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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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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林楚楚氣不打一處來,端著藥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湯藥倒是一點沒濺出來。

“你管我為什麽在這裏?”

“薛懷崢,你說,為什麽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虧我這幾年還一直掛念你,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說著,林楚楚還真覺得有些委屈,眼圈開始泛紅,她扯開衣襟把脖子往前一伸,湊到薛懷崢面前,“你看看,我的脖子都被你劃破了!”

薛懷崢也沒想到昨晚那個女子居然會是林楚楚,見她脖子上果然被淩霄劍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雖淺,但在白嫩的能掐出水的脖子上還是有些觸目驚心。想到這竟然是自己劃的,他心中愧疚萬分,不知所措地道歉,“對不住楚楚,我不知道是你……”

昨晚房中一片漆黑,他根本沒看見林楚楚的臉。這幾年林楚楚長高了很多,身子也抽條了,高挑纖細,如今都快到他下巴了,聲音也變了很多,沒了年幼時帶著微微的奶聲,如今的聲音有如山間的潺潺清泉清脆悅耳。

他一時還真的沒認出來。

林楚楚“哼”的一聲,雙手抱臂,側過頭去不再看他。

明顯就是還在生氣。

薛懷崢看著她這樣,好像回到了從前還在長安的日子。

他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頭,嘴角露出一絲寵溺的笑意,“多大人了,怎麽還這麽孩子氣?”

林楚楚不耐地拍開薛懷崢的手,不知是不是力氣大了些,竟聽見薛懷崢按著肩部“嘶”了一聲,臉上露出微微痛楚。

林楚楚連忙扶著他,緊張的問:“怎麽了?是不是扯著傷口了?”

她也沒顧忌什麽,直接扯開他的衣襟,果真肩膀處滲出一絲血跡。

她有些懊惱,“你受這麽重的傷,還亂動什麽?”

她又有些責怪自己,她也真是,薛懷崢傷這麽重,她拍他幹嘛,不知道自己手勁多大呀!

“回床上去,我給你重新包紮下。”

林楚楚拉著薛懷崢就要上床,完全不給他任何說不的機會。

薛懷崢見林楚楚嚴肅的表情,也只好閉上了嘴。

林楚楚皺著眉頭,脫掉他身上的中衣,熟練地拆了他肩膀上的繃帶,又抖上一些金瘡藥,再用幹凈的紗布重新包紮好。

薛懷崢見狀眼神有些覆雜,她什麽時候處理傷口這麽熟練了?

心裏這麽想,嘴上也問出了聲。

林楚楚雲淡風輕的說道,“也沒什麽,多給自己包紮幾次,就熟練了。”

她這幾年走南闖北,也不是一點傷沒受。

見薛懷崢還想多問,林楚楚把藥端了過來,“敘舊的話待會再說,先把藥喝了,這可是我親自給你熬的,涼了藥效不好。”

薛懷崢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林楚楚拿出一張帕子,讓薛懷崢擦了擦嘴,然後搬了張凳子在床邊正襟危坐,像是審問犯人似的,“說說吧,你不是去從軍了嗎?為什麽會被匈奴人追殺,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你知不知道,要是昨天大夫晚來一步,你就失血過多,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想起昨天薛懷崢臉色慘白、氣息奄奄躺在床上,上半身腹部、胸膛、背部、腰部,幾乎沒塊好肉,大大小小的刀傷、箭傷。最嚴重的兩處,一處箭羽倒是折斷了,可箭頭還留在左肩裏,一處刀傷從右肩劃至左下背,皮肉翻卷,要是傷在正面,少不得開膛破肚。

林楚楚看著心有餘悸,又有些生氣,他怎麽能這麽不顧忌自己的身體?

薛懷崢咳嗽一聲,像是完全不把這點傷放心上,滿臉無所謂地說道,“從軍打仗,受點傷再正常不過了,這算什麽,我之前……”

意識到自己差點說了什麽,薛懷崢立馬閉上了嘴。

林楚楚狐疑地看著他,“之前什麽?”

薛懷崢打了個哈哈,說之前在戰場上也受過類似的傷,以他的身體毫無大礙,讓她不必擔心。

林楚楚半信半疑。

薛懷崢連忙岔開話題,說起這次被匈奴追殺的事。

說到匈奴,薛懷崢也正了正神色,“四年前,我從長安來到涼州從軍,一直在懷化將軍麾下做事。這麽些年,匈奴一直時不時侵犯我晟朝邊境,若不是有懷化將軍坐鎮涼州,邊境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但匈奴國境實在太過廣闊,匈奴人又沒有固定的住所,逐水草而居,常打游擊戰,經常洗劫一處晟朝邊境村莊之後,殺掉幼兒和男子,搶走婦孺和糧食,燒毀村莊便揚長而去。即使涼州軍隊聽聞消息趕往,也為時已晚,草原太過寬廣,根本找不到匈奴人的蹤跡……”

“為還邊境百姓一片安寧,此次,懷化將軍下令,命我帶領一隊人馬,潛入匈奴界內查探他們具體的軍事位置,然後再各個突破。”

“我們查探清楚,拿到匈奴的軍事布防圖準備撤退時,不幸被匈奴的左大都尉呼延齊發現,我跟他交手將他殺死後,大批匈奴軍隊便一直追殺我們,等我們快走到匈奴邊境時,整個小隊便只剩我一人……”

薛懷崢的眼眸垂下,有些黯然。

林楚楚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心中也有些難過。那些將士為了晟朝的百姓,犧牲在異國他鄉,甚至連屍骨都不能落葉歸根。

薛懷崢平覆了下心情,“我知道,匈奴邊境肯定有大批軍隊在等著我自投羅網,我不能直接從匈奴邊境返回涼州。”

“所以你繞圈來了黑刺城,準備從黑刺城回涼州?”

