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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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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楊靖文一看她表情便知她是受了委屈,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趙嬸子。”

“哎喲,這不是楊家小子嗎,你怎麽也……”

她的笑容在看到楊靖文攬住陳路遙的肩膀時驀地僵住,想說的話也仿佛卡了殼,“你……你們……”

楊靖文沖她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不達眼底。

“賀宇有多大本事,要娶我楊靖文的媳婦,是想像趙嬸子一樣破壞別人的家庭嗎?”

此話一出趙艷的臉倏地就漲紅了。

這些舊事已經很久沒有人提過了,誰讓人家得男人喜歡呢。

可沒人提不代表不存在。

那時候趙艷家裏條件不錯,當初能助賀父更上一層樓,對方便拋棄了原本的妻子,賀父也得到了升遷。

這也是為什麽賀宇的性子一向孤僻冷冽的最主要原因。

他對嚴雪有不一樣的感情也是因為當初很多人因為這些事情嘲笑賀宇,是嚴雪和何葉對他不離不棄,三人關系很好。

後來趙家沒落,他們也搬到了這個家屬院,原以為搬了家情況就好了,可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消息很快就被傳開了。

只是大家都是體面人,很少當面落人面子。

楊靖文會直接說出這樣的話來,想來是氣急了。

陳路遙是知道他的醋勁兒有多大的,平時不顯,卻不喜歡聽人說。

尤其是趙艷這樣的。

趙艷看到他們兩個,想反駁卻又一時不知該怎麽說。

她也不是個會吃虧的性子,見狀就戳楊靖文的肺管子。

“原來你們兩人結婚了,我還真不知道,當初路遙追著我們家賀宇跑,這是家屬院裏的人都知道的事,你們結婚也沒個酒席什麽的,這我哪能知道嘛。”

這一番話說得實在討厭,又提了當年的舊事,又明裏暗裏說他們兩個結婚不講禮數。

陳路遙才不想看楊靖文因為這事不高興。

她笑道:“嬸子說笑了,都知道我們下鄉去了,就算辦酒席自然也是在鄉下嘛,這才剛回來,肯定不能著急啊。”

“不過我還沒恭喜嬸子呢,雙喜臨門。”

此話一出眾人都豎起了耳朵,任誰都聽得出她話裏的陰陽怪氣。

趙艷也擰緊了眉頭,問:“什麽雙喜臨門?”

“嬸子還不知道嗎,賀宇在鄉下結婚了,就是你們之前一個家屬院的嚴雪,嚴雪她男人犧牲了就和賀宇在一起了,她肚子裏還有孩子,雖然這孩子不是賀宇的,但以後都是要姓賀的,白撿一孫子,這還不是喜事嗎?”

眾人表情都繃不住了。

誰都沒想到只是下了個鄉,陳路遙回來就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更重要的是,她說的那些話。

賀宇和別的女人結婚了,那女人是二婚,肚子裏還有前面男人的娃。

這……

哪個婆婆聽了能高興啊。

果然,一看趙艷臉都黑了。

她氣急敗壞道:“那你也不反思反思你自己,我兒子寧願娶個二婚的都不要你,你還好意思出門呢。”

陳路遙點頭,“那我真是謝謝你兒子不娶之恩,讓我有機會和靖文哥在一起。我家靖文哥比賀宇高比賀宇帥比賀宇家庭條件好,還能幹、疼媳婦,我很滿足。”

“至於你們家賀宇想娶誰就娶誰,跟我無關。”

陳路遙沒說賀宇和嚴雪已經離婚的事情,就讓她自己去操心吧。

“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是我家賀宇不要的。”趙艷放完狠話就走了。

但家屬院的人誰不知道誰,她就是這樣的性子。

只有吵不贏了才會落荒而逃,她要真吵贏了能當著眾人的面嘚瑟好一陣。

楊靖文還想說什麽,被陳路遙拉走了。

“算了,別跟她吵了,跌份兒,今天的事足以讓她半月都不想出門了。”

趙艷這個人最好面子,一向引以為傲的兒子辦了件這麽不討喜的事,她肯定是要生氣的。

也不知道她知道賀宇已經離婚又是怎樣的表情。

楊靖文看陳路遙不僅沒生氣反而還笑盈盈的,也不僅失笑,這丫頭真是沒心沒肺的。

“也沒讓她吃多大癟,怎麽這麽高興?”

