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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裏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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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裏荷花

四月秀葽,五月鳴蜩。五月初,天氣逐漸變得炎熱,樹林中蟬鳴聲漸起。、

姜溯霜挑了個雨後的涼爽清晨下山趕集。

書院中的池塘已經被匠人們翻過了,姜溯霜打算買些魚苗和荷花種子添進去,一來可以觀賞,二來還能滿足口腹之欲。

這次她抱著慢悠悠游玩的心思,並沒有帶小黑。但下山的路上她身後跟了兩只小尾巴,一個是她去哪兒跟到哪兒的竹溪,還有一個是鬧著想跟著下山玩的雲兒。

兩人一路嘰嘰喳喳,不管是看到一只吃果子的松鼠還是一只鉆進草叢的野兔子都要大呼小叫一番,姜溯霜負手走在前面,被吵得頭疼。

山下的觀音廟遠近聞名,轉眼幾天便又是一場集會。廟中香火旺盛,青煙裊裊;廟門口是幾個賣香火的小攤兒,攤前人頭攢動;轉角處還有個算命攤子,穿著破舊道袍的白胡子道人抱著胳膊打瞌睡。這次來趕廟會的人比上次還多些,熱鬧的集市一眼望不到頭。

姜溯霜帶著兩只小尾巴東瞅瞅,西看看,打算吃個早飯。

餛飩攤兒的生意極好,兩口大鍋冒著熱氣,攤主手中的漏勺帶著皮薄餡大的小餛飩在滾著熱水的大鍋中幾個上下便撈起,傾進描著素荷的小瓷碗中,沖開幾簇碧綠的蔥花。

姜溯霜上山這麽久,別說餛飩了,連餃子都還沒吃過一回呢。她看準了機會,一個箭步沖上去搶到了一個桌子。

“大娘,三碗餛飩!兩大一小!”

“好嘞!蔥花芫荽都要嗎?”

“大碗的要,小碗的不要。”小孩子慣是不愛吃蔥姜蒜這類的。

清晨的陽光和煦而溫柔,斜對面的香火氣順著人群流淌進小餛飩攤兒;燒餅店的芝麻味香得霸道,一陣陣直往人鼻子裏鉆;隔壁菜攤的婆婆甩了甩還帶著泥土芳香的小青菜。

姜溯霜懶洋洋把手臂墊在腦後,狠狠吸了口這人間煙火氣。

“姜姐姐,我要吃糖葫蘆!”雲兒叫道。

路過的小販耳朵尖,立馬在三人跟前停下,“姑娘要幾串?我這糖葫蘆用的山楂又大又紅,味道甜得很!”

“要一串……”姜溯霜忽而看到竹溪圓乎乎的小狗眼,又改了主意,“要兩串兒吧!”

“一共十文錢,小姑娘自己挑兩串兒吧!”小販把肩上扛著的糖葫蘆取下來,讓雲兒慢慢選。

雲兒挑了兩串兒又大又紅的,小販還給拿了兩只紙袋子裝著。

“吃完飯再吃。”姜溯霜說。

“好。”雲兒乖乖點頭,自發把其中一根遞給了竹溪。

“謝謝小姐。”竹溪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姜溯霜笑著搖搖頭,雖說竹溪同她差不多大,更多時候卻像個小孩子。錢給自己的心理年齡還比她大了不少,姜溯霜私心把她當妹妹看待。

“小姐,咱們吃完飯就去買魚苗和種子嗎?”

“對,你們還想去別的地方玩?”姜溯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我想去買匹布。”

“雲兒想買新頭花!”聽到要買東西,雲兒連糖葫蘆都扔到了一邊,“雲兒想要竹溪姐姐給我編漂亮頭發!”

“成啊!但是你們要乖乖吃飯知道嗎?雲兒要是今天把這碗小餛飩吃完,姜姐姐就帶你去買頭花。”

雲兒這丫頭長得瘦小,平時不愛吃飯,連一個饅頭都磨磨蹭蹭好久才吃完,姜溯霜便用這法子讓她多吃些。

一碗大份餛飩顯然都不夠姜溯霜吃,她又去對面買了兩個芝麻燒餅,剛出鍋的芝麻燒餅拿著都燙手,外表烤至微黃酥脆,內裏厚實綿軟,咬一口都掉渣!

姜溯霜一人吃了一個燒餅,竹溪和雲兒一人吃了半個,竹溪吃了大半個,雲兒只吃了小半個嘗味道。

幾人邊聊天邊吃早飯,姜溯霜找攤主打聽好了地方,吃完飯後可以先去魚市再去花市。

魚苗原本可以從莊子上送來,但姜溯霜想著多養幾種,便自行下山買了。

賣魚的小販們聽說她要買魚苗,一個個都熱情不已,姜溯霜最後挑了個顧客最多,處理魚最幹凈,稱秤最老實的攤子。

姜溯霜向攤主說明來意,對方點了點頭,“草魚,鯉魚,鰱魚都有,只是得現從家裏的魚塘裏撈,現下是沒有的。”

“我給你留個地址,到時候便送這裏去。”

兩人三言兩語便談好了生意,姜溯霜見他沒有漫天要價,也放下心來。

采購對她來說是最得心應手的事,從前開小飯館兒的時候,每天早上都是她親自去菜市場買菜。

“看姑娘也是懂行的,那草魚,鰱魚和鯉魚都對水要求不高,混養也合適。姑娘一定看好塘子的大小再決定數目,還有混養還講求哪種魚多放,哪種魚少放。草魚可以多放些,鯉魚少放些……”攤主給姜溯霜細心叮囑,她都一一記下。

