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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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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影草失竊的消息未至天明便傳入了南竹耳中。

她頭疼欲裂,在床上翻來覆去之時,藍鈴匆忙趕來,將昨夜發生的事情悉數告知。

子時,一身戴著鬼面具的黑衣人闖入城主書房。打傷城主,奪走寶閣秘庫鑰匙,連夜盜走了數件寶物。而影草,便是寶物之一。眾侍衛圍堵時,黑衣人如燕子般輕盈,掠空而過,幾下便逃離光朝城。

離去前,黑衣人留信一封,揚言要將寶物賣進雲國。意圖十分明顯的陷阱,光朝城這邊卻是非去不可。

南竹揉揉眼,腦中斷斷續續的回憶如針紮作痛:“這是......是見言幹的?”

藍鈴嗯了一聲,將裝滿藥瓶的木盒塞到南竹懷裏:“天竹,聽著。日升之時光朝城便要封城,你現在立刻回雲國,回雲子晉身邊去。屆時無論誰問起,都不要說認識我。”

“為何?藍鈴?!”

不等南竹問個詳細,藍鈴便不由分說的將人從床上薅起,拿上行囊衣物,幾下推她出了門。

一邊推著,藍鈴一邊道:“見言現在還當你是自己人,不可早早與他為敵。我要同城主一起前往雲國,比起在光朝城,你還不如回京去照看雲子晉。”

南竹整理好衣衫,挎上行囊,跟著藍鈴來到城門口。回首望去,繁華的光朝城正安靜的沈眠,就像是有一場風暴逐漸匯聚。

此時天剛蒙蒙亮,輪值的衛兵也正偷閑。藍鈴在城門口駐足,拍拍南竹的肩,囑咐道:“你是七王妃,或許會不久後就會在宮宴上見到我。記住,天竹,不要認識我。出了這座城,就當陌生人。”

南竹不情願地點頭:“嗯......我知道了。”

瞧南竹仍半夢不醒,藍鈴抓住她的手捏了捏:“我和城主今日動身,大概三四日就到雲國。你放心,天竹,我一定可以治好雲子晉。拿回影草前,你先餵他吃這些藥。十天,我一定能想出辦法。”

“藍鈴,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事,一定找我好嗎。”

“嗯,快走吧。”

南竹就此告別藍鈴。她面朝官路,東南西北轉了一下,最後順著記憶找到昨日下山的滑索。她轉朝小路走去,順著陡峭的坡一路溜滑到山腳之下。

她仰望著陡峭的高山,梳理著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先是見言找到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雲子晉被叫回,寶物失竊......

如此這般是為了什麽?為了除掉雲子晉?除掉藍鈴?

[叮咚!]

[嗨嗨!早上好,現在是早上4點30分]

系統的出現打斷南竹的思緒。她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了那段記憶。

“你來的正好,我有問題要問你......”

[系統拒絕回答]

南竹倍感無語。

算了,如果她以前真的見過雲子晉,那遲早能想起來的吧。

還是先回京城。

想著,南竹攀上外凸的巖石。她順著向上攀爬,雖有些吃力,但不過晌午,她便已翻到山頂。

簡單進食後,南竹一路飛奔下行。陽光驅散山中薄霧,她的影子在陽光之下拉出一條長線。山間鳥獸被她驚擾,一陣吵鬧。她躍下山石,穿過叢林,帶起一片塵埃。

一只鷹在天際盤旋,隨她不斷移動。待她將要下山之時,那只鷹直沖而下,擦著她的發頂離去。

南竹眨眨眼,心快到耳膜發痛。汗浸透她的衣衫,突然松懈下的身體一陣疲累。她用力呼吸了幾下,瞧了眼已開始西斜的太陽。暖色的光遍布天際,雲朵像是被撕扯開的棉花,由厚至薄層層排列。

“王妃——”

遠處的呼喚聲隱約傳來,南竹跳下最後一處階梯。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人竟是棄冬。

