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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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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一)

與系統約定的日出之時即將到來。南竹以最後一個願望為代價,與系統交換了藍鈴和其他被殺之人的性命。

可她並不確定系統是否會遵守諾言。若系統欺騙她,用藍鈴的性命給她以教訓,她即便殺了全天下的人也換不回藍鈴一縷氣息。

南竹守在棺槨旁,腦中的弦緊繃到極限。她緊緊握住藍鈴毫無溫度的手,在心中不斷地乞求。她祈求願望能夠實現,即便要她承受痛苦、傾盡所有,她也要換回那一抹溫暖。

這是她的恩人,她的家人。她已經錯過一次,絕不要再經歷第二次。

南竹就這樣焦慮地等待著。

雨將所有的痕跡沖刷殆盡,天空發出最後幾聲怒吼。隨後陰雲漸散,金燦燦的晨曦將光朝城籠罩。隨著初芒一並到來的,還有滿天的花雨。南竹稍有錯愕,凝望花雨片刻,心中終於松下一口氣。

“我與星星初見那日,便是在這樣一場花雨中的。你知道嗎,那場花雨滿天而下,芳香四溢。星星便如仙子,悄然落我心頭。”闕羅走到門口,微微擡頭望天,憔悴的臉上多出幾分期待,“妹妹,你的血祭奏效了嗎?你說會不會......星星回來了?是否老天垂憐,不忍見她如此,所以送她回來了?”

南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深知這個世界根本沒有“老天”,只有在幕後監控一切的系統。

“我不知道,我也希望我的方法會奏效。”南竹低語著,小心翼翼地掀開藍鈴脖間的紗巾,輕輕觸碰那黑漆漆的傷口。溫暖的指腹沾上一點幹涸的血漬,那駭人的刀傷已然愈合,這微妙觸感讓她忍不住一頓。

南竹的眼中閃過一點光,冰封了許久的臉龐終於再度露出笑容。她心頭微微一顫,呼吸凝滯了片刻後,她終於再度與那雙明眸對視。

“藍鈴!”

“天竹......”

藍鈴蹙眉,聲音也有些遲疑。她的視線在南竹與棺槨之間走過,顯然還未分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她從棺槨中起身,伸手接住一朵藍風鈴,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花雨?我明明已經......天竹,你是怎麽做到的?”

南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藍鈴,你感覺怎麽樣,身體有哪裏難受嗎?”

未等藍鈴回答,闕羅便沖到棺槨旁,對著藍鈴又哭又抱。見狀,南竹只得退下半步。發覺闕羅一時半會難以安靜後,南竹與藍鈴一視,找了處安靜的角落坐下,耐心等待。

她向外看去,死於她手的人也已緩緩醒來。光朝城所有的一切都恢覆了原樣,除了烙印進人心底的可怖記憶。

[這種事不會再有下次,南竹]

[作為代價,在你除掉紗冷前,你不會死]

[即便是斷手斷腳,身首異處,血流到枯竭,你也不會死。你若失手被紗冷分肢,便要永永遠遠受他的折磨,那這便是你的懲罰]

[我不會再幫你]

無所謂,她的下場如何都不要緊。對上紗冷,她早就是必死之局。

南竹了然點頭,在心中感謝道:“謝謝你,系統。你放心,我不會食言的。”

她一定會不計代價的除掉紗冷。

但現在的問題是,該如何保護藍鈴?紗冷、無言,這兩個行蹤不定的人大概率是按皇帝的意思行事。只是,該如何借皇帝的手......

南竹的視線落定在滿地的花朵上。花雨已停,如今滿城斑斕,香氣撲鼻。

可以利用天女的身份。對,只要闕羅出面,皇帝不會放過這個來往的機會的。

想著,南竹眉間輕松幾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整整兩日未曾合眼,她的身體幾乎到了極限。

等會要告訴闕羅,讓他好好利用這次的花雨;告訴南天閣的人,在京城和光朝城多處布下眼線;還有雲子晉的傷......