陳路遙看向他,笑道:“逃離那不好的一家子就足夠令人高興了,靖文哥,我今晚去你家住。”

楊靖文眼睛亮了亮,但旋即又蹙了眉,“怎麽這麽突然,是又跟咱爸媽鬧脾氣了嗎?”

他倒是叫得順口,不像陳路遙,每次喊他爸媽的時候都有點尷尬。

陳路遙故作生氣,道:“怎麽,你不願意我跟你一起住?”

聽到這話楊靖文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了,他勾唇道:“就怕你跑了。”

陳路遙嗔他一眼,“不想跟你說話,不正經。”

“我哪不正經了?”

“就是不正經!”

兩人吵吵鬧鬧,陳路遙還是當天就搬進了楊家。

其實在此之前家屬院很多人就已經知道這兩家結了親,也就是趙艷人緣不好沒人告訴她。

她在陳路遙面前攢了一肚子氣,回去後就洋洋灑灑寫了兩三頁信紙去鄉下罵賀宇,並勒令賀宇必須和那嚴雪離婚。

到了郵局她還氣不過,當即給賀宇發了個電報,電報內容只有兩個字,離婚。

賀宇收到電報時嚇了一跳,他還以為是自己父母離了婚,也顧不得高昂的電話費了直接打了電話回去。

這兩天趙艷走到哪裏都感覺有人在笑話她,因為她有個娶破鞋的兒子,他們家還要幫別人家養兒子,她只要一想想就心口痛。

於是她接到電話是一句好話也沒有一開口便道:“賀宇,你要是不跟那嚴雪離婚,敢把那個野種帶回來,你就別再進賀家的門!”

賀宇聽到這話沈默了一下。

“媽,你聽誰說的?”

“聽誰說的,還不就是陳路遙那死丫頭,那死丫頭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當初她要死要活要嫁你,巴巴地跟著你下鄉,你不要她了,對我是半點沒了尊重,幸虧你沒娶她,這種人娶回家也是攪家精。”

見賀宇不說話,她怒道:“跟你說話聽到沒有?”

“你早點把婚離了,媽給你找個更好的。”

不知為什麽,聽到這話賀宇心裏十分難受。

他想起了自己夢裏發生的一些事情,想起了陳路遙嫁進賀家勤勤懇懇卻一再被他媽為難的那些事。

賀宇腦子裏竟也萌生了一個相似的念頭。

幸虧他沒娶她。

可只要這麽一想,他心裏就難受得緊。

明明她該嫁給他的。

“行了,電話費貴,你自己給我早點離婚,別讓你媽成了整個院的笑話。”

直到掛了電話賀宇都沒再說話。

他們家從一開始就是家屬院的笑話,還差他一個嗎?

賀宇回去又消沈了一段時間。

自從上次用一些舊事威脅嚴雪後嚴雪就把老師的工作賣了,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過年學校裏似乎就只有他一人。

別人家都是熱熱鬧鬧的,就只有他很是孤寂,可這都是他自找的。

他想起了陳路遙之前說的話。

她說等到過年說不定我們就有孩子了,到時候趁著不上班我們自己給孩子做一個小床。

她說賀宇哥你不愛熱鬧,就咱們兩個人一起過年也挺甜蜜的。

其實陳路遙骨子裏是個很愛熱鬧的人。

京市。

年夜飯是兩家人一起吃的。

因著陳路遙兩人不打算辦喜宴,兩家長輩也支持,故而過年時兩家置辦得十分豐盛。

雞鴨魚肉一樣不少。

陳路遙幫著做飯,兩家父母嘴跟抹了蜜似的誇她,誇得陳路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魚怎麽弄,片魚片嗎?”