數日未見,棄冬的臉色好了不少。他牽著雲子晉那匹黑馬,笑得燦爛,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

“王妃,您總算下山了!王爺命我和月亮在此等候。”棄冬遞過韁繩,後退一步,鞠躬行了個大禮,“王妃回京一路小心,棄冬還要去山上辦差事,就先行告退了。”

原來這馬叫月亮。

南竹拍拍湊上前來的月亮,想到了月光之下的雲子晉的臉。她無意識的一勾笑,反應過來時,只見棄冬正神神秘秘地看著她笑。

她耳朵一熱,忙抓著馬鞍上馬。臨行前,她突道:“那山上都是山匪,你一個人去辦什麽差事?”

“王爺說,那群山匪終日裏窩在山中,遲早還會害人。所以命我帶著契約與山匪協定,讓他們給王府辦差。”

“馬上就要日落,黑漆漆的山,你一個人怎麽去?”

棄冬反倒是不擔心:“王妃放心,王爺派了護衛跟著我,不會有事的。”

身下,久候的月亮掃掃尾巴,忽猛擡前蹄,嚇的南竹驚呼出聲。它重重踏地,黝黑的鬃毛瀟灑一甩,扭身便跑。速度之快,好似要與風比個高下。

“等等!月亮!”

南竹趴在馬背上,雙手緊抓著韁繩不放。她被顛的直不起身,想要勒馬,卻又使不上力氣。萬般無奈下,她夾緊馬肚,將韁繩纏在手腕上,扶著馬鞍用力起身。

瞬間,涼爽的風迎面而來,卷走南竹身遭的熱氣。她微微睜大眼,深深一吸氣,心重重跳了幾下,身體的疲累頓時消散大半。不知為何,一想到能見到雲子晉,她竟有些雀躍。

日落西山,月升星閃時,雨開始淅瀝瀝的下個不停。雨珠淋濕南竹,零零散散掛在她的發絲上。天際陰雲蔽月,一連幾個時辰的雨下的整個天空泛著暗紫色。

南竹不由得有些冷。她望著前方半開的城門,悄悄趴下身。月亮放輕腳步,趁守衛游離時鉆入京城,直奔七王府後院。

月亮跪坐在地,待南竹穩穩站定後才起身,自行回馬廄去了。南竹躡手躡腳地推開後門,手背擦去眼角的雨水,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圈。

確認沒有人後,南竹躲躲藏藏,摸黑朝自己的院落走去。幾步走出去,她才察覺到哪裏不對。

她又不是來偷東西的賊。

“王妃!”這焦急的聲音從回廊傳來。

轉頭去看,只見月來急匆匆上前。他行完該有的禮,道:“王妃,王爺今日一早入宮,至今未歸,音信全無。您,您能不能......入宮看看?照日子來看,今夜是王爺的發病日,若不回府,只怕病情難治。屬下並非在命令王妃,只是實在擔心王爺,還請王妃恕罪。”

一天一夜音信全無?南竹掛著雨水的睫毛一眨,心中幾分不安。

“有皇宮的地圖嗎?拿來給我,我一會就去看看。”話音剛落,南竹便即刻改口:“我是說......我會入宮求見的。”

月來從袖裏拿出包著油布的輿圖,道:“皇宮輿圖在此,王妃。王爺若留宿宮中,或許會在皇帝起居的靜安殿偏殿,或是太後的慈安宮偏殿。王妃放心,王爺早有吩咐,不該問的,屬下不會過問。”

南竹接過輿圖:“多謝。”

“王妃若需要幫手,在廊下呼喚龍焲便可,屬下告退。”

“......龍焲?”

