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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青竹綢子和紫檀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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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青竹綢子和紫檀梳子

狗安最近成了書院的團寵。

姜溯霜原本沒這麽覺得,可當她第三次把這兔崽子從學子院那邊逮回來的時候,路過的學子紛紛招呼她和兔子:“姜管事今日安好?方才我們給狗安餵了幾把嫩綠葉,瞧著還沒吃飽。”

“姜管事,待會兒請一定再給狗安餵些吃食才好。”其中一位學子甚至憂心忡忡的。

姜溯霜抱著一大坨兔子,伸手在它的白肚子上摸了摸,根本摸不出來這家夥吃了多少。

“你們……知道它的名字?”姜溯霜心情覆雜。

一個學子道:“是李夫子告訴學生的,只是不知道‘狗安’是哪兩個字?還請姜管事為我們解惑。”

姜溯霜抱著兔子,左顧而言他:“啊我瞧著時辰差不多了,後廚還有事要忙,就不打擾你們學習了啊!”

說完姜溯霜就速速遁了。

後來不知道哪個學子流傳出來的說法,說“狗安”定是姜溯霜希望它平平安安,活的久些才起的名字,寓意著平安順遂。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誤會!姜溯霜聽說後不由想,這古代人會讀書就是好啊!真會說吉祥話!

這天姜溯霜照例滿書院找兔子,剛好之前用王時送的鴨蛋腌的鹹鴨蛋做成了,姜溯霜便提了一小籃子,一起帶了過去。

正逢學子們下早課,一個個紛紛往寢舍趕,姜溯霜便站在一旁等候,想著狗安應是被哪個學子抱著出來的,剛好她也順便等等王時。

誰曾想等學子們都走光了,也沒見哪個抱著兔子出來,王時更是不見人影。

這胖兔子到底去哪兒?姜溯霜琢磨著再去夫子院那邊看看,就見王時背著書箱出來了。

“王時!”姜溯霜朝他招手。

許是最近書院夥食好,能養人的緣故,王時這孩子瞧著胖了些,他走過來站定,十分認真地同姜溯霜打了聲招呼:“姜管事好。”

說起“姜管事”這個稱呼,姜溯霜就有些尷尬,自從她接手山下的莊子,做了菜譜,後廚逐步走上正軌之後,程雋安便讓她做了飯堂的管事,讓她主管飯堂,還給她提了工錢。

她原本以為自己年紀不大不服眾,不曾想幾個廚娘都拍手稱快,她只好應下這樁差事。只是“管事”這個稱呼聽著有些顯老,姜溯霜不大喜歡,後來也漸漸聽習慣了。

“這籃子鹹鴨蛋是用你送來的蛋腌的,拿去嘗嘗。”

“姜管事,我……”

姜溯霜就知道這孩子要拒絕,連忙搶在他前面說道:“這鹹鴨蛋今日剛開壇,下午就有一道菜是用這鹹鴨蛋做的。若是學子們的反響好,我便打算同你母親做一樁生意。”

“我們家只是普通村戶,我母親也不會做什麽生意。”王時有些惶恐。

“我聽王大娘說,你母親編籃子之餘,也養些鴨子。我是想從你母親那裏收些鴨蛋,按市價算就成。書院消耗大,日後攢上幾十個便送上來,我一並給錢。”

王時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年紀,放在現代還是個上初中的小孩兒呢,眼下也不敢做主,便道:“下旬休沐,我便回去問問母親。”

姜溯霜點頭,“問問也好。”說著,她從籃子裏摸出兩個鹹鴨蛋塞進王時手裏:“拿去嘗嘗,從蛋殼上頭敲一個洞出來,配粥和饅頭都好。”

頓了頓,她又道:“你是要考科舉的,童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寒窗苦讀十餘載。王時,院長常說你是書院裏學問最好的學生,你停在哪一步不會甘心吧?”所以,不必拒絕別人的好意。

王時似是聽懂了她的話,望向她的眼睛裏情緒波濤洶湧。

姜溯霜放下心來,索性將一小籃子鹹鴨蛋都給了他。待回了後廚,她準備叫王大娘再去同她母親說說,這事兒也就萬無一失了。

有些學子夜裏會餓,就自己從家裏帶饅頭鹹菜來吃。姜溯霜還想著日後能出個夜宵窗口,這些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不飽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這次王時接過了鹹鴨蛋,又十分鄭重的朝她行禮道謝,然後才背著沈重的書箱往寢舍的方向走去。

姜溯霜心情愉悅,背著手蹦跶著準備去夫子院找找那只“逆子”。

路上遇到抱著魚竿在池塘邊釣魚的李學士。

李學士支著個油紙傘,半躺在搖椅上,一旁照舊擺著他頗為喜愛的紅泥小火爐和一套紫砂壺。

既然遇到了,就得停下來打個招呼:“李學士好,可釣到魚了?”

姜溯霜在書院待了這麽久,都不知道這池子裏有魚,作為一個廚子,她忽然覺得自己非常失職!

李學士樂呵呵的把竹竿拎起來,姜溯霜定睛一看,上面光禿禿都什麽都沒有。

“願者上鉤嘛!”李學士慢悠悠道。

“這池子裏有魚?”