楊靖文打下手也打出驚艷來了,他把魚殺了端到陳路遙面前,誰知陳路遙一聞那味道,胃裏便翻湧起來,她匆匆跑出了廚房。

大家見她這樣嚇了一跳,隨即都是喜色。

這該不會有了吧。

結果還沒檢查,陳路遙就被兩家人像菩薩一樣供了起來,廚房都不讓她進了,還讓楊靖文陪著她。

陳路遙哭笑不得,“這萬一要是誤會怎麽辦?”

楊靖文給她捏肩,“是誤會我就再努力一點。”

“你想得美。”

吃過午飯,一大家子集體出動去醫院檢查,沒想到還真是有喜了,已經一個多月了。

也就是在他們回來前陳路遙就已經懷孕了。

那一刻,陳路遙又想起些公社的好來。

居然給他們留下了這麽寶貴的財富。

一家人都特別高興,兩家就陳路遙這麽個姑娘,兩家人本就寵著,這下更是如珠如寶一般了。

只是陳路遙也沒能太享福,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鬧騰得緊。

陳路遙一天到晚在家裏哼哼唧唧的,偶爾出去走走,聞到奇怪的味道就受不了。

楊靖文變著法子地哄她開心給她弄能入口的東西。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半月。

家裏給兩人找了工作,但陳路遙這情況沒辦法去上班,只能暫時先把工作轉了。

原本陳路遙是打算和楊靖文一起回公社轉工作的,可現在陳路遙這情況也去不了,就只好讓楊靖文幫著一起辦了。

楊靖文回到公社時迎來了新一輪的降溫,居然還下了雪。

所幸陳路遙猜到天氣冷給他裹了兩件厚厚的毛衣。

剛到農資社門口他就看到了站在暗處角落裏的一個人影。

賀宇手裏捏著一支煙,看到他時那眼神如有實質,像是要用眼神讓他消失在這個世界。

楊靖文不懼與他對視,最終兩人什麽也沒說。

賀宇眼睜睜看著楊靖文進了農資社的大門。

他在這守了好幾天了,他想見一見陳路遙。

很想見她。

這些天他又做了一個夢。

準確的說又夢到了先前那些夢的後續。

陳路遙非要和他離婚,因為嚴雪和她的孩子,他以為陳路遙是在跟他鬧脾氣,他很生氣便答應了,實則一直在等著陳路遙反悔。

只是沒想到的是一直等到兩人真的要離婚了她也沒有要反悔的意思。

他拉不下臉,依舊以為陳路遙一定會後悔。

可後來陳路遙不僅沒後悔,反而和楊靖文結了婚。

他一次次去找陳路遙總是被拒之門外。

是楊靖文幹的。

楊靖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一直在覬覦別人的對象。

夢裏的他去找過陳路遙很多次,後來終於見到了她。

他向她認錯,低聲下氣地祈求她回到自己身邊。

陳路遙說:“賀宇,你該了解我的,我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回頭。”

賀宇聽到這話,心如刀割。

“你曾經也說過會一直愛我,會一直和我在一起,為什麽沒有再堅持堅持,為什麽要回頭?”

哪怕是在夢境裏,賀宇仍舊記得清清楚楚陳路遙當時那諷刺的眼神。

她笑著說:“我從來沒有回頭,你不明白嗎,這是我向前的路。”

這是她向前的路。

是了,陳路遙其實之前選擇的從來都是他而不是和她一起長大的楊靖文。

他一開始和陳路遙親近也不過是看陳路遙受歡迎。

在家屬院裏那麽受歡迎的一個小姑娘,卻巴巴地跟在他的身後。

看著楊靖文每次看到他們在一起時失落的樣子,他的心裏總是升騰起隱密的快意。

只是後來他也不免被她那陽光的樣子所吸引。

所以才一次次沒有拒絕她。

至於嚴雪,他真的沒想要和嚴雪有什麽,她已經是自己好友的妻。

正所謂朋友妻不可欺,他怎麽可能做那樣的事?

