多少?”

“嘿嘿,肯定不少,不過現在書還沒有印出來, 我也不知道。”

她爹說了,她那本書的版錢、工費、紙錢都按照成本算,賺到的錢除了成本外,跟她五五分。

“你的一本書賣多少錢?”

“定價六百文。”

賀文嘉大概翻了翻漁娘手中修改過的底稿,一百八十多頁的游記賣六百文價錢倒也合適。

“你等著, 等我考上府學時, 那會兒你的書也開始賣了, 到時候我去府學給你宣揚宣揚,肯定會賣得好,我讓你多賺銀子。”

漁娘懶洋洋地躺在屋檐下躺椅上吹風, 語氣也懶洋洋的:“你好好讀你的書吧,不用你去府學宣揚。我家不是在敘州府府學對面有個鋪子嘛,上個月我爹收回來了,開了家書鋪,我的書肯定會擺在書鋪最好的位置。”

書嘛,就是寫給人看的,人家若是覺得不好看,那是她寫得不好,賺不到錢也沒關系。

賀文嘉從屋裏端了張椅子在她旁邊放著,一屁股坐下去就嘆氣:“如今已經是七月初了,下個月月底就要考試,等我考上府學,以後在家的時候就少了。”

“怎麽,你舍不得出遠門?”

“我舍不得在家的好日子,我長這麽大,還沒離開爹娘這麽長時間過。”賀文嘉十分惆悵道:“我會想你們的。”

“你先別惆悵,賀文嘉,你先考上再說吧。府學每年就那麽點名額,你覺得你肯定能考上?”

“嘿,梅羨漁,你瞧不起我?”

“呵呵,那裏的話,賀二公子乃是天縱奇才,是個當首輔的好苗子,區區府學而已,肯定會考上。”

漁娘說話陰陽怪氣,把賀文嘉氣得夠嗆,氣哼哼地跑了,回家就關門讀書,也不磨皮擦癢了,一會兒喊口渴要茶,一會兒肚子餓要吃點心的。

半下午,賀寧遠一身汗從鋪子回來,隨口問了句兒子今日讀書可老實。

“少爺上午讀了一個半時辰,中間叫了兩次茶水,一次點心。少爺叫門房盯著隔壁梅家,下午梅家大娘子從外頭回來,少爺跑去梅家,不知道怎麽的,一會兒氣沖沖地跑回來,關上門讀書到現在。”

“中間沒鬧?”

“沒,茶水都沒要過一回。”

賀寧遠笑哼一聲,兩個小的估計吵架了,二郎定是又被漁娘哪句話堵了嘴。

“老爺,少爺用功了一下午,可要給少爺送些吃的喝的?”

“不用打擾他,叫他好好讀。”

“是。”

賀寧遠好奇兩個孩子又因為什麽吵架,使喚人把跟在二郎身邊的小廝賀升叫過去。

“少爺聽門房說梅小姐到家了,少爺就跑去梅家,問梅小姐出書的事。開始兩人還說得好好的,隨後梅小姐催少爺回家讀書,梅小姐說話……有些氣人,少爺就氣沖沖地家來讀書,還說一定會考上府學,叫梅小姐刮目相看。”

賀寧遠聞言開懷大笑:“這個臭小子,每回跟漁娘生氣都沒贏過,不長記性。”

阮氏心思微動,意有所指道:“二郎和漁娘從小一起長大,吵吵鬧鬧這麽些年從未真的紅過臉,倒是不錯。”

賀寧遠擺擺手叫賀升下去,賀寧遠這才道:“咱們夫妻倆關上門來自己說,漁娘這孩子確實不錯,不過咱們家二郎還沒開竅,如今整日還需咱們管束著,嘰嘰喳喳鬧騰,哪裏像個能擔事的人?你若是有個千嬌百寵養大的姑娘,你樂意選二郎當女婿?”

“咱們兩家知根知底。”

“你可算了吧,指望著人家的金鳳凰,你好歹把咱們家這個養得像樣些。”

見妻子還有些不服氣,賀寧遠直接道:“若是二郎有他大哥五分樣子,我都敢去梅家開這個口,就二郎如今這樣,你好意思去梅家提親?二郎若是成親了,就他這個性子,你放心他跟他大哥一樣帶著妻小出門讀書?”

