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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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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一)

夏夜的京城總是熱鬧的,湖邊花船一艘接一艘,遠遠看上去就像重重疊疊的花簇。湖中央,形狀各異的船只隨意漂泊著,時不時傳來男女歡鬧的聲音。眾多花船中央,兩個蒙了面的男人將船停在湖中央,將什麽推下了船。

“好,她必死無疑了,快,快劃船!”

“不行,主子命我確認過後再行覆命。”

“你瘋了,還確認個屁啊!謀/殺七王妃,被人瞧見了你我都要死的!”

“......也罷,便是她命大死不了,你我也有後招。”

湖面之下,身著華衣的女子不斷下墜,金簪玉環離她而去。她半睜著眼,看不清說話人的面貌,只見木舟遠去,再尋不見蹤影。

七王妃是......誰?

冰涼的湖水自口鼻灌入,將最後一點空氣擠出。四周安靜異常,唯有身子越發不適。南竹慢慢一眨眼,試著擡臂,卻發現仿佛有數只手將她擒住,不許她用一點力氣。

她頓時清醒。

南竹睜大眼睛,發覺自己已身在湖底。塵封的鐵箱、滿地的水藻、歡快游過的魚兒,所有的一切編織成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沈重的鐵鏈捆住她的雙腿,結實的細繩纏在她的脖間,勒住她的雙手。她心中一驚,忙擰過身掙紮。

怦怦。

快要缺氧的心臟飛快跳動,似是在提醒她大限將至。她擰緊眉頭,額上的青筋跳起,心情也煩躁了起來。

終於,就在到達極限之時,南竹終是擺脫了束縛。她顧不得仍虛虛繞在脖間的繩子,在下落的石塊上用力一踹,借力迅速上浮。

怦、怦怦。

心臟仿佛被誰當做了大鼓,重錘敲落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用力,幾乎將南竹的心敲穿。她強忍著不適,憋的滿面通紅,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向上游去——

“噗哈——”

圓月高懸,月光撒落水面,波光粼粼。

嗒!

濕漉漉的手拍住岸邊的巖石,微微顫抖的手臂撐起南竹的身體。她費力上岸,卻連歇一會的時間也不肯留。長時間缺氧導致她思維不清,她踉蹌前行,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叛徒,叛徒!她一定要將人抓回去,一定要親手除了他!

熱鬧的花船漫著花酒的香氣,男男女女嬉戲打鬧,熏人的香料沖的南竹頭昏腦漲。她搖搖晃晃,強撐著意識,險些再度墜到湖裏。

在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後,南竹躺倒在人煙稀少的岸邊。她望著繁星滿布的天空,突然洩了氣。一時間,滿腔怒火與悲意混在一起,叫她再難起身。

過了好一會,南竹才將心裏的不甘壓下。她撐起身來,看向漣漪不斷的水面。濕漉漉的長發淩亂的貼在臉上,冰涼的湖水順著卷翹的睫毛滑落,砸入泥土地中。她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難以置信的捏了捏,試圖將這副皮囊扯下。

這是......什麽?

明明是她的臉,但為何如此奇怪?

嗡嗡——

才沈寂下來的湖面蕩起不自然的波紋,南竹警惕的擡頭,盯著正浮出水面的異物。

水中的異物發出幾道藍光,四散而去,後又匯聚在南竹面前。一面無表情的男子凝視著她,道:“南竹,你好,我是這個世界的系統。很遺憾的通知你,你已經死亡。如你所見,這裏是古代,你將在這裏重生。”

“重生?”墜落高崖前的記憶一閃而過,刺的南竹腦中一痛。她稍稍彎腰,似乎感受到了那擦著脖子飛過的子彈。

難怪......原來她已經死了。

“當然,想要重生,你要替我辦兩件事。第一,你需要找到這個世界的‘南竹’死亡的原因,替她報仇。第二,你要找到雲子晉發病的原因,並治愈他。兩個任務期限共兩個月,請註意,如果任務失敗,你會死亡。當然,如果任務順利完成,你可以在這個世界繼續活下去。”

“我憑什麽答應你?”

