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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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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從寢宮中射出的那一箭,便是薛懷崢所為。

他還沒有親耳聽到皇上說為什麽要殺他爹,皇上還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薛懷崢松開拉弓的手,神色冷凝。

皇後見蕭景哲額頭中箭倒在地上,身子一動不動,她也顧不上什麽謀朝篡位,什麽東山再起,她只關心他兒子的安全。

皇後連忙從馬上翻下來,她腳步虛浮,下馬後甚至都站不穩,踉踉蹌蹌跑到蕭景哲身邊,搖搖蕭景哲的身子,“哲兒?哲兒?”

在皇後面前一向聽話的蕭景哲卻未發出半絲聲響。

皇後神色慌亂,顫抖著手指探了探蕭景哲的鼻息。

沒有,一絲氣息都沒有!

“哲兒!”她撲在蕭景哲的身上,緊緊的抱住他的身子。

安靜的寢宮外只聽見皇後痛徹心扉的叫喊聲。

蕭景哲一倒,蕭景賀幾步上前接住皇上的身子,命人將皇上送進寢宮。

蕭景哲身死,皇上被解救,陸太師等人手中再無其他砝碼。蕭景賀擡手,周圍眾人將陸太師等人團團圍住,幾人深知再無出宮之機,他們埋伏的後手也被文將軍擊破,多年籌謀毀於一旦,幾人也失去負隅頑抗的力氣,束手就擒。

蕭景賀命人將陸太師、陸文忠、陸皇後、劉晉以及此事中涉及到的陸家黨人以謀反之罪全部下入大獄。

唯有皇後不願離開蕭景哲,抱住他的屍體緊緊不放,蕭景賀命人強行將皇後拉開。

皇後經過薛懷崢身邊時,如蛇一般惡毒的眼神死死的盯著他,“薛懷崢,你殺了我的哲兒,你一定會有報應的!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薛懷崢聞言垂眸看了皇後一眼,不發一言。

很快陸家黨人皆被壓了下去,皇宮完全落在蕭景賀的手中。

*

皇上寢宮中,太醫正在給皇上問診。

從陸家黨人的口中,他們已經審出,皇後給皇上下了一味名叫“月歸”的慢性毒藥。按照他們的說法,皇上活不過今日了。

蕭景賀得知後,大發雷霆,命太醫院的所有醫官全都來到皇上寢宮,讓他們一定治好皇上。

太醫們一個接一個給皇上問診,得出的結論跟之前太醫們診斷的結論無異。從脈象看皇上身邊並無異樣,只是不知為何,從表象看身體會虛弱至此,或許真是“月歸”的原因。

幸而在被皇上打碎的藥碗碎片中,還殘留一些餘藥汁液,太醫們小心翼翼取下藥汁,帶下去研制解藥。

只是,解藥並非說研制就能馬上研制出來。若真如陸家黨人所說,皇上熬不過今日,那……

即便是所有太醫一齊研制,也無法保證能在今日做出解藥,尤其是,“月歸”還是一味他們從未見過,甚至都未聽過的毒藥。

那也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太醫們下去後,蕭景賀和薛懷崢等人守在皇上身邊。

經歷陸家毒害並謀反一事,皇上精神更加萎靡不振,眾人心知肚明,皇上怕是等不到太醫們研究出來解藥了。

薛懷崢對蕭景賀說道:“殿下,我有話對皇上說,可否帶人回避下?”

蕭景賀眼中透出疑惑,雖不明白薛懷崢跟他父皇有什麽好說的,但還是應允了薛懷崢的請求,帶著眾人出了寢宮。

不一會兒,寢宮中只剩下皇上和薛懷崢兩個人。

薛懷崢走到皇上床前,低頭俯視著皇上。

皇上眼睛半睜半閉,出氣多進氣少,哪裏還有半分以往一國之君的威嚴與氣勢。現在的皇上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靜靜等待死亡的到來。

薛懷崢看著皇上如今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和覆雜。

他半蹲在皇上的床前,說道:“皇上,有一件事一直困惑我許久,讓我日思夜想,久不能寐,今日皇上可否替我解答?”

皇上艱難睜開眼,“你…… 說……”

今日薛懷崢能和老二一起來救駕,他很欣慰,也願意替他答疑解惑。

薛懷崢沈默半天,說道:“皇上。舅舅。我一直不明白,我爹到底有哪點對不起你,對不起晟朝?他一直為晟朝鞍前馬後、鞠躬盡瘁,你為何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皇上聽到此話瞳孔微縮,薛懷崢怎麽會知道,是他殺了薛清揚?

薛懷崢不顧皇上的震驚,繼續說道:“您忌憚我爹,擔心他功高蓋主,不讓他去荊州,一直留在京中,我爹沒有任何異議,老老實實在京中待了許多年。南夷作亂,朝中無將能敵,我爹不計前嫌,救荊州百姓於水火,又擔心南夷滅晟朝之心不死,在荊州駐守四年……結果呢,你趁這次南夷跟荊州之戰,讓沈家趁亂殺了他……”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就只是為了穩固你的皇位嗎?”