不過到底是他錯了,是他沒有掌握好分寸,讓她們兩人讓所有人都誤會了,最後還給了嚴雪可乘之機。

賀宇一直在農資社門口等著,他以為陳路遙是被什麽絆住了腳步,很快就會來。

可等了好久,等到他身上都凍僵了也沒有等到陳路遙,反而等到了楊靖文從農資社出來。

又是那樣的寵辱不驚的輕蔑的眼神,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他憑什麽永遠高高在上?

賀宇依舊沒有上前搭話,他今天等不到,總能等到陳路遙。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他沒有看到陳路遙,甚至沒有看到楊靖文,不僅是第二天,一連好幾天都沒有看到,反倒是看到了餘兆文。

他快步上前擋在餘兆文面前,“你怎麽在這?”

餘兆文在這公社最看不起的就是賀宇和謝明陽,現在謝明陽已經不能出來蹦跶了,這人卻還不知道老老實實的。

“關你什麽事,別擋道。”他說完推開賀宇直接走了。

賀宇一向是個驕傲的人,被人這樣對待他也實在沒了熱臉去貼人冷屁股的勇氣,只能恨得捏緊了自己的拳頭。

又蹲了兩天還是沒見到人賀宇心裏慌了,他想到一種猜測,於是給京市的父親撥去了電話。

父親之於賀宇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他聰明睿智有膽量有學識,可卻又過於市儈,什麽事情都要計較個得失,總是管不好自己媳婦,讓媳婦在外面惹禍。

對他,父親很嚴厲,嚴厲到近乎苛刻的地步。

他自小在父親面前都帶著面具,他讓父親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聽話懂事最上進的孩子,他也從來沒跟自己父親說過什麽私事。

“爸,陳路遙他們是回京市了嗎?”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問這個,當初讓你和陳家那丫頭結婚你不樂意非得去下鄉,結果呢?”

賀父話裏話外都是對賀宇的失望,賀宇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又問:“他們現在是留在京市了嗎?”

“嗯,陳路遙懷了孩子,楊靖文考了外交部門的工作,現在風頭正盛呢,你要回來的話我也想辦法幫你找個工作,至於以後,就得靠你自己了。”

賀宇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掛的電話。

陳路遙懷孕了。

原本他就沒什麽希望了,如今更是再也無法挽回了。

沒人知道陳路遙有多愛孩子。

可在那個夢裏,她不能生孩子,是自己害的。

是自己信了嚴雪沒信她,自己先救了嚴雪沒救她。

他真的沒想到嚴雪會騙自己,他想的是先把嚴雪就救起來再去救她,畢竟她是自己人。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因此耽誤治療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那麽可愛,生出來的孩子也一定很可愛。

想到這裏,賀宇心疼得仿佛要窒息。

如果……如果陳路遙也知道這些,那她肯定不會原諒自己。

所以,所以她是因為知道了這些才義無反顧地要離開他的嗎?

賀宇大口大口喘著氣,一定是這樣的,她也做了那樣的夢,所以才會對他態度大變。

如果真是那樣……

賀宇不敢想。

不行,他不能去這樣妥協,他一定要去問清楚,死也要死個明白。

陳璐瑤還不知道賀宇打算著回京市來找自己。

她最近還是會不舒服,但相較最開始已經好太多了。

這些天她待在家裏,也終於有了時間靜下心來看書寫作。

每天楊靖文下班回來都能看到她坐在書桌邊,然後他就坐在她旁邊陪著她看書,等時間差不多兩人一起出門散步。

醫生說了,懷孕是不能每天只待在家裏的,必須要有事沒事走動著。

楊靖文一直記得醫生的話,就算再忙他都會抽時間和陳路遙出去逛逛。

唯一的一次加班太晚,他還特地打電話給楊母提醒她。

楊母都很無奈,怪嗔道:“就跟他一個人才疼路遙似的。”