薛懷崢點點頭,“黑刺城人員混雜,利於隱藏蹤跡,從這走會相對容易些。”

見林楚楚若有所思,薛懷崢說道:“你呢?為什麽來黑刺城?”

她不是應該好好地在長安當她的相府千金麽,怎麽跑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

“你還記得四年前我們在賭場救下的那個少年嗎?”

“孫騫?”

薛懷崢倒是對那個敢以命相博在賭場出老千的少年印象深刻。

林楚楚點點頭,“這四年他一直在幫我經營風雨樓……”

“風雨樓……”

薛懷崢嘴裏念叨著這個名字,總覺得十分耳熟。

他想起來了,他在涼州從軍時,曾偶然聽同僚說起過,這幾年長安興起了一個江湖組織,劫富濟貧、救死扶傷、甚至還接了殺手的活兒,專殺惡貫滿盈之人。

當時他沒太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這組織的名字,好像就叫——

風雨樓?

薛懷崢震驚的看著林楚楚,“風雨樓?這幾年興起的江湖組織風雨樓,是你創建的?”

林楚楚坦然應是,完全沒想到這個回答會給薛懷崢帶來多大的沖擊感。

薛懷崢怎麽也想不到,當年跟在他後面習武、逛街、策馬長安的小丫頭,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薛懷崢的心情有些覆雜,既為她的成長感到欣慰,又有些心疼,不知道這幾年沒有他在身邊,這小丫頭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頭。

林楚楚不知道薛懷崢心裏在想些什麽,她說道:“當年我答應孫騫,他幫我做事,我救她妹妹一命。這幾年,孫清的身體在各種名貴藥材的保養下好了很多,但要想根治,還缺少一味關鍵藥材。這種藥材,非常罕見,只生長在西域。”

“所以你來黑刺城,是為了轉道去西域為孫清尋藥?”

林楚楚默然。

薛懷崢不解,“可前往西域路途遙遠,你雖說在相府不受寵,但一個大活人在府中直接消失,府中之人難道無所察覺?”

林楚楚聞言狡黠一笑,“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有風雨樓特制的法寶!”

她獻寶似的從包袱中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背對薛懷崢貼在臉上,再轉身過來,林楚楚那張美貌無比的臉便消失了,一張扔在大街上都找不到人的平平無奇的臉出現在薛懷崢面前。

林楚楚清脆的聲音響起,“這是風雨樓特制的人皮面具,別無二家。只要你想,就能變換成任何人的模樣。我走之後,靜秋便帶上這個人皮面具,在府中扮作我裝病休養,沒人會發現異常的。”

這幾年她在外行走江湖時,全靠靜秋在府中給她打掩護。府中至今無人所知,林楚楚的皮下早已換了旁人。

薛懷崢輕笑一聲,“你倒是鬼點子多。”

又突然想起什麽,語氣中帶著些危險氣息,“所以,昨天你給我用那迷藥,也是風雨樓特制?”

林楚楚被誇得快翹上天的尾巴頓時下沈,她嘿嘿一笑,心虛說道,“害,這不是還在試用中嘛?你看你那麽快就醒了,看來這迷藥還得改進、還得改進……呵呵……”

見薛懷崢沒在計較,林楚楚心裏松了口氣,還好他只記得迷藥,不知道她還狠狠踢了他一腳。她那一腳踢的可不輕,昨晚給他治傷包紮的大夫說肋骨有些骨裂,表面上的青淤更是半點不少。

兩人一時無話。

各自沈默一會兒,又同時開口。

“你……”

“你……”

林楚楚眼神清澈,“你先說。”

薛懷崢盯著林楚楚的脖頸看了許久,終於出口,“你那傷口,還疼嗎?”

林楚楚摸摸脖子,一絲刺痛傳來,她才明白薛懷崢說的什麽。剛剛她是氣不過薛懷崢居然不記得她的聲音,一時有些受傷才亮了這個傷口,如今她的氣早消得差不多了。幾年過去她的聲音變化比較大,不熟悉也正常嘛,她又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而且相比這個再不醫治就要愈合的傷口,薛懷崢的迷藥和骨裂好像更嚴重些。

她連忙說道:“沒事,早就不疼了。”這點傷口,確實都不能算傷。

見薛懷崢還有些介懷,林楚楚趕忙打岔說道,“你這麽久沒吃東西,肯定餓了吧?我去給你煮碗粥……”說著起身往門口走去。也不知道黑刺城有沒有粟米。

林楚楚打算去樓下問問跑堂,便見昨晚那群匈奴人又來了客棧,身後還跟著昨天晚上給薛懷崢看病的大夫。

林楚楚神色一凜,暗道聲不好,返身急速朝房間走去。

進了房間,林楚楚栓好房門,快速說道:“昨晚那些匈奴人又來了,咱們快走!”

如今薛懷崢身受重傷,他們雙拳難敵四手,還是先走為妙。

林楚楚提起包袱,拿上薛懷崢的淩霄劍,將薛懷崢的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上,攙扶起他的身子,從窗口處一躍而下。

就在這時,匈奴人破門而入,見房中無人,窗戶大開,走近一看,果見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

“他們倆跑了,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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