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勾人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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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7章 勾人的妖孽
午後, 下起了雨，連綿細雨打在芭蕉葉上，發出有節律的沙沙聲。
朦朧的雨幕中, 一只燕子揮動著翅膀, 從遠處飛來。落在半開的窗欞上, 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然後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林婠是被這些聲音吵醒的，她微蹙了眉頭，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明黃色帳頂。
這是行宮。
“娘娘, 您醒了？”胭脂扶著林婠坐起來, 用手指輕柔地為她揉著太陽穴。
林婠輕輕地擺了擺手, 示意胭脂不用揉了。她微微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問。
“我睡多久了？”
胭脂扭頭看了一眼矮櫃上的刻漏。
“娘娘被陛下抱回行宮後，又睡了一個多時辰了。此刻剛到未時, 娘娘可要起身用些膳食？”
林婠點點頭。
胭脂走後, 林婠淺淺打了個哈欠, 覺得還有些困，便想著再睡會。
忽地，帳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緊接著，紗帳被拉開, 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是穆穆。
見到林婠醒來, 他眼睛頓時亮了。
“阿娘。”
他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床榻前，像只歡快的小兔子。張開短短的手臂, 踮起腳尖，試圖夠到床沿。
可是床榻對他來說實在太高了，他努力蹦跶了兩下，小臉憋得通紅，卻還是夠不著。
那模樣看得林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微微傾身，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柔聲道："慢些，別摔著了。"
說完，彎下腰雙手穿過孩子的腋下，稍稍用力，便將他穩穩地抱了起來。穆穆開心得咯咯直笑，小手緊緊摟住她的脖子。
"阿娘好厲害！"
他仰起小臉，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林婠將他放在床榻上，拉過錦被蓋住他的小腳。
穆穆開心地笑了，他伸出短短的小手指著窗外的燕子。
“阿娘，你看，小燕子回來了。”
林婠順著穆穆的手指望去，看到窗外的燕子正在雨中嬉戲，它們或翻飛盤旋或低頭覓食，好不愜意。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嗯，春天到了，它們就回來了。”
穆穆似想到什麽，突然沈默了，低下頭小聲道：“阿娘，你以後不要再離開穆穆了好不好？”
"穆穆會很乖的，穆穆會自己穿衣裳，會自己吃飯，還會……還會給阿娘捶背……阿娘別不要穆穆好不好……"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氣音。
淚水從眼眶裏流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林婠的衣襟。
他像是怕被發現，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最後索性將整張小臉都埋進她的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
林婠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是她的離開將孩子嚇到了。
她覺得自己真的不是一個好母親。
她沒有給他一個好身體；這三年又讓他生活在一個沒有父親的家庭，讓他被別的孩子看不起；現在又想丟下他，讓他一個才三歲的稚童獨自面對危險詭異的宮廷。
心裏的愧疚幾乎要將林婠淹沒了，她緊緊抱著穆穆，將臉貼在他的頭頂。
“阿娘不走了，阿娘永遠陪著穆穆。”
“真的？”
林婠用力點頭：“真的。”
穆穆抽噎著，伸出短短的小拇指，“那我們拉鉤，拉鉤了阿娘就不能食言了。”
“好。”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輕輕勾在了一起。
-
祭天大典在申時，還有接近一個時辰。因為行宮就建在嵩山半腰，是以，皇帝與文武百官只要在大典開始前乘轎到達。
許是知曉今日是個大日子，雨只下了一會就停了。
天幕上烏雲散去，太陽從雲層裏出來了。投下的幾縷陽光透過樹葉，在微濕的青石路面上綻放出一道絢麗的光影。
用過膳後，穆穆忘記了先前的難過，一張小嘴又嘰嘰喳喳說起來。
“阿娘回來就一直睡著，穆穆好害怕。穆穆想來找阿娘，可是父皇說，阿娘累著了，不準穆穆打擾。”
穆穆這句父皇喊得很自然，他自己都沒有註意。
林婠正在用帕子為穆穆擦嘴，聽到穆穆提起趙翊，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你父皇他怎麽樣了？”
她記得在山洞時，他中了箭，那箭上還淬了毒。