“不答應,會死。”

南竹猛地捂住脖子,並不存在的傷口隱隱作痛,只感受到死亡的逼近。她深吸一口氣,突顫聲笑了:“你覺得再死一次對我來說,算是威脅嗎?”

毫無意義的重生,簡直多此一舉,在這裏她能幹什麽?日日夜夜為自己做出的錯誤決定而懺悔嗎?

系統略顯錯愕,從沒見過給命不要的人。它收回對南竹施下的壓迫,道:“你以為什麽人都能重生嗎?你現在能活著,是因為你的同伴舍命助你逃跑,是這裏的人不分日夜的為你祈福。”

那又怎樣,現在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南竹眼中毫無生機,已是一副隨時赴死的模樣:“那你告訴我,我活著的理由是什麽?”

熱鬧的拱橋上炸開一朵艷麗的煙花,映紅南竹半張臉,照不暖她的心。

系統:“如果你死了,因你所有同伴的努力便會付之東流,你要辜負他們嗎?”

南竹搖頭:“在他們眼裏我已經死了,我......已經將他們辜負了。”

系統沈默了。

一人一系統相顧無言,不遠處的煙花爭先搶後的綻放。

片刻後,系統道:“這樣吧。如果你完成任務,我可以告訴你叛徒的信息,並傳達給你在另一個世界的同伴,了卻你的心願。”

南竹雙眼不由得一亮。

“當真?”

“是真是假,你都只能相信我,因為我是系統,因為你沒得選擇。更何況,你怎麽知道這裏就沒有你的同伴?”說罷,系統倏地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

南竹垂下頭,佇立良久。直到聽見窸窣的腳步聲,她才緩緩轉動僵硬的身體,瞧見了正向她走來的人。

來人著一襲墨衣,衣擺上繡著栩栩如生的綠竹。黝黑的發垂下一縷在肩前,發尾系著的紅繩隨風微微搖擺著。他在離南竹三步外停下,淺淺一笑,很是溫柔。

墨衣遠遠道:“夫人怎如此狼狽,可是逛花船時不慎跌落?”

南竹一臉疑惑。

[回答:這是雲子晉,京城的七王爺,你的任務對象,你名義上的丈夫]

突如其來的彈窗刺的南竹眼中一痛。

她低頭揉了揉眼,擡頭時卻瞧見了雲子晉異常冷漠的眼神。他幾分陰鷙,就像是在惋惜她為何沒有身死此處一般。

“夫人可是傷到眼睛了?”雲子晉走近幾步,神色急切,很是擔心,“不如同我回府,叫大夫瞧上一瞧。時辰雖快到了,但還是來得及的。”

他很好看,玉一樣的膚色讓他看起來沒有一點溫度。一雙白茫茫的眼睛,映在月下,就像是林中升起的白霧,叫人看不透。眼下的朱砂痣血一樣的紅艷,則襯得雙眼更加無瑕。溫柔風雅,和善美麗。第一眼瞧上去,雲子晉就是這樣的人。

他的眼睛怎麽是這種顏色?南竹有些意外。

瞧著南竹打量的眼神,雲子晉袖中的手隱隱握成拳。他錯開視線,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夫人不願同我回去也可,但莫要誤了入宮的時辰。”

“入宮?”

“嗯,今夜皇上宴請,你我應去赴宴的。”

說罷,雲子晉身旁的湖中突爆出幾聲響。

潛伏於水中的黑衣人掀起水花,迅速將雲子晉圍困。他驚呼了一聲,才要撤步,卻被用力絆倒。未等他掙紮,濕漉漉的麻袋便將他罩住。同時,一根細繩勒在他脖間,叫他難掙紮出聲。



南竹沖步向前,一腳踢在黑衣人身上,將人踹的一個趔趄。她奪過纏在雲子晉脖間的繩子,一拳打出,飛快纏住黑衣人的手。她拉住繩端,一記重拳打向黑衣人的雙眼。

受到攻擊的黑衣人慌了神,用力推開南竹。他一腳踹在雲子晉背上,瘋了似的朝林中跑去,全然不顧手上還綁著繩子。

“跑,我讓你跑!”南竹隨黑衣人一並奔跑著,用力反纏住繩。她咬住牙關,從腰間隨便摸了什麽砸向黑衣人的膝蓋窩。趁人趔趄時,她猛撲抱住樹幹,將極力逃離的黑衣人扯的一個前趴。