有他們這麽呵護著,陳路遙日子不知過得多舒坦,肚子也慢慢大了起來。

遇見賀宇是陳路遙沒想到的。

她以為對方再怎麽也會等到高考恢覆再回城。

賀宇拎著一大堆的行李,正好碰到出門散步的小兩口。

幾乎是那一瞬間賀宇視線就落在了陳路遙的肚子上。

那裏已經能明顯看出變化,裏面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見到他這眼神,楊靖文下意識把陳路遙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賀宇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們心裏自己到底是一個怎麽喪心病狂的人?

“路遙,我想跟你單獨談談可以嗎?”

陳路遙也有點擔心,畢竟自己現在是雙身子。

賀宇猜到她在顧慮什麽,有些無奈道:“你坐那邊,我不會碰到你。”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個石桌,有東西遮擋,確實安全許多。

陳路遙抿了一下唇看向楊靖文,“靖文哥,你就在這裏等我吧,沒事的。”

楊靖文顯然不想讓她去,但她想知道賀宇為什麽會突然回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嗯,你小心一點,我就在這裏看著。”這話是說給賀宇聽的,他一向尊重陳路遙做的決定。

賀宇並沒有反對。

楊靖文扶著陳路遙坐到那石凳上,這才退到了一邊。

看到兩人的互動,賀宇嫉妒得發瘋,可他什麽也不能做。

他現在沒有立場。

“想說什麽,說吧。”陳路遙望著他,態度前所未有的平靜。

賀宇看著她,因著有了身孕的緣故,她比之先前豐腴了些,氣色看著也不錯,一看就知道她在家裏過得很好。

有些話他竟然有點說不出口了。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別扭扭捏捏的,大家都很忙。”

賀宇望著她明亮的眼睛,問:“你是不是也做過那樣的夢?”

仿若平地一聲雷。

陳路遙感覺到了自己瞳孔的顫動,對方一直盯著自己一定也看出了自己的異常,她否認沒有意義。

調整好心態,陳路遙問他:“你覺得那是夢還是預示?”

她承認了。

賀宇意外又不意外,反而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這個問題。

不管是夢還是預示,走到今天都不是他想要的。

“對不起,是我錯了。”

陳路遙內心沒什麽波動,她微微抿唇,說:“我原諒你了,事情都過去了,你我都有了新生活,希望這些事以後我們都能爛在肚子裏。”

自從有了孩子,陳路遙心平氣和了許多。

她對賀宇談不上原諒不原諒,她不在意了,說句原諒也沒什麽,左右她也不打算以後再與他有什麽牽扯,見面點點頭估計是她能給的最大體面了。

賀宇表情痛苦,心裏更是痛苦萬分,“真的……真的就再也沒有希望了嗎?”

“你該知道我的答案,不管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我會堅定我自己的選擇,直至頭破血流。”

見他精神狀態不怎麽好,陳路遙心中暗嘆,還是勸了一句。

“其實你現在醒悟也不算晚,你還年輕,能有不一樣的選擇,祝你以後也能有個光明的未來。”

聞言賀宇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自從做了那個夢,他更了解陳路遙了。

她這樣說只能說自己真的影響不到她了,若自己再不管不顧非要和她再聯系,估計兩人只能結仇了。

“那我先走了。”陳路遙難得沖他心平氣和地笑了一下。

就這麽一個笑容,讓賀宇晃了眼,他坐在那石凳上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陳路遙回到楊靖文身邊挽著他的胳膊,兩人繼續散步。

平常念念叨叨的人,這會兒卻變得十分安靜,陳路遙知道楊靖文應該是生氣了。

“靖文哥,我們出去走走吧。”

楊靖文:“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

楊靖文似乎有些疑惑,看了她一眼,對上她笑盈盈的表情,心裏更酸了。

他沒回,而是問:“心情就這麽好?”

