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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臨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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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臨世(一)

皇帝深夜遇害,高燒不退,所有人都知曉是誰幹的,但沒人敢說實話。雲子晉馭馬強闖城門離去,本該是死路一條,皇帝卻不知為何放過了他。

聖心難測,許多話不好說出口。但有膽大的捕風捉影,編了套說辭——七王爺鬧小孩子脾氣,一定要去光朝城,皇帝無奈,只好飛鴿傳信城主,請他照看自己的弟弟。

南竹再次見到雲子晉時,是天蒙蒙亮的時候。她窩在馬車裏睡著,他便好似一陣風,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當那雙溫柔的手托住她,將她輕輕擁入懷時,她一時間以為自己在夢中。

回城的隊伍憑白多了個人,倒是沒人在意,只是尷尬了南竹,一路上都遮遮掩掩的,像是做了什麽錯事。

一連幾日,雲子晉都不曾離開南竹半步。若她有事,他跟到地方便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等著,待她空了再來領自己,就像個孩子一般。雖然奇怪,但雲子晉除了更粘人了些,多餘的事情一件都沒做過。餵藥給他,他問也不問便乖乖吃下。一來二去的,南竹也就這樣接受了。

白天南竹跟藍鈴學舞學儀態,晚上又跟著闕羅巡城。若是南天閣有事來報,她也會瞧上一瞧。待到夜深,她又趁雲子晉睡著後偷溜到書房,繼續識字認字。

整日忙忙碌碌,南竹竟對時間的感知都有了出入。她忙到昏了頭,只感覺幾眨眼下去,便到了天女臨世之時。

九月的天,光朝城也涼爽了許多。天女臨世,裝飾城池,幾乎傾動全城。金燦燦的光朝城好似披上一層花衣,五彩繽紛,處處掛滿彩綢。樹枝掛著祈福的彩繩,池塘鋪滿芬芳的花瓣。數不盡的永生花墜在才搭起的穹頂之上,寶石璀璨,仿若真跡。

游行的花車修了三層樓之高,車每前進一分,便聽得一聲悅耳的鈴響。隨著熱鬧的樂聲,藍鈴牽著遮面的南竹走出,身上衣裙如由陽光織成,每一根絲線都閃著華麗的光芒。

“天竹,腰上的繩子並不結實,若是斷了,真的會摔下去的。”藍鈴輕輕松開南竹,捧起花籃,“你小心一些,哪怕是演不好也不許出意外。”

說罷,藍鈴便真好似天女下凡一般從高臺上躍下。優雅至極,輕盈如雲。裙擺隨風飄動,好似天際的雲朵。

南竹提起盛滿姓氏花瓣的籃子,隨之躍下。她與藍鈴不同,不是為了完成天女臨世而舞。她一邊散著花瓣,一邊觀察著周遭。一旦有異常,她就會砍斷腰間繩子追上前去。

至於原因?自然是她接到了南天閣密報——天道已派見言前往光朝城。

“系統——”

[哎呀放心,幫你看著呢,來了人你絕對第一時間就能發現的]

南竹握住一條軟綢,纏繞之上,輕輕捏住籃中那枚刻著“旸”字的花瓣。她從茫茫人海中精準地找到雲子晉,將一片竹葉輕輕擲出。翠綠的竹葉帶著她的一點私心,在色彩斑斕中緩緩飄向雲子晉。

天女賜福,散花布霖。凡接到刻有姓名中字之人,皆算得到了“福”。不但來年運勢順風順水,甚至可以拿著這不敗的花瓣去天女閣領黃金十兩。

當然,這種騙人的戲碼,雲子晉一向是不相信也不喜歡。他藏身在人群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座正緩緩移動的樓臺。

“天女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人喊了這樣一句。

下一刻,人群齊刷刷地看向樓臺,無不歡呼著天女的到來。藍鈴身姿綽約,風鈴聲淺笑聲回蕩。花瓣散布空中,順著風肆意搖擺著。眾人伸長了手臂,數百雙手伸出,爭先恐後地搶奪著飄搖不定的花瓣。

各色的花瓣落入他人之手時,便聽得人群開始呼喚天女。

“求天女垂憐!”

“求天女賜福!”

“求天女垂憐!”

雲子晉不屑一笑。正當他打算換個地方等待時,一陣竹香忽將他勾住,他下意識的擡起頭——南竹宛如仙子,緩緩向他靠近。目光灼灼,好似藏著說不盡的話語。

天女會垂憐於他嗎?雲子晉心中沒有答案。

他喉頭輕輕一滾,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步,喃喃道:“求天女垂憐。”

眼前,一片竹葉飄來。雲子晉伸出手,那片竹葉就這樣輕輕躺在他掌中。像是帶著將息未息的火焰,灼痛他的手掌。佳人竹香離去,他心尖一燙,輕輕翻過竹葉,瞧見了一個“旸”字。

“糊弄愚民的把戲,七王爺也信?”

“!”