阮氏想了想,說了句實話:“咱們家二郎確實小了些。”

這個小,說的是心性。

“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咱們文嘉天性外放,咱們也不曾狠心管束過他,他長成這樣也不怪他。”

“瞧瞧王家那個孩子,從小就老成,他沒了爹後,更是把自己當大人看,王蒼當年跟咱們二郎一樣大時,就能當他家半個家了。”

他們家雖然只得兩個孩子,老大性子穩妥,讀書順利,家裏下一代有他頂著。二郎有這麽個靠譜的哥哥在,不用他頂門立戶,可見他活得多恣意。

“那漁娘……”阮氏還是覺得漁娘好。

“不著急,今年年底漁娘才及笄,按梅家心疼閨女的勁兒,不把漁娘留到十八九肯定不會放出去,還有四五年。”

賀寧遠計算著:“我去問過孫先生了,咱們家二郎應是能考上府學,就算考不上,也可送到其他書院去讀書歷練。幾年後順利的話,二郎肯定考上舉人了,得了舉人功名再上門提親,說出去也好聽些。”

退一步說,就算考不上舉人,在外讀書歷練了這幾年,又經歷落榜的挫折,多少會沈穩些,那會兒去提親,梅家說不定也能看上二郎幾分。

阮氏:“我擔心……漁娘若是被別家娶走了?”

“那也是他們倆的命。你也別擔心,好飯不怕晚。”

阮氏不愛聽這話,什麽是命?命是掙來的,要想達成,就該努力爭取。

賀寧遠:“我提醒你啊,咱們賀家跟梅家十多年共患難的交情在,另一個,孫先生又是漁娘和二郎的先生,你可別胡來。”

阮氏瞪他一眼:“我亂來什麽,梅家若是選著良婿了,我還能去使壞不成?”

“夫人別生氣,我胡亂說罷了。”

阮氏冷哼一聲:“你起開,兒子教成這樣,還不是怪你。”

賀寧遠覺得自己冤枉得很:“二郎從小多是你帶,大郎才是我帶大的。”

“賀寧遠你什麽意思?合著好的算你的,壞的就算我的?”

賀寧遠趕緊求饒:“別生氣別生氣,兩個孩子都是你教的行不行?”

阮氏懶得搭理他,一甩袖子走了。

老夫老妻的,這還甩臉色了,這叫什麽事兒?唉。

用晚食時,賀文嘉進門就被他爹罵了一句,賀文嘉還摸不著頭腦,剛才賀升不是還說他爹誇他讀書用功麽?這會兒怎麽罵他了?

賀文嘉也沒放在心上,幾下填飽肚子,筷子一扔就跑了。

他如今要奮發向上,他現在的目標不只是考上府學了,他現在的目標是一定要考上府學的前幾名。

七月天氣炎熱,熱的人不想出門,賀文嘉閉門讀書,漁娘也很少出門,除了隔個三五天去鄧家瞧瞧渺娘,其他時候都在書樓裏看書,寫東西。

七月半鬼節,身弱之人和孩子都不好出門。

這日梅二郎不去孫家讀書,蹬蹬蹬地跑去找姐姐,找姐姐要銀子。

“喲,梅羨林,如今都會使銀子了?”漁娘笑道。

從五月份開始去孫家讀書後,梅羨林這個小屁孩兒也有月前了,一個月一百文錢。

開始梅羨林還不知道錢的好處,被漁娘帶著去買了幾回東西後,就成了守財奴,自己的錢護得緊緊的,漁娘再也騙不到他的月錢花。

不過他護得緊也沒用,點心價貴,他手裏的一百文錢根本買不了幾回。

這不,這個月才月中,他就給花沒了。

梅二郎討好姐姐:“買點心吃,分給姐姐吃。”漁娘才不會被他糊弄,捏捏他自從讀書後瘦了不少的肉胳膊肉腿:“想不想掙錢?”

“怎麽掙錢呀?”

“簡單呀,以後你缺錢花了就去院子裏走路,走一圈,我給你一文錢。”

“走一圈好累的。”二郎皺眉。

漁娘不在乎道:“嫌累,你可以不賺這個錢嘛。”

二郎扯著她袖子撒嬌:“熱。”

“又沒叫你中午去走路,你可以早上起來走嘛,晚上也行。早晚沒太陽,不熱。”

二郎不想走路,繞著姐姐轉圈撒嬌,沒用!