陳路遙笑得更燦爛,“當然,終於完全擺脫了過去,有了新的生活,這難道還不值得高興嗎?”

聽到這話楊靖文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在哄自己呢。

“真是值得高興。”

兩人歡歡喜喜散步去了。

後來就像夢裏那般,楊靖文越爬越高,逐漸成為了家屬院的名人。

而陳路遙也有了新的工作在一家雜志社工作,成為了許多人都欽佩的作者,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那位作者是她,許多人還以為她就是一個成天在家裏做家務帶孩子的家庭主婦。

直到有一天,楊靖文接受采訪說起自己的太太。

往日一向嚴肅的人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溫和笑容。

他說:“我的太太是個很了不起的作家,她的作品帶著靈魂,帶著我們兩個的曾經與現在,我每天晚上都會讀一讀她的文字,否則我夜不能寐。”

聽了這番話,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很酸,但也有很多人羨慕他們這樣的夫妻生活。

這世上向來不乏極具洞察力的人。

很快便有人在知名作家路遠的作品裏發現了她與先生的日常。

Y:“光線暗,別看了,仔細傷眼睛。”

W:“你的文字帶著力量,能讓人在黑暗裏看到光明,怎麽會暗?”

Y:“……我懷疑你平常那唇槍舌戰的本事都是跟我說話練出來的。”

W:“難道我在你面前不是只有甜言蜜語嗎?”

……

還有許許多多類似的日常。

人們從這位路遠和先生的日常中找到他們兩人的痕跡,進而確定了兩人的身份。

兩人都沒出來否認過,算是默認。

陳路遙的作品經常被刊登在報紙上,他們家裏有一個書房,書房裏有個書架專門放陳路遙的作品。

在家屬院另一處也是如此。

賀宇拿出那些看了無數遍的報紙,點燃一支煙,邊抽煙邊看報紙,沒一會兒家裏便燃起了煙味。

“賀宇,你看誰來了?”

房門被推開,中年女人嫌棄的聲音傳來,“你怎麽又抽這麽多煙,跟你說抽太多對身體不好,你沒聽到嗎?”

“快收拾收拾出來,你的故人來了。”

聽到這話賀宇終於舍得擡起頭來。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某張明麗張揚的臉,但想想他又覺得不可能,她怎麽可能來找他?

“誰啊?”他問。

話音剛落,一個女人出現在門口。

“賀宇,是我。”

賀宇認出了這個聲音,他下意識蹙眉望過去,是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嚴雪這幾年過得也應該不怎麽好,她看起來老了不少,只是笑容間還能看出點當年的風姿。

他覺得他已經沒什麽和她接觸的必要了,動也沒動一下,他不耐煩地問:“你怎麽來了?”

嚴雪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賀宇哥,我們很久沒見了,就是路過,來看看你。”

“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賀宇!”趙艷教訓他,“怎麽說話的呢,人家嚴雪來探望你,你就是這個態度?”

賀宇半點不給她面子,說:“媽,您不是最不喜歡她的嗎,當初逼著我和她離婚,你忘了?”

聞言趙艷有點尷尬,這臭小子,她到底是為了誰?

要不是看他一天到晚要是不活的她能將人帶回來?

“行行行,你的事我懶得管,你們自己聊吧,我出去買菜去了。”

賀宇沒去哄她,只慵懶的坐著,仍舊沒有要招待嚴雪的意思。

嚴雪氣得牙癢癢,可是也沒有辦法,她現在已經找不到可以幫忙的人了。

當初她和賀宇離婚後又跟了幾個男人,那些男人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明明說好要養她的孩子的,結果卻設計讓她掉了孩子失去了生育能力。

明明說好一輩子對她好,結果卻把她送到別的男人床上。

她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了,尤其是看陳路遙和楊靖文那般幸福,她心裏更加想不過。

憑什麽,當初他們三個鐘就陳路遙最差,現在為什麽她過得最好?