雲子晉看向發聲之人,瞬間出手,想要將人擒下。但見言卻先他一步反應,反一拳打在他的小臂上。

“皇帝果真按捺不住,遣你來壞人好事。”

“王爺知道的還真多啊,只是不知是你的暗衛先攔下我,還是我先擄走藍鈴。”

見言毫不避諱的說著自己的計劃,仿佛一切已盡握他手。他嗤笑一聲,撫下帷帽上的紗。

暗鬥一觸即發,雲子晉率先出手。見言三兩下繞開圍攻的人群,借力一起,踩著條條手臂上前,直沖藍鈴而去。雲子晉緊追其後,卻被突然沖出的幫手攔下。

花車之上,見言一襲黑衣格外突兀。但眾人只當這是新的表演,無一人感到詫異。

[來了!紮他衣服!]

南竹神色一厲,砸出手中花籃。她握住腰間繩索,從脖後抽出一柄細長的骨劍。趁見言跳躍之際,她看好時間砍斷自己的繩索,借著重力迅速下沖,重重刺出一劍。

見言被砸中,衣擺被一劍刺穿。他撞上南竹,隨著重重摔在樓臺下的淺池中。水花飛濺,香氣滿盈。骨劍恰好卡在縫隙之中,短暫攔下他的動作。

遮面的帷帽脫落,掩面的紗巾也被扯下。衣袖糾纏,兄妹二人四目相對,一人詫異,一人警惕。

“小竹,你怎麽——”

“你不能傷害藍鈴。”

南竹甩出袖中的尖刺,橫在見言脖間。她將人壓在身下,摔落的痛楚惹得她連連吸氣。她踩住見言的大腿,低聲道:“皇帝讓你來擄走藍鈴,是嗎?你們到底想幹什麽,一定要讓光朝城臣服嗎?”

見言摔得脊背發麻,一時倒也緩不過來。他半躺在水中,微有慍色:“光朝城收容了太多雲國逃出的王公貴臣,還屢屢回絕將人拒不交出,陛下豈能容忍?闕羅和藍鈴不是什麽好人,你已加入‘天道’,便當同我一樣為君分憂!”

“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要加入皇帝!”南竹咬牙,越發理不清見言這怪裏怪氣的言論。她索性不去理解,只專註於牽制見言這一件事。

天女游城浩浩蕩蕩,所到之處無不歡呼四起。南竹與見言藏在花瓣之下,誰也不肯放開誰。

游城過半時,見言突然道:“小竹,為什麽總是不聽哥哥的話?”

“什麽?”

“所有的事情哥哥都能幫你解決,所有的路我都幫你選好了。聽話,你只要聽話就好了,為什麽總是要反抗?”

南竹皺皺眉頭,一時竟無語凝噎。她自嘲地笑笑,看向見言的眼中盡是失望:“為什麽你總是要替我做決定呢,哥哥。”

“說什麽胡話呢?”見言擰起眉,“我替你決定不好嗎,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我可以護著你,你不需要去做那些骯臟的事情。這天下哪有安全之處,加入天道就是最好的選擇。”

又來了。

南竹做不出表情,只感覺到體內氣血在翻湧,心情五味陳雜。她搖頭,道:“我不加入天道。哥哥,我不想再過任人擺布,擔驚受怕的生活。”

她將人壓的更低了些,極力壓著心中火焰:“以前我沒得選,我很感激你和組織,是你們養我成人。可那個我已經死了,我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留下了。可這些年我得到的是什麽?親人、朋友、隊友,我誰都保護不了。內奸抓不到,仇敵殺不了,至親還要理我而去!”

不願提及的往事一幕幕浮現,那些深夜的掙紮,瀕死邊緣的悔恨,如巨大的海浪將南竹拍倒,反覆沖刷著她。

見言僵著臉,緊緊握住拳頭。他仰視著南竹,望進她閃爍的眼中:“那些不都過去了嗎?你見到藍鈴和她團聚,你還活著,我也活著,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可是你想再一次奪走她!”南竹抿唇,紅了雙眼,“過去?我無法釋懷那些過去。冷漠的組織,殺人的買賣,滅情的手段。而正因我還活著,我絕不會再行將踏錯。我不會加入你,也不會讓你奪走藍鈴。”

怎麽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見言第一次發現南竹已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他由驚愕轉為惱怒。他想,今日無論要用什麽手段,都要處理掉礙事的藍鈴。他要帶南竹去見皇帝,認下那個無厘頭的名字。活著,他只要他的妹妹能活著。

見言殺心漸起,他趁花車轉向之時頂起南竹,即便尖刺劃傷喉嚨也未曾停下。他反將人摁入水中,眼中狠厲閃過,他毫不猶豫地用尖刺紮穿南竹的小臂。

一聲極力忍耐的哀嚎傳出,血瞬間染紅池水。南竹被掐住脖子,血水咕嚕嚕地灌入口鼻。她揮動骨劍,即便聽到了皮開肉綻的聲音,脖間的大手也未曾松開。

“安靜些,我不會殺你的,小竹。”見言安慰似的拍拍南竹的頭發,他奪過將他刺傷的骨劍,劍柄重重敲上南竹的額頭,“睡一會,等任務結束了,哥哥帶你回家。”

見言起身,血水嘩啦啦地順著流下。他紅著眼眶,提著骨劍,一步步地走向快要落地的藍鈴。

南竹吐出口中血水,強行拔出小臂。她顧不得疼痛,踉踉蹌蹌地向外趴。即將昏死的剎那,南竹瞧見了系統的彈窗,還有慌亂趕來的雲子晉。

[雲子晉的蠱毒雖解,但病情尚未好轉]

[即將發放雲子晉病因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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