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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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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自作多情

不管羅胖子內心悄悄吐了多少槽,反正最後諸葛琮還是順利坐上了馬車,並且吃到了他精心準備的小肉幹。

【沒出息。】

【閉嘴。】

諸葛琮垂眼琢磨。

他本不願意高調行事,可現在匆匆重生,他需要一個能為他嶄新社會身份擔保的人。

而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東萊權貴羅胖子就是他目前最好的選擇。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輕敲馬車窗臺,思考著以後如何愉快地度過退休生活。

羅袞看著這少年周身的氣派、哪怕口中嚼巴肉幹也不同凡響的氣勢,欲言又止了好半晌。

似乎覺得一直沈默著也不太禮貌,這胖子最後還是搜腸刮肚想了個話題出來:“葛小郎君,你真的是來游學的?”

諸葛琮點了點頭。

“那,敢問你治什麽經?愚兄雖然從商,但也算囫圇讀過幾年書。”

“……漫漫長路,若是能夠相互探討一二,也算得件美事。”

諸葛琮一楞。

他以前確實跟著幾個大儒老老實實讀過經,也在太學上過課。

但或許是之後帶著血腥味的時光過於刻骨銘心,那段閑散歲月對他來說竟然有些模糊不清了。

見他不回覆,羅袞頓覺說錯了話,忙找補道:“哎,看看我這腦子,既然出門游學,那就不說書上的死知識僵道理的。咱們還是說些……”

“《春秋》、《尚書》、《禮》。”

諸葛琮將記憶從遙遠的學宮拔回來,又拿起一塊肉幹丟進口中,含糊道:

“我的老師五經皆通。我尚未出師,只學了三部。”

羅袞瞅了瞅他稚嫩青澀的小臉兒,估摸一下他學習的年歲,不大相信。

畢竟那可是三部經典!

眼前這少年頂了天也就十五六歲,哪怕五歲開蒙,苦讀十年也不可能將其中一部學個大概,更別說三部了。

可他不信也沒辦法,話都說到這兒了。

若是他把話題撇開,就有些看不起人的嫌疑,於是只好尬笑:“哈、那不巧,愚兄我主治《易》,真是……”

小郎君漫不經心道:

“《易》?我略懂一些。”

哎!這張賤嘴!

羅袞悔不當初。

誰讓你胡謅謅什麽探討文學!這下好了,想想探討什麽問題吧。

容易了不行,難了也不行,愁死你這豬腦子吧!

斟酌了片刻,羅袞試探地提出了個自己學生時期最為困惑的問題。

若是眼前這少年答不出來,那他就開始循循善誘,不著痕跡引導他答出來……

這樣既不會冷場,又不會讓這小郎君不適,簡直完美!

可出乎意料,這小郎君嚼著肉幹,隨口就將這問題解釋明白了!

甚至比他自己理解的都深刻!

羅袞大驚失色。

他又拋出個進階論題,又被輕描淡寫解釋過去了。

而且解釋的很精彩!堪稱字字珠璣!比他花高價請來的老師都厲害!

羅袞看著眼前瞇著眼睛的少年,中年男人頑強的好勝心開始熊熊燃燒。

什麽體面、什麽尷尬、什麽冷場,此時都不重要了。

他拋出了一個超級難題!

這個論題甚至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而是從某處偏僻的筆記中偶然尋得,走訪十裏八鄉所有文士都沒有得到答案!

他犀利的眼神、伴隨著犀利的問題直逼這少年,成功使後者原地楞住,就連咀嚼肉幹的腮幫子都停了下來。

哼哼,回答不出來了吧?

羅袞得意洋洋。

就連我們這些專門治《易》的老學究都搞不明白的問題,你個毛頭小子能整明白?

哈哈!最後還是俺羅胖子更勝一籌!

贏!