南竹滿腹疑惑的回了屋。

她收拾好自己,借著燭光鋪開輿圖,指尖劃過大大小小的宮殿。此圖畫的十分詳細,又附了相應的註釋,已是細致到哪一刻哪一名侍衛會巡視何處。全部看下來後,南竹戴好遮雨的帷帽,在回廊下猶豫了片刻。

還是她自己去比較好。

南竹再次步入雨中。風動之間,一道黑影掠過,打亂了雨珠排序。龍焲在空中翻轉過身,最後半跪在南竹身前,擋住她的去路。

“王妃,皇宮護衛森嚴,暗藏玄機。為保安全,還請王妃帶上屬下一並前往。”

“你是龍焲?”

“是。”

好身手,竟能借著雨天藏起氣息,半點聲響都沒讓她捕捉到。

南竹一壓帷帽,道:“那你帶路吧,我不會飛,找點方便翻墻的路。”

龍焲身手矯健,卻格外小心翼翼。每走過一個路口,他便要停下來瞧瞧南竹。跳過屋檐墻邊時,他還要額外演示下如何平安跳躍。一舉一動就好像......因為沒看護好南竹受過斥責一樣,格外謹慎。

“王妃,前面便是宮城。萬加小心,莫要讓暗衛瞧見。”

“好。”

踏入皇城時,南竹瞬間感受到了何為死寂。細密急促的小雨漸停,化作飄飄的毛毛雨。雨珠順著帷帽滴滴答答的落,南竹跟著龍焲躲躲藏藏的尋人。去往慈安宮確認過後,二人來到了靜安殿偏殿外。

南竹伏在屋頂,側耳細聽著。確認四下無人後,她輕盈落地,偷偷打開寢殿一點窗——昏暗的角落裏,一片白衣隱約可見。

雲子晉蜷縮在角落,帷幔紗帳擋住他大半身形。他的呼吸斷斷續續,低聲嗚咽著,正不停地顫抖。隱約之間,南竹還聞到了血腥味。她心頭一揪,忙翻身入內。

明明才下過一場雨,但寢殿內卻熱的心悶。南竹湊到雲子晉身旁,一身寒氣,滿身的雨水打濕了地毯。

她輕輕撥開雲子晉的亂發,喚道:“阿旸?”

“呼......呼,呼?竹......?痛,痛......”雲子晉唇色慘白,嘴角可見血跡。他眸色迷離,臉也紅的發燙。

南竹摘掉帷帽,被雨淋濕的烏發不斷落下雨珠,砸在雲子晉滾燙的肌膚上。她擦擦濕漉漉的雙手,溫柔將人扶起,手掌輕覆上他的臉:“很難受嗎,阿旸?”

雲子晉親昵地蹭著南竹的手掌,身上的疼痛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他渴求地抓住這雙手,不停呢喃著:“阿竹,我好想你。你別丟掉我,阿竹,別走......”

“我就在這裏。”南竹摟住雲子晉,順勢靠在墻上。她從衣懷摸出藥瓶,輕輕遞到雲子晉唇邊,“這是藥,阿旸,喝下去身上就不痛了。”

“你別走......”

“嗯,我不走。”

苦澀的藥劑入喉,令雲子晉本就痛苦的臉上更多幾分愁容。他一邊搖頭,一邊攀上南竹的肩。縮在她的肩窩貪婪索聞著那香氣,不停地嚶嚀。

片刻後,雲子晉的呼吸終於穩定下來。他靠在南竹懷裏沈沈睡去,眼角掛著的不知是淚還是雨珠。

許是這滾燙的體溫有所傳遞,南竹心跳的越發的快。雨珠順著南竹的鼻梁落下,在雲子晉的臉頰開出一朵花。她垂眸瞧著昏睡的雲子晉,指尖輕點了下他的朱砂痣。

“阿旸,你口中的阿竹到底是我還是別人?我們......到底見沒見過?”

“嗯......”

濃密的雙睫顫了顫,並未回答她的問題。

南竹暗暗嘆出一口氣,將雲子晉搬回到床上。她稍稍扒開他染濕的衣物,替他掖好被角。臨走前,南竹在黑暗中看了他許久。她悄聲來此,又悄然離去,只留下縈繞的竹香與落了滿地的雨水。

京城的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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