薛懷崢盯著皇上,像是一定要皇上給他一個答案。

“你……如何……得知……這些……”皇上艱難問道。

“沈烈被你誅九族時,在行刑的最後一晚,他告訴我,你才是殺害我爹的背後主使……”

“他……胡說……”皇上極力否認。

薛懷崢見皇上到現在還不承認殺害他父親的事實,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這是南夷之戰時你寫給沈烈的書信,你敢說上面不是你的字跡,這封信不是你親筆所寫?”

眼見人證物證俱有,皇上總算無法辯駁。

他閉了閉眼睛,卸下偽裝。

“是我……下令……殺了他……”

“可那都是……他自作自受……若是四年前……南夷之戰後……他便聽從我的旨意……回長安……我又怎會……殺他……”

“他手握重權……我是……晟朝皇上……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說完這些話,皇上好像費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仰躺在床上喘著粗氣。

薛懷崢覺得不可思議。

皇上殺他爹的理由,居然只是四年前他爹未聽皇上的意思回長安?

可那個時候,南夷正在荊州邊境虎視眈眈,若是他爹一走,南夷未必不會重新再打過來,他爹如何能撤?怎麽放心置荊州將士百姓於不顧,自己回朝?

皇上作為晟朝之君,不擔心晟朝百姓的安危,反倒擔心起將領在外,自己的權勢地位受到威脅?

薛懷崢不能理解。

他鄙夷地看了眼皇上,“楚楚說得對,你確實不配為君。”然後毫不猶豫起身離開。

這麽多日以來,壓在在他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地。

雖然他早有預感,皇上早就不是他小時候認識的那個對他十分寵愛的舅舅,但親自聽到皇上說出殺害他爹的原因,薛懷崢原本在心中的隱秘角落還帶著的一絲絲希望,或許皇上是另有苦衷,或許皇上並非是幕後真兇,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舅舅。

但他不會親手殺皇上。

眾叛親離,最後死在妻子手上,才是對皇上最好的懲罰。

*

傍晚時分,皇上終究沒能等到太醫們研制出解藥,在寢宮中駕崩。

蕭景賀帶著林相、薛懷崢等人跪在皇上床前。

蕭景賀眼中含淚,握著皇上冰冷的手,淒慘的叫著:“父皇!”

身後眾人也神色戚戚,似乎都在為晟朝一國之君的崩逝而悲傷。

唯有薛懷崢低垂著頭,看不清臉色。

夜晚,蕭景賀處理完手中急事後,在皇上寢宮不遠處的亭子中看到了薛懷崢,他屏退身後跟著的眾人,獨自一人朝薛懷崢的方向去。

“在想什麽?”蕭景賀問道。

“沒什麽。”

蕭景賀側頭看了眼薛懷崢,眼中早已沒了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悲傷,反而十分平靜。

“我們的計劃成功了,你怎麽看上去不太開心?”

薛懷崢不言。

蕭景賀換了個話題,“今日你進父皇寢宮,到底跟父皇說了什麽?”

不知道薛懷崢到底跟皇上說了什麽,待薛懷崢離開後,他再進去,父皇的情緒和身體肉眼可見極劇惡化。

要不是薛懷崢的那番話,說不定父皇還能撐的更久些。

如今皇上已死,薛懷崢也沒什麽避諱,將實情告知。

“眾人都以為是沈家通敵賣國,聯合南夷殺了我爹。其實不然,幕後真兇是皇上,是他指使沈家做的……”

“什麽?”

薛大將軍竟然死於他父皇之手?

蕭景賀驚訝了一瞬,便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以他對他父皇的了解,他父皇是會做出這種事的。

“所以,你找我合作,其實不單單是為了楚楚,也是為了薛大將軍吧?”

薛懷崢沒回答蕭景賀的話,他對蕭景賀說道:“你早就知道,皇後對皇上下了毒吧?”

蕭景賀這次是真的驚訝了,“你怎會知道?”

皇後對他父皇下毒一事他確實早已查到,但他從未跟其他人說過。

薛懷崢看向蕭景賀的眼中透著了然,“本來我不知道,可今日太子劫持皇上,以皇上為人質時,你本可以不同意,直接殺了他們以除後患,皇位照樣還是你的,只不過沒有那麽名正言順罷了。”

“可是你不僅同意了,還在不知情的人面前裝作一副父子情深的樣子,難道不是為自己博一個好名聲嗎?”

“至於文將軍,也是你讓他進來,並且在蕭景哲面前說出那番話,攻破他的心理防線,讓他動手殺皇上,你才有正當理由殺掉蕭景哲。因為你知道,就算蕭景哲不殺皇上,皇上也活不過今日。不若利用皇上,為自己博一個好名聲。”

蕭景賀見薛懷崢識破自己的心思,也沒有否認,只是輕笑了下,“你倒是了解我。”

“既然父皇總歸是要死的,不若讓他死的更有價值。”

“別的不說,在這點上,你跟皇上倒是出奇相似。”薛懷崢嘲諷道。

蕭景賀沒有否認。

“皇上已死,後面你如何打算?”薛懷崢問道。

“那就要看林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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