他應該沒事吧，他是皇帝，若他有事，這行宮裏的氣氛就不應該是這樣喜氣洋洋。
“阿娘是要找父皇嗎？我看到父皇在書房裏跟一群老頭在說話。”他突然想起什麽，氣鼓鼓地道，“阿娘，我告訴你，父皇可壞了，那些黑衣人都是……”
“咳咳……”
突然響起一陣咳嗽聲。
趙翊站在門口，身形修長挺拔。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著十二旒冠冕。只是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父……父皇……”穆穆心虛地低下頭。
“殿下，內侍省那邊送來了一只小木馬，雕得可好看了，殿下可要去看看？”
穆穆拍著手跳起來：“要去要去。”跑了兩步，似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婠，肉乎乎的小臉上滿是糾結。
林婠有些好笑。
“穆穆去吧，阿娘等你。”
得到了保證，穆穆歡呼一聲，拉著承康往門外跑去了。
他們走後，殿內只剩下趙翊與林婠兩人。
四周安靜下來，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窗外，一道鮮艷的虹，架在屋頂之上，像是一座絢麗的天橋。落在那兩人身後，映襯得他們仿佛就是那傳說中的牛郎織女在鵲橋相會。
“婠婠，來扶我一下。”趙翊突然開口。
說完這句話後，他像是突然間被卸去了精氣神，面色蒼白如紙，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身子晃了晃，像是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
林婠駭了一跳，忙走過去扶住他。
“陛下，你怎麽了？”
剛才還看著好好的，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成為病弱美人？
趙翊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婠，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素玉簪，眉目間帶著幾分疲憊，卻掩不住那份清麗。
他一雙黑眸凝著她，眉梢好看地揚起。
“婠婠，你沒事就好。”
林婠心臟微微一顫，她不是木頭人，從今日在山林裏他不顧自身安危護著她，到現在，他眼眸裏毫不掩飾的情愫。
她終於明白過來。
他是喜歡她的。
胸口仿佛被什麽重重地撞了一下。林婠的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了裙擺，他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冷杉木香的清冽，又混著一絲藥草的苦澀，令她頭暈目眩。
可他是皇帝，這份喜歡又能維持多久呢？
心裏的花還綻開，就又縮了回去。
林婠垂眸看著地上鋪著的紅黃相間的團花地毯，淡道："多謝陛下。"
趙翊眼中笑意漸漸淡去，須臾，他唇角又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婠婠，我說過，我們之間不用說謝。”
林婠沒有接話，扶著趙翊往床榻走去，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散發出來淡淡的血腥味。他大半個身子都靠過來，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後，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到了榻邊，林婠欲松手，讓趙翊自個躺回到床上。
突然，趙翊似被絆了一下，帶著她踉蹌著跌倒在床榻上。倒下時，她本是在下面的，他圈住她纖細的腰肢，一個旋身，她變成了趴在他的胸口。
淡青裙裾與明黃龍袍交疊，在春雨氤氳的午後纏成暧昧的藤蔓。
趙翊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
林婠慌忙坐起來，有些手腳無措。
趙翊擡手解開外面的龍袍，露出裏面的白色中衣。只見，那左肩處星星點點滲出的血跡，幾乎染紅了整片肩頭。
林婠看得心驚肉跳，手腳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我……我去喚太醫來。”
趙翊伸手拉住了她：“不礙事，一點皮外傷。”
趙翊掙紮著想坐起來，林婠怕他又扯到了傷口，只得彎下腰，雙手攥住他未受傷的右臂，用力將他抱起。
他體型太大，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趙翊嘴角上揚，趁機將下頜挨上她肩頭，溫熱的鼻息撲在她頸側。
林婠被燙得手一抖，險些將趙翊整個丟下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他扶起坐靠在床頭。
林婠微微喘息著，長呼出一口氣：“陛下好生歇息，我……”話還未說完，趙翊已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她的衣袖。
虛弱地道：“婠婠，我傷口疼。昨日走了那麽久山路，都不覺得疼。此刻......怕是傷口裂了。”
想到昨日山林間的那一幕幕，林婠終是不忍心。
“我去喚太醫來為你換藥。”
趙翊抓住林婠的手，灼熱的溫度從他掌心傳遞到她手上。
“不能讓別人知曉我受傷了。”
“可是……”
“婠婠為我換藥。那邊櫃子裏有傷藥和幹凈的紗布。”趙翊指著其中一個櫃子，道。
“我……不會啊，要不，陛下稍等片刻，我去叫承康公公過來。”
趙翊冷漠地將敞開的龍袍重新拉好。