說起來她自己養魚也是第一次,要的魚苗不多,兩個塘子也只有約摸半畝地大,三種魚加起來她便買了二百尾。買多少自是聽攤主的,草魚買的多,鯉魚買的少些。

定下價錢和時間,又算了路上魚的損耗,因著要拉車上山,運費還多加了幾十文,姜溯霜最後爽快付了定金,跟攤主約好魚到後再付剩下的。

花市和魚市中間隔著一整條街,幾人又溜溜達達去花市買荷花種子。

途徑幾個首飾攤子,姜溯霜給雲兒選了一個荷花模樣的絹花,又給她買了兩只梔子花編成的花環戴在手腕上。

小姑娘舉著糖葫蘆蹦蹦跳跳,一臉滿足。

一路上沒遇到成衣店,只在小攤上遇到賣布匹的,竹溪瞧著卻不大滿意。

姜溯霜湊到她耳邊道:“是想買紅包的布匹給自己做嫁衣?”

竹溪霎時紅了臉,“小姐你別亂說。”

她一雙圓眼睛眨巴眨巴,半晌才小聲道:“是想要匹藍色或者黑色的。”

“哦,我知道了,”姜溯霜道:“給尋墨做衣裳?”

竹溪跺跺腳,快走幾步跑遠了,“小姐你明知故問!”

“這集市只是臨時建起,沒那麽多店,改日我帶你去縣城裏買。”姜溯霜許諾。

竹溪又乖乖折步回身走到了姜溯霜身邊。

花市比魚市那邊熱鬧,許多年輕姑娘都挽著籃子在花叢中穿梭。

大朵大朵的芍藥簇在枝頭,火紅的石榴花開得艷麗,小葉清香的梔子最為清雅……當真讓人眼花繚亂。

姜溯霜雖然覺得這花好看,但她也沒忘記辦正事,好不容易找了家靠譜的店鋪,走進去之後險些被人群淹沒。

掌櫃的在裏面忙的腳不沾地,最後還是他家娘子出來招呼的。聽說姜溯霜想買荷花種子後,那娘子將一行三人請到後院,給兩個大人倒了茶,給雲兒沖了杯糖水。

“姑娘想要的荷花種子咱們店裏有!只是買荷花種子不如直接買幼苗來的方便。姑娘那池塘可種過荷花?那塘子可翻整過?”

這位娘子問的十分詳盡,就差去書院瞧上一瞧了。

姜溯霜一一作答,那娘子卻有些愁道:“姑娘還要養魚?養花我懂,養魚卻是不甚了解,若是魚兒壞了花苗可如何是好?”

“這些賣魚的攤主便能幫忙,家中也有會荷塘養魚的,大娘且放心。”到時候從莊子上請人來幫著下魚苗和載荷花。

“瞧我,是我多嘴了。”那娘子低頭抿唇,似是有些埋怨自己。

“無礙,大娘也是愛花之人。”

大娘聞言又笑起來,幾人聊了一盞茶的功夫,掌櫃的那邊也忙完了,來到後院同姜溯霜談生意。最後也是同魚市那邊一樣,先付了定金,送種子栽種的時候再付剩下的錢。

回山上時正值中午,姜溯霜看了一圈兒,早市已經快散了,吃食也不多,便打算回山上吃。

幾人剛走到山下,正巧碰上程雋安和背著書箱的清墨。

“程院長。”

“姜姑娘。”

幾人互相打了招呼,沿著青石板路拾階而上。

竹溪和雲兒笑鬧著走到前頭去了,不一會兒便沒了人影,偶爾只能聽見她們嬉笑的聲音。

“清墨!快來!這邊好多菌子,幫我們摘些!”竹溪叫道。

山林幽靜空寂,聲音傳的很遠,只聞其聲卻未見其人。清墨年紀不大,這下也想跟著去,他見程雋安點頭後才循聲跑去了。

走著走著,不知道三人跑去了哪裏,連聲音都聽不見了,山路上只餘姜溯霜和程雋安二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院長從家裏回來的?”

“是,”程雋安回答完,頓了頓,又道:“姜姑娘去集市了?”

“對,去買魚苗和荷花種子。”

一時間兩人都無話,姜溯霜覺得氣氛有些怪,清了清嗓子,將自己今天去買魚苗和荷花種子的事情同程雋安說了一遍。

“多謝姜姑娘為書院費心。”程雋安道。

這客氣話在姜溯霜聽來卻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來書院滿打滿算也一個月了,她是真心把書院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來做,她以為自己已經成為書院的一份子了呢,書院的院長卻仍同她那麽客氣。

場面又冷下來,姜溯霜不想再尷尬找話題。

程雋安半晌才道:“池塘附近有些空曠,遠處才有幾棵松柏,姜姑娘覺得應該種些什麽樹好?”

原來他是在想事情啊……

姜溯霜心裏那簇小小的火苗一下就滅了,她思索道:“嗯……書院有松柏,有桃李,若是多些別的色彩更好看。”

她想了想,心裏一動,轉眼輕笑:“那便移栽些九裏香吧,用來樹下乘涼也極好。有詞言……”

忽而林中大風起,風吹林海打斷了姜溯霜的話。

“有三秋桂子,十裏荷花。”

林中漸靜,微風輕拂,兩道聲音重合,一個清脆,一個低沈。

二人一怔,眉眼間皆是詫異,轉而又相對而笑。

他們竟不約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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