漁娘是個鐵石心腸的:“我也是為你好,長得太胖了對你身子骨不好。”

“可是,娘說我瘦了。”

“是瘦了些,不過瘦得不明顯,還可以再瘦一點。”漁娘慫恿他:“多走路你就餓得快,到時候你就可以吃更多好吃的,多好的事情。”

“好吧。”二郎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答應歸答應,二郎打從心裏不想走路,後面幾天都沒來西跨院。

漁娘也不著急,她慢慢等著。

二郎除了去漁娘那兒要錢花,也去歪纏林氏和梅長湖,夫妻倆有心想給兒子錢花,為了兒子的身子骨著想,楞是忍住了。

拖到七月底,梅二郎好久沒去街上買好吃的,加上師母告訴他,東街上新開了一家點心鋪子,那家點心鋪子是北方人,鋪子裏賣一種乳酪特別好吃。

梅二郎忍不住了,當天晚上去西跨院走了十圈,累得腿顫,漁娘笑瞇瞇地給他十文錢。

漁娘假惺惺道:“省著點花嘛,把自己累成這樣,何必呢。”

省是不可能省的,因為乳酪貴得很,一碗乳酪就要十文錢。

隔天下午,梅二郎下學就跑去東街上買乳酪去了。他剛走,漁娘就帶著丫頭進了孫家後院。

“師娘,我來孝敬您來啦。”

於氏笑道:“孝敬我什麽?”

“乳酪,我買了好幾碗,您跟先生多吃點。”

“你這個小機靈鬼,叫二郎撞上了,非得跟你鬧。”

“不會撞上,我特意等他走了我才來的。”

誘惑二郎多運動,漁娘不僅拉上了爹娘,還把先生和師娘叫上了。

“冰的還是熱的?”

“您的是熱的,我和先生的是冰的。”

“你的小日子快到了吧,少吃些冰。”

“知道了,我就吃一碗。”

於氏腸胃弱,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馬上月底了,你的書可雕出來了?”

“差不多了吧,聽我爹說,八月初一正式放鋪子裏賣。”漁娘眼睛發亮,忍不住有點小激動。

於氏含笑道:“不用你給我們送書,等到初一那天,我自己去書鋪裏買一本,給你捧捧場。”

“嘿嘿,謝謝師娘。”

漁娘先吃了一碗冷的乳酪,不好再吃熱的,她再想吃冷的於氏不讓,免得漁娘眼饞,於氏吩咐下人把剩下的三碗乳酪送去書房。

沒得吃,漁娘也不無所謂,明兒再買就是:“師娘,溫子喬近來讀書如何?”

“聽你先生說他讀書認真,記性也不錯,等後年過了他爹三年孝期,去考個秀才很容易。”

“考舉人呢?”

“說不好,你先生說他四書都還未讀透徹,看他後面學的如何吧。”

於氏笑道:“你是著急了?”

漁娘搖頭:“不著急,二郎還小,至少近十年內用不著溫子喬。”

“不著急就讓溫子喬好好讀吧。”

“嗯。”

陪師娘說了會兒話,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漁娘這才家去。她回家剛坐下,二郎就回來了,捧著一碗乳酪,又是心疼又是大方地分她一半。

“姐姐你吃。”

漁娘摸摸肚子,略吃了兩口,剩下的都留給他,可把他高興壞了。

二郎高興的表現,就是吃了乳酪後跑去院子裏走了五圈,從漁娘這兒領了五文錢。

“姐姐,明兒一早我再來走五圈。”

“好,我等著你。”

早上要去孫家讀書,起來得遲了,為了掙五文錢,小短腿倒騰的特別快,幾乎要跑起來了。

漁娘一大早被阿青叫醒,擁著毯子坐在屋檐下看弟弟走路,等他走完了,漁娘打著哈欠多獎勵他一文錢:“今兒不錯,走得比以前快,多獎勵你一文錢。”

“還能多獎勵?”二郎滿是期待。

“是呀,你若是跑起來,我多獎勵你兩文錢。”

跑起來比走路更累呢,二郎不想了,以後再說吧。

二郎拿著錢跑了,漁娘困得不行,回屋倒頭補了半個時辰的覺。

就這樣,姐弟倆就這麽一個哄著一個跑著,七月過完,迎來了八月。

八月初一頭一天,漁娘的新書送到書鋪了,漁娘難得激動地起了個大早,準備去書鋪看自己的新書。

她江湖浪人的大名,即將從敘州府南溪縣梅家的三思書鋪,傳向大江南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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