“算了，既然婠婠不願意，就這樣吧。馬上就是祭天大典了，我得出去了。”
說著，就要起身下榻，只是他才坐起來就又無力地跌了回去。
他微闔著眼，聲音虛弱無力。
“婠婠，我有些頭暈。”
林婠嘆了口氣，妥協了。
“你不要動了，我幫你換藥。”她轉身走到櫃子邊，打開抽屜，將裏面的傷藥還有紗布剪刀都拿過來。
趙翊黑眸閃爍著層層亮色，唇角輕柔勾起。在林婠眼睛看過來時，又恢覆成先前的虛弱樣子。
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灑在紗帳內。
男人臉色幾近病態的蒼白，可是即便這樣也遮不住他與生俱來的矜貴，烏黑的眸子帶著幾分妖冶的美感。
他只穿著輕薄的白色中衣，中衣衣襟敞開，露出精壯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光影在他緊實的肌理間流動，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輪廓。
這不是皇帝，是勾人的妖孽！
林婠慌忙捂住鼻子，轉過身去。
墨黑的鬢發間，可以看到她那對白皙如珠如玉的小耳朵，一點點肉眼可見地染上嫣紅。
趙翊懶懶地靠在軟枕上，目光在她紅艷艷的耳垂停留了片刻，寸寸下移，滑到頸脖後，衣領上露出的一小截嫩白。
"有勞婠婠了。"
林婠定了定神，將傷藥紗布等都放在床邊的紫檀小幾上。
坐到床榻邊，微微傾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肩頭的繃帶。
隨著紗布一層層揭開，那道猙獰的箭傷顯露出來，血肉翻飛，周圍的肌膚因發炎而泛著不正常的紅。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傷口邊緣，感受到他肌肉微微繃緊。
"很疼嗎？"
趙翊含笑望著她，目光灼灼："有婠婠在，便不疼了。"
林婠被他看得耳根發熱，低頭專心為他清理傷口。
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過他的肌膚，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當她將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時，趙翊突然悶哼一聲，身子微微前傾，額頭幾乎抵上她的肩。
她下意識扶住他的手臂，卻被他反手握住。
"別動。"他的聲音就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讓我靠一會兒。"
林婠僵在原地，任由他將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來，帶著幾分不尋常的灼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裙擺，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趙翊卻得寸進尺，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低聲道："有婠婠在，比什麽藥都管用。"
這人，都這時候還不老實。以前她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沒臉沒皮呢？
林婠沈下臉想推開他，卻被他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別動，傷口疼。"他聲音虛弱，手上力道卻不容抗拒。
他不是說，不疼了麽？
林婠無奈，只得任由他靠著。
上好藥後，重新將繃帶綁好，打結時，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滾燙的肌膚。趙翊的呼吸陡然一滯，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婠婠......"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壓抑的情愫，"我想......"
話未說完，突然傳來穆穆清脆的聲音："阿娘！父皇！你們在玩什麽？穆穆也要玩！"
林婠如蒙大赦，慌忙推開趙翊站起身。趙翊順勢倒在軟枕上，捂著傷口低低呻吟："我的傷口好疼。"
林婠轉身走開，不理他。
穆穆得意地朝趙翊做鬼臉：“父皇羞羞！這麽大的人，還撒嬌。”
趙翊老臉一紅，覺得這小崽子就是故意跟他作對。
-
距離祭天大典還有半個時辰。
林婠緊皺著眉頭，看著擺在架子上的鳳袍，鳳冠。
正紅色的緞面上，金線繡成的鳳凰展翅欲飛，每一根羽毛都纖毫畢現。鳳眼用細小的珍珠點綴，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宛如一片朝霞傾瀉而下。
“我不去。”
她去參加祭天大典，還穿著鳳袍鳳冠算怎麽回事？
而且，這鳳袍鳳冠一看就是上百繡娘花費了數月精心制作而成的。
這男人，莫不是早就預謀？！
趙翊穿著龍袍頭戴冠冕，通身的帝王氣勢，讓人不敢直視。然而，此刻，他卻微微矮著身子，一臉討好地耐心地哄著面前的女子。
“婠婠，我受傷了，嵩山那麽高，我定是爬不上去的，你不是答應過，要做我的拐杖嗎？”
那是被他誆了，一時沖動之下答應。她發現這個男人跟狐貍似的，滿身都是心眼子。一不小心就被套進去了。
“難道婠婠忍心看著我，在這麽重要的大典中暈倒在文物百官面前。然後被天下人恥笑，說我無德受不住上天的福澤。最後導致民心盡失，天下大亂麽？”