李學士沈吟片刻,“或許之前是有的,後來因為沒錢就擱置了。”

竟然把沒錢說的這麽坦然,不愧是大學究。

沒有魚,但是可以養嘛!這現成的池子不用豈不是浪費!夏天快到了,到時候水裏是魚,水面上是荷花,多漂亮!

魚,粉藕,蓮子,不論哪個拿出來都能做幾道好菜!

姜溯霜連忙道:“過幾日我就讓人收拾池子下魚苗!李學士喜歡吃什麽魚?”

“什麽魚都成,姜姑娘要在此處養魚?也好也好。”李學士捋著胡子點頭,“這樣不浪費。”

簡直是跟她想到一處去了!姜溯霜越發佩服李學士!

一下子事情就多了起來,但姜溯霜也沒忘記目前的正事:“對了,狗安您瞧見了嗎?”

李學士把目光悠悠轉到魚竿上,慢吞吞道:“沒太註意,許是在院長室附近吧。”

姜溯霜沒想太多,往院長室奔去。

李學士深藏功與名,心下感嘆那兔子勁兒真大,把它從課室逮到院長室真廢了不少力氣。他右邊胳膊還被蹬了一腳,現在還疼呢,不知道有沒有發青,得回家去找夫人心疼心疼去!

院長室這邊依舊一片寂靜,一般學子們不往這邊來,夫子們都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無事也不會來,因此有時候也顯得有些蕭索。

姜溯霜老遠就瞧見半開的窗戶裏,程雋安正埋頭寫字,真是個工作狂啊!這要是放在現代,指定是個卷神啊!

想著想著,姜溯霜的腳步就慢了下來,說實話她跟程雋安有段日子沒好好說話了。主要是他的表現有些奇怪,不是說話吞吞吐吐,就是完全不理自己。姜溯霜一整個游離在狀況之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惹了這個家夥。

想到這裏,姜溯霜就理直氣壯了,自己明明沒什麽錯嘛!

站在門口敲了門,程雋安叫她進來。

見來人是她,程雋安還有些意外,許是知道她是來找兔子的,便起身從一旁的桌子上提了個籃子出來。

籃子裏面墊著青竹色的絲綢,上面繡著白雲仙鶴,下面是幾層厚厚的棉布,狗安正躺在上面睡的正香。

“我一回課室就見它躺在桌上睡著了,後背的毛也有些淩亂,便給她隨意尋了個住處,還給她梳了毛。”說著,程雋安還拿了把梳子放在籃子旁邊。

好大的手筆啊!姜溯霜內心覆雜,沒想到程雋安還是個毛絨控。這絲綢是上等的,繡工是一流的,梳子還是紫檀的。

“……多謝院長。”姜溯霜把兔子從籃子裏抱出來,打過招呼後就想走。

“等等!”程雋安急道:“這籃子和梳子它都喜歡,一便拿上吧。”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而且,狗安也只是只普通兔子……”

“前幾日是我錯了!”程雋安忽然拔高了聲音道。

“什麽?”忽然轉移了話題,姜溯霜還有些茫然。

“前幾日,對你……有些怪異,是我的錯,抱歉。”程雋安經過幾天的冷靜思考,已經可以做到和姜溯霜正常交談了。

“前幾日家中瑣事纏身,”他頓了頓,才繼續道:“家父和兄長都急於我的婚事,日日寫信催促,連老師他也日日相問。可我一心只想先將書院的事辦好,心中煩悶,這才……”

姜溯霜恍然大悟,原來跟她一樣嘛!程雋安這年紀放在古代,已經是大齡不婚青年了,家裏急也難免。

同是天涯淪落人,姜溯霜好心提醒:“不管你再怎麽情緒不佳,也不該發洩到旁人身上。”

程雋安急急表態:“姜姑娘說的是!我以後不會了!若是我再做出這樣的錯事,便是天天吃清粥都行!”

姜溯霜聞言,笑得險些抱不住懷裏的兔子,“那就這麽說定了,若是那天你再惹了我,便叫你天天喝清粥!”

兩人一笑泯恩仇,算是暫時和好了,程雋安再次讓姜溯霜把籃子和梳子帶上的時候,她也沒有拒絕,大不了以後讓他多抱抱兔子。

臨走時,姜溯霜又認真安慰他:“不娶親不是什麽大事,眼下安心開書院便好,搞事業最重要嘛!”

程雋安看著她認真的眉眼,心中逐漸柔軟。

“我當初也是為了躲避婚事才來山上的,但我爹娘都沒說什麽……程院長,程雋安!你怎麽了?”

被姜溯霜“躲避婚事”四個字打擊的久久不能回神的程雋安下意識應了一聲,“我在!”

“你是不是累了?”姜溯霜道:“估摸著時辰也該午睡了,我便不打攪你了。”

姜溯霜提著裝滿兔子的沈甸甸籃子,懷裏揣著梳過兔毛的紫檀梳子走了。

程雋安楞在原地許久,才將自己袖裏的碧玉青竹簪拿出來,鎖進了最靠裏面的抽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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