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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狼與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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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狼與犬

議事結束時,已經是日暮時分。

依照本朝官制,州司馬官位只是比郡守稍微低半等。

郡守趙大人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將這位遠道而來的將軍安排進他在城北置辦的私宅,再安排些美婢好生伺候著。

亓官拓客氣一笑,推辭道:“我與郡尉有親,直接住在他那裏就行,勞您費心。”

趙郡守再三挽留無果,也只能放他離去。

*

是夜。

幽州司馬親至東萊,小小的郡尉自然得好生接待貴客。

好在亓官征在東萊也有自己的房產,免於跟哥哥一起住軍營的尷尬。

於是,在明滅不定的燭火邊,兩個亓官氏在桌邊面面相覷。

……好久沒見,就算是親兄弟,也都不知道能聊點兒什麽了呢。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的沈默。

片刻,大亓官幹咳一聲,率先拋出個話題:“你在東萊也有數年,可知道倭寇的具體情況?”

小亓官一楞。

“大兄,郡守白天沒和你說過這些?我可是寫了好些字的報告交上去了……”

亓官拓不說話了。

那雙顏色深些的狼瞳定定看著他。

亓官征福至心靈般意識到親哥只是為了找個話題,並非真心實意想聽他作報告。

於是忙開口找補道:“也是,郡守只是個文弱書生,不知兵。”

“哪裏有我親自說來的明白。”

大亓官滿意地收回了目光。

迫於兄長壓力,小亓官不得不從頭開始,又將自己的報告闡述了一遍,累得口幹舌燥。

不過好在氣氛終於不是那麽尷尬了。

小亓官也能稍微講些別的事。

他撓撓腦袋,看向自小把自己養大,如同父親般威嚴的長兄:“那個、兄長、你是不是因為我才大老遠跑一趟……”

大亓官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裏,聞言哂笑著看過來。

“不然呢?區區倭寇而已,不管是呼延順義還是夏侯高遠,都能輕輕松松弄死他們。”

“若不是你寸功未立,還偏偏好死不死看上人家高階文士,我何必費這麽大功夫。”

小亓官肉眼可見的紅溫了。

“大兄,你和母親同意我……”

大亓官眼睛一橫,小亓官的聲音戛然而止。

年長者這才慢條斯理開口:“母親不知道這件事。”

他哼笑一聲:“你以為,向文士效忠是那麽簡單的、順順利利就能辦成的嗎?”

“他們那些高階文士,心思都深沈著呢。”

聞言,尚且年輕的軍官不由得皺起眉頭:“但我看他實在不像是那種捉摸不透的人。”

亓官拓又冷笑了一聲,周身氣勢一變,帶著血腥與寒風的武氣兀然發散,逐漸鋪滿了整個房間。

燭火搖曳,將他的俊美的臉映照得明滅不定。

“‘你看他’……?呵,你見過多少文士?又見過多少高階文士?”

他似乎回憶起了某件事,逐漸咬牙切齒,如同一匹正在撕扯獵物的狼。

“我告訴你,亓官征!”

“高階文士都是一群心狠手辣、冷酷無情之輩!不管你費盡多大心思,獻上多少東西,他都不屑一顧!”

“就算你把自己的心都刨出來放在他眼前,他都不會去看上哪怕一眼!”

“他,他們,就是這樣的政治生物,沒有任何柔軟可言!”

他的暴戾和憤怒如同颶風般平地而起、突如其來,將亓官征驚在原地。

可只是片刻,他又奇妙地恢覆了平靜,將無意間捏碎的桌子放在一邊,看向自己的幼弟。

就連語氣也恢覆了平靜。

“你明白了嗎?”

亓官征還怔怔的沒有反應過來。

年長者不得不再多廢些口舌,苦口婆心地勸戒這半大孩子:

“為了取悅你那個未來的效忠對象,你需要做的是不斷獲取戰功,不斷、不斷。”

“聽說那位文士身邊還沒有其他人?”

“呵……”

他俯下身子,將布滿傷疤與繭子的手掌放在年幼者還未變得寬闊的肩膀上。

“你的運氣,可比我當時好多了。”

他又自顧自低低笑了起來。

那聲音似乎從胸腔中迸射,讓亓官征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好他、把他放在身邊,撕碎一切試圖接近他、謀害他的人,為他捧來勝利與榮光。”

“讓他知道,誰才是不可或缺的那個……”

亓官征喉結稍微動了動,目光從長兄那雙歷經百戰的手,望向那雙顏色更深沈些的青瞳。

他鼓起勇氣小聲道:“我覺得這樣稍微有點……”

亓官拓又是冷笑,收回了手,坐到原來的位置上。

“來了青州這幾年,你似乎安逸慣了,也不聽大兄的話了……”

“也罷,說說看,那高階文士到底怎麽回事兒,能把你蠱惑成這般模樣!”

亓官征沈默了一會兒。

在亓官拓失去耐性之前,他開口道:

“他是個街邊的算命先生。”

亓官拓:……?

高階文士、算命先生?

亓官拓依舊維持著嚴肅的表情,逼供一般地盯著幼弟。

內心卻陷入深沈的思索。

這不對吧?

高階文士不應該都是那副陰沈冰冷,心狠手辣,為了勝利不擇手段、俘虜地方大將後看都懶得看一眼的存在嗎?

不都應該追逐勝利不惜一切代價嗎?

算命先生是什麽鬼?

還沒等他思索出個子醜寅卯出來,冤種弟弟又繼續拋下炸彈:“……脾氣很好,還為人和善,整個東萊城都說他人品好。”

“不僅如此,他還願意用文氣替我占蔔未來。”

說著說著,這年輕軍官又有些紅溫起來。“我問他,我的前程和姻緣如何。他說‘一片坦途’。”

亓官拓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這真的是個高階文士?

還用文氣占蔔……現在的高階文士脾氣都這樣好嗎?

“他大概年歲幾何?姓甚名誰?是哪裏人士?”

亓官征一頓,回憶了一下,幹巴巴道:“……他叫葛岺。”

亓官拓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頓時恨鐵不成鋼看向幼弟:“你與他相處了快半年,竟然連人家籍貫都沒問出來?”

亓官征悻悻道:“我打聽過,那胖子說他出自隱士門下,在老師去世後才出來獨自謀生。”

“我就是不想戳到他痛處……”

亓官拓手指輕敲席面,開始思索。

出自隱士門下,所以性情便平緩些,不似那些自小便在俗世中爭鬥的陰險狡詐之徒……倒也說得通。

不過,葛氏…

亓官拓似乎想到了什麽,緊緊皺起眉頭。

出於某種不可道明的原因,亓官拓對於“諸葛”二字格外敏感,任何與之沾邊的東西都願意仔細琢磨一下。

葛氏……嗎?

世人皆知,諸葛氏便是由葛氏轉變而來。

那一支葛氏先人經遷徙,為避免與原住民的葛氏混淆,便舉族改姓為諸葛氏。

後來葛氏子弟歷經戰火,幾乎消失殆盡。

這又是哪裏來的葛氏子弟?

當真是隱士保留下的葛氏種子不成?

“你詳細跟我說說。”

盡管腦中劃過了一系列針對他這位幼弟的陰謀,但最終,他只是平淡地再度開口:

“關於那文士的樣貌、衣著以及言談。若是你感知過他的文氣,也盡量描述一下。”

“越詳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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