林婠驚得目瞪口呆，有……這麽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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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雨幕中, 一只燕子揮動著翅膀, 從遠處飛來。落在半開的窗欞上, 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然後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林婠是被這些聲音吵醒的，她微蹙了眉頭，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明黃色帳頂。
這是行宮。
“娘娘, 您醒了？”胭脂扶著林婠坐起來, 用手指輕柔地為她揉著太陽穴。
林婠輕輕地擺了擺手, 示意胭脂不用揉了。她微微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問。
“我睡多久了？”
胭脂扭頭看了一眼矮櫃上的刻漏。
“娘娘被陛下抱回行宮後，又睡了一個多時辰了。此刻剛到未時, 娘娘可要起身用些膳食？”
林婠點點頭。
胭脂走後, 林婠淺淺打了個哈欠, 覺得還有些困，便想著再睡會。
忽地，帳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緊接著，紗帳被拉開, 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是穆穆。
見到林婠醒來, 他眼睛頓時亮了。
“阿娘。”
他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床榻前，像只歡快的小兔子。張開短短的手臂, 踮起腳尖，試圖夠到床沿。
可是床榻對他來說實在太高了，他努力蹦跶了兩下，小臉憋得通紅，卻還是夠不著。
那模樣看得林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微微傾身，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柔聲道："慢些，別摔著了。"
說完，彎下腰雙手穿過孩子的腋下，稍稍用力，便將他穩穩地抱了起來。穆穆開心得咯咯直笑，小手緊緊摟住她的脖子。
"阿娘好厲害！"
他仰起小臉，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林婠將他放在床榻上，拉過錦被蓋住他的小腳。
穆穆開心地笑了，他伸出短短的小手指著窗外的燕子。
“阿娘，你看，小燕子回來了。”
林婠順著穆穆的手指望去，看到窗外的燕子正在雨中嬉戲，它們或翻飛盤旋或低頭覓食，好不愜意。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嗯，春天到了，它們就回來了。”
穆穆似想到什麽，突然沈默了，低下頭小聲道：“阿娘，你以後不要再離開穆穆了好不好？”
"穆穆會很乖的，穆穆會自己穿衣裳，會自己吃飯，還會……還會給阿娘捶背……阿娘別不要穆穆好不好……"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氣音。
淚水從眼眶裏流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林婠的衣襟。
他像是怕被發現，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最後索性將整張小臉都埋進她的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
林婠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是她的離開將孩子嚇到了。
她覺得自己真的不是一個好母親。
她沒有給他一個好身體；這三年又讓他生活在一個沒有父親的家庭，讓他被別的孩子看不起；現在又想丟下他，讓他一個才三歲的稚童獨自面對危險詭異的宮廷。
心裏的愧疚幾乎要將林婠淹沒了，她緊緊抱著穆穆，將臉貼在他的頭頂。
“阿娘不走了，阿娘永遠陪著穆穆。”
“真的？”
林婠用力點頭：“真的。”
穆穆抽噎著，伸出短短的小拇指，“那我們拉鉤，拉鉤了阿娘就不能食言了。”
“好。”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輕輕勾在了一起。
-
祭天大典在申時，還有接近一個時辰。因為行宮就建在嵩山半腰，是以，皇帝與文武百官只要在大典開始前乘轎到達。
許是知曉今日是個大日子，雨只下了一會就停了。
天幕上烏雲散去，太陽從雲層裏出來了。投下的幾縷陽光透過樹葉，在微濕的青石路面上綻放出一道絢麗的光影。
用過膳後，穆穆忘記了先前的難過，一張小嘴又嘰嘰喳喳說起來。
“阿娘回來就一直睡著，穆穆好害怕。穆穆想來找阿娘，可是父皇說，阿娘累著了，不準穆穆打擾。”
穆穆這句父皇喊得很自然，他自己都沒有註意。
林婠正在用帕子為穆穆擦嘴，聽到穆穆提起趙翊，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你父皇他怎麽樣了？”
她記得在山洞時，他中了箭，那箭上還淬了毒。
他應該沒事吧，他是皇帝，若他有事，這行宮裏的氣氛就不應該是這樣喜氣洋洋。
“阿娘是要找父皇嗎？我看到父皇在書房裏跟一群老頭在說話。”他突然想起什麽，氣鼓鼓地道，“阿娘，我告訴你，父皇可壞了，那些黑衣人都是……”
“咳咳……”
突然響起一陣咳嗽聲。
