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慍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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慍怒(二)

“王妃!王妃饒命啊——不,這,這石頭當真吃不得!!”李道長發出聲聲慘叫,不斷扭動身體,就像垂死掙紮的蟻獸。

南竹踩著李道長的腿,怒火將她眼中寒霜融盡,幾乎要燒到她的眉毛。

鋒利的碎石劃破李道長的皮膚,疼的他連連吸氣,忙抖聲道:“王爺,王爺饒命啊!這石頭當真吃不得,會要人性命的!”

雲子晉嗤笑一聲,滿眼盡是南竹。他淡淡地應了一聲,道:“道長不曾害我,不曾惹我,為何向我求饒?”

隆隆——

悶雷震響,仿佛要將李道長的心碎成八瓣。他驚恐的搖頭,大聲求饒:“王妃!我說,我什麽都說!!”

南竹的手微一收力,叫李道長可有喘息的餘地:“誰命你綁走秋來的?”

“是,是一個蒙面的黑衣人!我,我不知道他叫什麽。”

“說謊。”

咚!

一記重拳打在李道長腰上,南竹提起他的衣領,威脅道:“他叫什麽名字,藏身之處又在哪,是如何傳信給你的,又是何時同你聯絡上的?有一條說不清楚,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說著,南竹將人丟在地上,狠踹了一腳。她摸出匕首,一把抓過李道長的手。

雲子晉眼中閃過幾分喜色。他如聽天籟般,細細回味著南竹的話。許是怕自己有所暴露,他以手掩面,拇指壓在顴骨之上,微微泛白。

李道長感受著指腹傳來的涼意,瑟瑟發抖,再不敢有所隱瞞,一股腦的將事情全部吐了出來:“我,我只是個江湖騙子。本來快要餓死街頭,是,是一個叫無言的人找到我,說只要想法子取得七王府裏下人人的信任,聽他吩咐辦事,就能錦衣玉食!害王妃的事情都是他的主意,我,我只是聽他吩咐辦事。”

南竹將匕首貼在李道長的食指上,握著匕首的手微微發抖,足以見得有多用力。

她厲聲道:“我沒有閑心聽你講故事,說重點!”

鋒利的刃輕劃過手指,破皮卻不到血肉,但也足矣讓李道長驚慌失措:“呃啊啊啊啊不要殺我,王妃!我說,我說!!”

“夫人,他不敢逃的,不妨松松手。”雲子晉輕聲勸阻著,若不仔細聽上一聽,甚至會分不出雨聲與他,“再這樣下去,你會傷到自己的。”

心煩意亂的南竹頓了頓,終是松下了力氣。她甩甩酸痛的手臂,輕輕踢了李道長一腳:“你老實說出來,我就放你離開,絕不殺你。”

說罷,南竹揉了揉眼。她扭過頭去,想要尋找些光亮,隨後,便在又一道閃電後見到了溫暖的燭光。

擡眼看去,只見雲子晉正輕舉燭臺。他淡色的眼眸染上溫柔的暖光,整個人透出與這狂風暴雨格格不入的溫和。

他不多言,也不閃躲,只是靜靜的望著南竹,反倒是南竹很快便錯開了視線。

她垂了垂眸,心中總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王妃,我,我都告訴你,都告訴你......”李道長從地上爬起,連連叩頭,“無言,他需要我為他做事的時候,會提前在茶館留信。收到信後,我就按照吩咐為他辦事。其實,我與他會面的機會甚少。不過,王,王妃若是想找他的話,可以去淶曲閣瞧瞧。我......我曾在那裏見過他幾面。其他的再沒有了,王妃,再沒有了!”

淶曲閣......弦音也在那裏。

南竹扯起像個鵪鶉似的李道長,又道:“那解藥呢?秋來中了毒,解藥在何處!”

李道長的臉色徒然一變,他支支吾吾,猶猶豫豫,最後才極不情願道:“那......那毒是沒有解藥的。”

啪!