“賀宇哥,你看陳路遙和賀宇他們如今的生活那麽好,你甘心嗎?”

賀宇掀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你想說什麽?”

“賀宇哥,我們重新在一起,讓他們看看我們照樣過得好。”嚴雪忍著難聞的味道走進屋子,“如今已經恢覆高考了,我們可以一起學習,一起讀大學,我們都當過老師學習能力肯定比他們強,到時候一定能過得比他們好的。”

“就算是這樣,我為什麽要和你一起?”

賀宇冷笑一聲,“嚴雪,你永遠都是這樣,把我當成你的退路,你有什麽臉?”

此話一出,嚴雪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是這樣想的,可是就那樣被賀宇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你又能比我好到哪裏去,你看看你這吊兒郎當的樣子,除了我還有人要你嗎?”

“滾!”賀宇抓起旁邊的凳子就朝嚴雪砸了過去。

嚴雪啊的叫了一聲,被賀宇發瘋的樣子嚇到了。

“你真是瘋了!”

“是,我是瘋了,你要是再不滾我就把你和何葉堂哥婚內亂來的事宣揚出去!”

嚴雪臉刷地白了。

之前就是這樣,他靠著這個把柄和她離了婚讓她那麽久不敢來找他。

嚴雪也是聽說最近賀宇的日子過得很不好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他還想著拿這事威脅自己。

其實嚴雪現在已經不在乎別人知不知道這件事了,別人就算知道又如何?

撫恤金她已經拿了,她現在名聲也已經這樣了,她還能有什麽好?

不過今天過來倒是讓她看清楚了賀宇的態度。

如果賀宇對她一直都是這個態度,那她能有什麽好?

看來只能找下家了。

陳路遙並不知道嚴雪曾經來家屬院找過賀宇,她也在忙著高考的事。

雖然她已經提前準備了,但萬一出現什麽意外呢,她得盡量考得好些。

最令人生氣的是楊靖文,明明平常他學習的時間比她少了許多,做題時準確率卻還是比她高。

“你說我這是不是一孕傻三年?”陳路遙不想學習的時候就窩在楊靖文跟前撒嬌,“為什麽你比我會學習?”

這問題著實問到楊靖文了。

他琢磨了一下措辭,才道:“我學這麽多就是為了和你共同進步,能夠一眼看出你的問題幫你糾正。”

謝謝。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看她幽怨的眼神,楊靖文失笑,“要不然明天你教我糖醋排骨吧。”

聞言陳路遙噗地笑了一聲。

楊靖文能做飯能打下手,但是只要做帶糖的食物他就總是會失敗,盯著他做都沒用,失敗得千奇百怪。

被他這麽一逗陳路遙可算是來了點精神,開始認真看書。

楊靖文其實也沒胡說,有他幫忙,陳路遙的學習效率高了不少。

後來兩人雙雙考入京大,驚艷了整個家屬院的人。

上大學的日子依舊充實。

陳路遙選擇的文學系,楊靖文則是在外語系。

兩人雖不在同一個專業卻也依舊每天一起學習一起吃飯。

晚上回家陪陪孩子,日子就在這樣繁忙的日子裏來到了八十年代。

這天,學院內傳起了一本叫做《我能預知未來》的小說。

聽到這名字陳路遙便心裏一個咯噔。

她快速借了一本瀏覽。

看到其中有個叫小雪的姑娘時,陳路遙確定了。

這個小說是賀宇寫的。

賀宇真是瘋了,這樣的事他居然敢寫出來,此時陳路遙無比後悔那次沒有否認自己也做過那樣的夢。

萬一他把自己也寫出來,陳路遙不敢確定自己會不會在別人面前露餡。

然而她看著看著卻在故事裏看到一個自己之前從來不知道的事情。

原來很久以前她被關在教室裏,賀宇來救她是受了楊靖文的囑托,可事後賀宇從來沒提過,還理所當然地接受她的好。

陳路遙氣笑了。

她正看著,有人喊了一聲,“陳路遙,你丈夫來了。”