趙翊站在門口，身形修長挺拔。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戴著十二旒冠冕。只是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父……父皇……”穆穆心虛地低下頭。
“殿下，內侍省那邊送來了一只小木馬，雕得可好看了，殿下可要去看看？”
穆穆拍著手跳起來：“要去要去。”跑了兩步，似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婠，肉乎乎的小臉上滿是糾結。
林婠有些好笑。
“穆穆去吧，阿娘等你。”
得到了保證，穆穆歡呼一聲，拉著承康往門外跑去了。
他們走後，殿內只剩下趙翊與林婠兩人。
四周安靜下來，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窗外，一道鮮艷的虹，架在屋頂之上，像是一座絢麗的天橋。落在那兩人身後，映襯得他們仿佛就是那傳說中的牛郎織女在鵲橋相會。
“婠婠，來扶我一下。”趙翊突然開口。
說完這句話後，他像是突然間被卸去了精氣神，面色蒼白如紙，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身子晃了晃，像是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
林婠駭了一跳，忙走過去扶住他。
“陛下，你怎麽了？”
剛才還看著好好的，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成為病弱美人？
趙翊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婠，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素玉簪，眉目間帶著幾分疲憊，卻掩不住那份清麗。
他一雙黑眸凝著她，眉梢好看地揚起。
“婠婠，你沒事就好。”
林婠心臟微微一顫，她不是木頭人，從今日在山林裏他不顧自身安危護著她，到現在，他眼眸裏毫不掩飾的情愫。
她終於明白過來。
他是喜歡她的。
胸口仿佛被什麽重重地撞了一下。林婠的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了裙擺，他的氣息近在咫尺，帶著冷杉木香的清冽，又混著一絲藥草的苦澀，令她頭暈目眩。
可他是皇帝，這份喜歡又能維持多久呢？
心裏的花還綻開，就又縮了回去。
林婠垂眸看著地上鋪著的紅黃相間的團花地毯，淡道："多謝陛下。"
趙翊眼中笑意漸漸淡去，須臾，他唇角又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婠婠，我說過，我們之間不用說謝。”
林婠沒有接話，扶著趙翊往床榻走去，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散發出來淡淡的血腥味。他大半個身子都靠過來，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後，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到了榻邊，林婠欲松手，讓趙翊自個躺回到床上。
突然，趙翊似被絆了一下，帶著她踉蹌著跌倒在床榻上。倒下時，她本是在下面的，他圈住她纖細的腰肢，一個旋身，她變成了趴在他的胸口。
淡青裙裾與明黃龍袍交疊，在春雨氤氳的午後纏成暧昧的藤蔓。
趙翊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
林婠慌忙坐起來，有些手腳無措。
趙翊擡手解開外面的龍袍，露出裏面的白色中衣。只見，那左肩處星星點點滲出的血跡，幾乎染紅了整片肩頭。
林婠看得心驚肉跳，手腳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我……我去喚太醫來。”
趙翊伸手拉住了她：“不礙事，一點皮外傷。”
趙翊掙紮著想坐起來，林婠怕他又扯到了傷口，只得彎下腰，雙手攥住他未受傷的右臂，用力將他抱起。
他體型太大，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趙翊嘴角上揚，趁機將下頜挨上她肩頭，溫熱的鼻息撲在她頸側。
林婠被燙得手一抖，險些將趙翊整個丟下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他扶起坐靠在床頭。
林婠微微喘息著，長呼出一口氣：“陛下好生歇息，我……”話還未說完，趙翊已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她的衣袖。
虛弱地道：“婠婠，我傷口疼。昨日走了那麽久山路，都不覺得疼。此刻......怕是傷口裂了。”
想到昨日山林間的那一幕幕，林婠終是不忍心。
“我去喚太醫來為你換藥。”
趙翊抓住林婠的手，灼熱的溫度從他掌心傳遞到她手上。
“不能讓別人知曉我受傷了。”
“可是……”
“婠婠為我換藥。那邊櫃子裏有傷藥和幹凈的紗布。”趙翊指著其中一個櫃子，道。
“我……不會啊，要不，陛下稍等片刻，我去叫承康公公過來。”
趙翊冷漠地將敞開的龍袍重新拉好。
“算了，既然婠婠不願意，就這樣吧。馬上就是祭天大典了，我得出去了。”
說著，就要起身下榻，只是他才坐起來就又無力地跌了回去。
他微闔著眼，聲音虛弱無力。
“婠婠，我有些頭暈。”
林婠嘆了口氣，妥協了。
“你不要動了，我幫你換藥。”她轉身走到櫃子邊，打開抽屜，將裏面的傷藥還有紗布剪刀都拿過來。
趙翊黑眸閃爍著層層亮色，唇角輕柔勾起。在林婠眼睛看過來時，又恢覆成先前的虛弱樣子。