見狀,南竹踢飛身遭的碎石子,打在黑衣人的背上。

黑衣人惱怒的一扯繩子,隨即便聽得南竹的胳膊傳來一聲脆響,但她卻不以為意。她一手抱著樹幹,另一只手開始緩緩地纏繞繩子,眼看著就要將這黑衣人抓到。

[請宿主快點去救雲子晉!]

南竹手上的力氣一松,纏在小臂上的細繩如蛇飛快離去,留下紅紫的痕跡。她回頭,只見被套了麻袋的雲子晉已沒了身影。

???

[他被踹下湖了,宿主速救!]

“他自己不會跑?”南竹不可置信的回到岸邊,瞪圓了眼睛,“游泳也不會?!”

[......體諒一下古代人]

南竹嘆氣,後又深吸一口氣。她看準了雲子晉下沈的方向,一頭紮入水中。

她水性極好,力氣也不小。但當她抓住雲子晉,撈著他往岸邊游時,卻幾乎要被拖墜到湖底。

“哈,哈......”南竹雙手扶著岸,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人推上岸。她躺倒在地,氣喘籲籲,已是沒有了起身的力氣。

她緩緩閉眼,心痛的實在是厲害。

一團亂。

“她”被沈到湖底,後又來人要殺雲子晉。真是夫妻情深,死都死在一個湖裏,天生的倒黴命。

“算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歇緩片刻後,南竹起身,扭頭看向剛被打撈上岸的雲子晉。兩人四目相對,她瞧見了雲子晉那難以形容的目光。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厭惡。

她不明所以,只回望雲子晉,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互看了許久。

還是南竹率先開口打破了這氛圍:“趁著人還沒回來要你的命,我們先離開這裏吧。”末了,她怕不夠尊重雲子晉,還特地加了一句“王爺”。

雲子晉怔了怔,而後笑著起身應答:“夫人說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還是快些回府的好。”

說著,他試圖走到南竹身前為她引路。但許是他落水時磕到了什麽,他一個停頓,猛朝地上趴去。若非南竹手快,他便又要倒下。

“多謝夫......人。”

“嗯,快走吧。”

南竹的手撤的飛快,十分警惕的與雲子晉保持著距離。哪怕是走在他身後,她也要留出三步的距離來。

京城夜深,卻依舊燈火通明。夜市吆喝聲此起彼伏,人來人往,便也不好叫馬車。二人便只能逆著人流,一路步行回府。

如此狼狽之相,免不得旁人一番議論。更何況,“南竹”可是這京城幾乎人盡皆知的“大紅人”。

“欸,你看,那不是七王妃嗎?她怎麽一副狼狽樣,不是去逛花船了嗎?”

“嗐,肯定是被七王爺捉/奸,才如此狼狽咯。”

捉/奸?南竹直挺挺的腰板頓時軟了下去。

她不喜歡給人頂包這種罪名啊。

“王爺也真是好脾氣,她屢次三番偷人,竟還能忍她到現在。要是我家婆娘,我早就——”

“喲,你敢娶這種女人啊?我聽聞昨日她還欺負了路邊的小姑娘,就因為別人長得比她好看。”

南竹一路走一路聽,最後恨不得翻墻跑路。她急急忙忙地邁入王府,如釋重負的松下一口氣。

人能做到原主這種地步也是厲害,偷人,打人,害人,罵人,能和人沾上邊的壞事幾乎是做了個遍。

這種人,她要從哪開始尋仇家?

想著,南竹是又嘆氣又搖頭。她往雲子晉所指的方向走去,拐入獨屬於她的院落,關緊了屋門,再不許任何人進入。

雲子晉隨著南竹的腳步來到院中,稍稍停留。他看向屋門,原本溫柔的眼中憑白多了些厭惡。

他的夫人,好像又有些不太一樣了,是又在故弄玄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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