聞言陳路遙一怔,忙把書合上出了門。

楊靖文正站在門口遙遙望著她。

陳路遙跑過去,問:“你怎麽來了?”

她猜他應該也是看到了那本書。

熟知賀宇經歷的人應該都能知道那書裏說的是他,還有他們這些人。

然而楊靖文並沒有提那事,他笑說:“想你了,來看看你。”

陳路遙心中微動將人拉到了旁邊一個雜物間,擁住了他。

楊靖文顯然沒想到她那麽大膽,但只是怔楞片刻,他也回應了她。

“別怕,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靖文哥,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多的不用再說,他們都能懂對方。

-

得到楊靖文的無條件支持,在陳路遙的意料之中,但同時她仍舊感到歡喜。

只有他會這樣愛護自己。

和楊靖文分開後,陳路遙把那本書全部翻了一遍,她發現賀宇其實也沒自己想得那樣瘋,他似乎是半真半假寫的。

書中提到她的內容不算太多,更多的是寫的小雪。

但那本書裏對於小雪這個角色存著十足的敵意,陳路遙卻從中窺探到了許多真相。

比如嚴雪是如何選擇何葉拋棄賀宇的,比如她是如何趁著何葉不在和其他男人周旋的,又比如她是如何設計和賀宇結的婚。

看完後,陳路遙似乎懂了賀宇的用意。

他在報覆嚴雪。

想清楚後陳路遙便沒太關註這件事,只要不影響她就好。

誰知過了不過半月,賀宇突然接受了一個報社的采訪,揚言他的書是根據現實改編,並聲稱是小雪毀了他的一聲。

他這篇報道一出來很快就有人把嚴雪挖了出來,後來又有人傳嚴雪做那檔子勾當,人盡可夫。

嚴雪被逼得沒了辦法拎了菜刀在家屬院門口堵住賀宇,直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然而賀宇命大,雖然傷到了內臟,命卻留了下來。

如此更是做實了嚴雪是個惡人的傳言,她被抓了起來。

後來她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也接受了一個采訪,講述了那些年賀宇如何在有對象的情況下對她這個有夫之婦關懷備至的,一時間又激起了大家的怨憤。

這場狗咬狗的戲碼陳路遙實在不感興趣,她和楊靖文正在籌劃著搬家。

近來形勢好了,許多被占的房子歸還到了那些遭難的房主手中。

陳路遙和楊靖文借機買了幾處院子,他們選了一處距離學校和父母單位都不錯一個三進院搬了進去。

原以為兩家長輩可能會介意住在一起,誰知大家都一口答應了。

兩家人關系好,家中又都只有一個,都願意湊在一起幫著帶小孩。

搬出家屬院後,他們的日子清凈了不少。

聽說後來趙艷給賀宇說了幾個對象,但都被賀宇趕走了。

又聽說賀宇腦子好像出了問題,無緣無故傻笑發呆。

漸漸的他們也很少聽到賀宇的消息了。

陳路遙兩人讀書、畢業繼續之前的工作、送孩子上學、陪伴父母老去,相互扶持著走過了這一生。

在晚年的回憶錄裏,陳路遙回憶起了自己的知青時光。

她說:“每個人都會有年輕犯錯的時候,也都會有遇到挫折的時候,那並不代表什麽,因為多年以後你再回頭去看那段低谷歲月,你會發現那實在不值一提。”

“珍惜眼前,勇往直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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