這樣一件件事想著,困意頓時將南竹籠罩。陽光溫溫柔柔的灑下,像是撫摸南竹的發頂,她靠在藤椅上,就這樣沈沈睡去。

眾人皆知她疲累,便未曾打擾,只為她披上一件軟毯。

再醒來時,天色已晚。南竹從藤椅上起身,臉上壓出了紅印。她搖搖昏沈的腦袋,桌邊,一盞油燈下壓著一封信。

南竹揉揉眼睛,借著微弱的燈光去看,頓時清醒。

這竟是見言留給她的。

‘小竹,望見字如晤。自那日後,我想了許久。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只是我的答案,只能我自己去找。若你收到信,便說明我已命不久矣。三日後,請你啟程,來北邊的長眠山的冰窟幫哥哥斂屍,帶哥哥回家吧。’

北邊的長眠山......紗冷和無言去抓的叛徒......是見言?

南竹猛地起身,急急忙忙跑上樓,慌張闖入藍鈴的房間。後者正秉燭夜讀,略顯詫異。

“怎麽了天竹,急急忙忙的。”藍鈴合書上前,握住南竹那雙泛涼的手,“我今日應該已經治好雲子晉的傷。見你在睡覺,他便去處理別的事情了。難道......他又出事了?”

“不不,不是。”南竹嘆氣,將那封信遞出,又將紗冷無言的事情相告。末了,她道:“藍鈴,我可能馬上就得走。見言雖被組織洗/腦,但他不會亂寫這種東西的,你知道的。他雖然......但他畢竟是我哥哥,我不能看著他死。而且,我正好與紗冷有些過節。”

默聲瞧了片刻後,藍鈴折起信件,神色覆雜:“長眠山是極北之北,天寒地凍的,他倒還真是會跑。讓你前去收屍,分明就是想拖累你最後一次。最好別去,天竹。”

“藍鈴,左右我都避不開紗冷,不如讓見言好好活著。”

“即便他於你有救命之恩,你也不必做到這般地步吧。紗冷的事我們可以從長計議,見言......他也該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贖罪。”

南竹無奈挑眉,拍拍藍鈴的肩,將心中想法托盤而出:“我此行兇多吉少,但不得不去。所以......所以你就待在光朝城,好嗎?”

藍鈴踱步到桌旁,盯著搖曳的燭火,心中略有不安。沈默良久後,她道:“天竹,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但現在最好的辦法,或許就是我們一同去長眠山。一旦我們分開,難免會重蹈覆轍。”

絕對不行!

南竹雙手不自覺的緊握,連連搖頭,道:“若是一起去,我肯定護不住你的。我都想過了,叫闕羅利用這場花雨,說是天女授意,要光朝城與雲國——”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天竹。”溫暖柔軟的手輕輕落在南竹的發頂,藍鈴拍拍南竹,笑道:“雲孑不是傻子,發生了這麽多事,你當他不知道嗎?他巴不得闕羅這樣做,以便可以更好的拿捏光朝城。而且,我們現在無法證實無言和紗冷是否真的同去了長眠山。易容、喬裝,在這個世界裏,這都是極其有效的手段。”

“可是——”

“如果他們放出的是假消息呢?如果他們是替身假扮,本人在暗中埋伏,意圖對我下手呢?”

“那就讓闕羅——”

“城主的身份不是萬能的,這次紗冷便是先算計了闕羅。如果他護不住我,又當如何呢?”

南竹啞口無言。

“對不起,藍鈴......是我拖累了你。”

“說什麽呢?沒有你的話,我已經死在紗冷刀下了。”

但南竹心中還是難受,她沒辦法將計劃和盤托出。看到藍鈴那雙溫柔的眼眸,她便什麽瘋狂的舉動都做不出了。

以命換命,魚死網破之事,藍鈴絕對不會允許她去做。

藍鈴稍稍低頭,仿佛看穿南竹心中掙紮:“天竹,一人之力是有限的。你若還想見到活著的見言,見到活著的我,就無法從長計議。現在還有時間,我們一起走,路上再想辦法。”

還有時間......嗎?

南竹望向窗外深沈的天幕,短暫的神游後,她決定先將計劃藏在心底。

或許事情還會有轉機吧?南竹選擇相信藍鈴,她已沒有更好的辦法。不借助外力,她甚至可能都去不了長眠山。

默然片刻後,南竹道:“那天一亮......我們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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