用了十成力氣的巴掌落在李道長臉上,扇的他一個趔趄。他忙跪倒在地,不斷求饒:“王妃,是無言命我這樣做的!他說,王妃不知因何原因,沒有溺死湖中。眼下計劃失敗,我也要被株連九族!只有,只有殺了秋來,才能引王妃入套,徹底除掉王妃。他,他,王妃,我是被逼的,王妃!

被逼的?南竹眼神頓時可怖了起來。

她聽到這個詞太多次了。倒戈、背叛、出賣,不管是誰,所有人說的都是這個詞。但所有人都無一例外的,不是無辜的。

南竹捏緊拳頭,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輕牽住南竹的衣袖。循著望去,只見雲子晉微微一笑,道:“解藥我有,夫人不必擔心,秋來不會有事的。”

或是怕南竹不信,他又道:“便是世上最烈的毒,這藥也解得,盡管放心吧,夫人。”

南竹嘴唇翕動,只訥訥地應了一聲。

為什麽要幫她?她......能相信他嗎?

“相信我。”

“......好。”

南竹松下一口氣,又連連呼喚系統。.

[秋來的任務就此結束,宿主可以放心了]

轟!隆隆——

數道閃電相繼炸裂,將南竹放松的表情定格。她揚起頭來,眼珠緩緩從左轉到最右側。

屋頂有人。

南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緩緩靠近門口,側耳細聽。

雨水順著屋檐流下,屋頂上的人再未傳出半點動靜。顯然,他並不是沖著秋來去的。

那便是沖著李道長、雲子晉或她了。

“李道長,你最好安靜些,明白嗎?若是做些不該做的事,說些不該說的話,便是這人不殺你,我也會殺了你。”說罷,南竹猛地打開門,與才落到院中的黑衣人對上眼。

黑衣人睜圓了眼睛,詫異中摻著一點慌張。他向後退步,踏入水窪之中,隨後如燕般轉身,飛也似的到了屋頂上。

南竹隨之跑入雨中,卻一個趔趄。她以手遮雨,不可置信地望著屋頂上的人。

他剛剛怎麽上去的?

飛?

嗖——

一枚暗器擦過南竹的尾發,劃斷她幾根濕發。她與黑衣人一對視,欲踩墻上屋頂,卻停下了動作。

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她不會飛來飛去的,遲早會被這人放風箏似的耗死。

她略一思索,忽鬼使神差道:“王爺!你會飛嗎?!”

吱呀。

屋門再度開啟,帶來了眸含笑意的雲子晉。他將折扇在掌中重重一搭,在南竹身旁站定:“夫人若希望我會,那我便會。”

“那煩請王爺將他抓住。”南竹一指黑衣人,開裂的閃電在她眼中撕出一道刺眼的光,“他定是來殺人奪命的。或許是你,或許是我,或許是那位李道長。”

雲子晉本柔和的表情頓時一冷,折扇被他捏的咯咯作響。他擡手捉住襲來的暗器,道:“這可不行。夫人的性命,豈是此等低劣之人可覬覦的?”

南竹緊盯著黑衣人的一舉一動,並未將雲子晉的話聽入心中。正當她盤算著該如何將此人拿下時,清涼的雨水忽重重落在她臉頰,緊接著一陣氣流從身旁掠過。她隨之望去,便見得雲子晉擦身飛過。

他展臂而起,衣擺飄飄,衣袍涼風滿盈。雨如註傾瀉,落在他細膩如發的衣鍛上,如覆上一層淡色的紗,隱隱閃著光芒。

雨水順風而下,將瓦片砸的聲響連連。雲子晉在屋脊上站定,被打濕的發順從的貼在臉頰。他向下望去,朝南竹柔柔一笑。

“他還真的會飛......?”雨聲將南竹的嘟囔聲吞沒。她撓了撓脖子,忍住了想要跳起一試的沖動。

黑衣人警惕的作撤退之勢,又朝雲子晉投出了幾枚暗器,飛身去往另一處屋頂。

“我本還想著......”雲子晉不緊不慢地在屋脊上走動,在邊緣處站定,“你若是逃了,我便饒了你性命。”