燭火搖曳，暖黃的光暈灑在紗帳內。
男人臉色幾近病態的蒼白，可是即便這樣也遮不住他與生俱來的矜貴，烏黑的眸子帶著幾分妖冶的美感。
他只穿著輕薄的白色中衣，中衣衣襟敞開，露出精壯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光影在他緊實的肌理間流動，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輪廓。
這不是皇帝，是勾人的妖孽！
林婠慌忙捂住鼻子，轉過身去。
墨黑的鬢發間，可以看到她那對白皙如珠如玉的小耳朵，一點點肉眼可見地染上嫣紅。
趙翊懶懶地靠在軟枕上，目光在她紅艷艷的耳垂停留了片刻，寸寸下移，滑到頸脖後，衣領上露出的一小截嫩白。
"有勞婠婠了。"
林婠定了定神，將傷藥紗布等都放在床邊的紫檀小幾上。
坐到床榻邊，微微傾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肩頭的繃帶。
隨著紗布一層層揭開，那道猙獰的箭傷顯露出來，血肉翻飛，周圍的肌膚因發炎而泛著不正常的紅。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傷口邊緣，感受到他肌肉微微繃緊。
"很疼嗎？"
趙翊含笑望著她，目光灼灼："有婠婠在，便不疼了。"
林婠被他看得耳根發熱，低頭專心為他清理傷口。
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過他的肌膚，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當她將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時，趙翊突然悶哼一聲，身子微微前傾，額頭幾乎抵上她的肩。
她下意識扶住他的手臂，卻被他反手握住。
"別動。"他的聲音就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讓我靠一會兒。"
林婠僵在原地，任由他將重量壓在自己身上。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來，帶著幾分不尋常的灼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裙擺，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趙翊卻得寸進尺，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低聲道："有婠婠在，比什麽藥都管用。"
這人，都這時候還不老實。以前她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沒臉沒皮呢？
林婠沈下臉想推開他，卻被他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別動，傷口疼。"他聲音虛弱，手上力道卻不容抗拒。
他不是說，不疼了麽？
林婠無奈，只得任由他靠著。
上好藥後，重新將繃帶綁好，打結時，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滾燙的肌膚。趙翊的呼吸陡然一滯，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婠婠......"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壓抑的情愫，"我想......"
話未說完，突然傳來穆穆清脆的聲音："阿娘！父皇！你們在玩什麽？穆穆也要玩！"
林婠如蒙大赦，慌忙推開趙翊站起身。趙翊順勢倒在軟枕上，捂著傷口低低呻吟："我的傷口好疼。"
林婠轉身走開，不理他。
穆穆得意地朝趙翊做鬼臉：“父皇羞羞！這麽大的人，還撒嬌。”
趙翊老臉一紅，覺得這小崽子就是故意跟他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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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祭天大典還有半個時辰。
林婠緊皺著眉頭，看著擺在架子上的鳳袍，鳳冠。
正紅色的緞面上，金線繡成的鳳凰展翅欲飛，每一根羽毛都纖毫畢現。鳳眼用細小的珍珠點綴，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宛如一片朝霞傾瀉而下。
“我不去。”
她去參加祭天大典，還穿著鳳袍鳳冠算怎麽回事？
而且，這鳳袍鳳冠一看就是上百繡娘花費了數月精心制作而成的。
這男人，莫不是早就預謀？！
趙翊穿著龍袍頭戴冠冕，通身的帝王氣勢，讓人不敢直視。然而，此刻，他卻微微矮著身子，一臉討好地耐心地哄著面前的女子。
“婠婠，我受傷了，嵩山那麽高，我定是爬不上去的，你不是答應過，要做我的拐杖嗎？”
那是被他誆了，一時沖動之下答應。她發現這個男人跟狐貍似的，滿身都是心眼子。一不小心就被套進去了。
“難道婠婠忍心看著我，在這麽重要的大典中暈倒在文物百官面前。然後被天下人恥笑，說我無德受不住上天的福澤。最後導致民心盡失，天下大亂麽？”
林婠驚得目瞪口呆，有……這麽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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