*

這個問題很熟悉。

諸葛琮的記憶似乎被這簡單的一句話撬動,一下將他拉進了遙遠的、還未被大火焚毀的太學,將近二十年前。

那時候他好不容易靠著小鎮做題家的硬實力考進太學。

還沒等他松一口氣開始享受古代版幸福大學生活,就因為諸葛氏無權無勢無錢,慘被孤立。

直到他再次憑借卷王之力拜師成功,才擁有了幾個能稍微說上幾句話的同門師兄弟,結束了幽靈人生涯。

他們師父是海內知名大儒,放在現代就是什麽什麽研究院院士的咖位,而他們師兄弟五個,也幾乎個個都是人才。

老大是汝南人,家裏四世三公,有錢有權又很閑,堪稱頂級富二代兼官二代。

老二、老三都是潁川人,不僅文武雙全,還跟師父沾親帶故,姓氏都一樣。

老四雖身為男子,但也貌美如花不輸女子。才華更是出眾,據說能跟古代屈原有的一拼。

他作為老五,除了長得好學習好又乖巧懂事幾乎樣樣全能外,幾乎沒一點兒優勢。

就連治經都不能學通五部,還得時不時找學長們請教。

——但是,等他入學一年後,情況就變了。

他,成為了師門知識範圍最廣、成功偷學師父真傳的男人!

就連那個一臉臭屁的、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的、主治《易》經的超級才子老四都迫於求學壓力不得不向他請教。

他可謂是踏上了作為學者的人生巔峰。

至於問題……

“啊?!”

羅袞目瞪口呆。

不是,這也會啊?

他眼睜睜瞅著對面端坐的少年嚼著肉幹,一邊走著神,一邊流暢地回答這問題,就好似提前演練過無數遍,絲滑得跟背書一樣。

他開始坐立難安。

等到少年解釋完畢,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過來,挑眉示意結束時,他還瞪著小眼睛張著嘴巴扭著屁股糾結。

最後,羅袞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啥、難不成、小郎君你也讀過《山陽手記》,怎麽……”

“《山陽手記》?”對面那頗有些陰郁的少年又是一楞。

羅袞忙介紹道:“這是愚兄偶然所得,似是某位大儒遺失的摘要,其中記錄了不少學問和奇人奇事。”

“說來慚愧,愚兄見小郎君你學富五車,便起了些考校的心思。方才提問,正是從此書得來。”

諸葛琮似乎在琢磨些什麽,沒有回覆。

羅袞便只得接著說下去:“這問題正出自《山陽手記》求學篇。”

他拿出分享趣事的態度,笑嘻嘻地說:

“這著書的大儒年少輕狂,看自家最親近的師弟整天埋頭苦讀,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花費了整整一個月功夫,從上百冊易經註釋中選了個最偏門的,想要把師弟難倒,趁他郁悶,好拉著他一起出去踏青。”

“結果呢,雖然師弟確實被難倒了,但他非但不郁悶,反而開始一本一本翻閱古籍去找答案……”

當時,等他找到答案的時候,已經是深秋。不管是璀璨的桃花、杏花,還是夏季的荷花、紫薇,早已過了盛開的時候。

諸葛琮笑著搖搖頭。

想不到,那個臭屁老四竟然還有這樣細膩的小心思。

他當時還真以為這人在刻意為難他,廢了好大功夫,再次做題家附身,一遍一遍修正答案,就為了讓那人心服口服。

哎,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呢。

【我只恨你是塊木頭。】印章緩緩嘆出一口氣,恨鐵不成鋼,【說真的,你真不打算去找他們玩玩?你死了,他們心裏肯定不好受吧?】

【……你確定?】諸葛琮嘖嘖道:

【他們要是不恨我,為什麽不稍微管管諸葛氏?就任由這些小諸葛被人當成吉祥物來回轉手?】

【要我看,他們就算心裏不好受,也是因為我死得太晚、太痛快了。】

印章遲疑道:【可我看著不像啊……你看,師湘還把你們求學時候的事都寫下來。】

【然後隨手亂丟?被一個陌生人撿走當小說看?】諸葛琮嘆了口氣,又咬了口肉幹。

【上輩子到最後,敢跟我坦然對視,能跟我好好說句話的人都少,別自作多情了好不好?】

印章不說話了。

羅袞已經習慣了這少年時不時的出神,見他回神後,又挑著些有趣又簡明的論題與他探討,一時間也算得上賓主盡歡。

愉快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東萊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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