他瞇起眼來,濃密的睫毛將雨水隔絕。他腳下微一借力,淬毒的暗器貼著衣袖擦過。他高高跳起,在下落之時迅速沖到黑衣人面前。

乒乓——

短刀與鐵打似的折扇相撞,天際裂開一道閃電。王府短暫的明亮了一瞬,後又陷進無盡的黑暗。

南竹左右一看,趁二人纏鬥時靠近了墻壁。

雨夜濕滑,叫她無處可借力。她攀住墻壁,拖著身子用力一滾,這才踩住墻檐翻上了屋頂。她微微蹲身,忙朝另一個方向趕去。

雲子晉出招極快,力氣大的驚人,黑衣人被震的連連後退,竟是占了下風。他在屋檐上狠狠一踩,踢飛幾片瓦礫,又朝雲子晉甩出暗器。

嘭!

土色霧氣在雲子晉身前炸開,瞬間被雨水澆滅。他一瞧染上了異色的衣擺,眼中頓時殺氣滿溢。他將折扇用力甩出,趁躲閃的瞬間將人擒下。

正向前趕去的南竹跳過屋檐,大喊道:“王爺!等等——”

她的聲音穿過嘈雜的雨聲,傳入了雲子晉的耳中。他動作一頓,擡起頭來,表情卻只柔和了短短一瞬。

冰涼的刀刃貼住南竹脖頸,冷漠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沈重的手壓住她的肩膀,狠捏住她的肩骨:“別動,小心我割了你的喉嚨。”

怦怦。

南竹的心猛跳了兩下。

她緩緩轉動眼珠,雨水不斷落入眼中。南竹屏氣,小心地擡起左手,試圖護住脖子。

肩上的手突一收力,捏的南竹倒吸一口氣。身後人微微挪動手臂,冰涼的匕首便緩緩劃出一條細口。

這是警告,如果南竹再妄動,只怕真的會被割喉。

她擰緊了眉頭,默不作聲的挪動拳頭。待到身後之人微微吸氣,正欲開口時,她猛向後一肘擊,將想要捉她的手反向一推。而後不等此人反應,她便迅速蹲身,一個翻滾,雙腳狠踹向他。

咚!

後退聲響起的同時,南竹已離開危險範圍。她摸了摸脖間的傷,警惕著眼前的蒙面人。而蒙面男則捂住腹部,怔怔望著南竹。

能悄無聲息的靠近她,此人很危險。

南竹深深一吸氣,脖間突裂開一條一指長的傷口,溢出絲絲鮮血。

好快的動作。

雲子晉一記手刀劈下,將黑衣人丟下屋頂,隨後越過南竹,擋在了她的身前。

三人雨中對峙許久後,蒙面人突道:“你是何人。”

鄙夷的神情在雲子晉俊俏的臉上浮現,顯得有些突兀。他不屑作答,卻又聽得蒙面人發問。

“南竹,你是何人?”

聞言,南竹不由得嘆氣,似嘲笑似不解。她一擦滿是雨水的額頭,道:“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南竹,南天竹的南竹。”

“夫人,不必與此人多言,我會保護你的。”說著,雲子晉飛快打量過蒙面人,試圖找到突破之處。

卻不料蒙面人收起了武器,他緩緩扯下掩面的黑布。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廓滑下,他緩慢地眨動雙眼,雨水化作眼淚,流下一道痕跡。

南竹望著那張臉,忽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怎麽可能?

蒙面人小心翼翼地展開雙臂,喚道:“小竹。”

南竹忙不疊地越過雲子晉,伸出手,輕輕地、不可置信地握住男子的手臂:“你是見言嗎?你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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