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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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翌日,天空放晴。

金色的陽光灑滿大地,被大雨沖刷後的植被像是吸足了營養,翠綠的枝葉在陽光照射下,更顯昂昂生機。

學校宿舍內,嚴雪望著床上面容英俊眉頭緊鎖的男人,手指不由自主撫上他濃黑的發。

“她怎麽敢這麽對你?”

如果不是自己選擇了何葉,哪裏輪得上她?

嚴雪的手指從他的頭發下移挪到他英氣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最後下滑至他性感的薄唇。

“賀宇哥,我後悔了,怎麽辦?”

床上人眼睫顫了顫,他緩緩睜眼,似是很艱難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你說什麽?”

“賀宇哥,你感覺怎麽樣了,還好嗎,你都不知道,你燒了一夜。”

嚴雪微微傾身抓著賀宇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趴在她身上。

“昨天那麽大的雨,你連把傘都沒有,回來就暈過去了,真是擔心死我了。”

嚴雪說半晌沒聽到對方的回應,她擡頭,露出濕漉漉的眼睛,“賀宇哥……”

賀宇擡手輕輕將人推開,艱難地撐起身子,“多謝。”

“我扶你……”

“我沒事,你去忙你的吧。”賀宇靠坐在床頭,眼睛半瞇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不走,你這樣我怎麽放心離開,陳知青又沒過來,我等她過來再走。”

“不用,我沒事。”賀宇捏了捏眉心,說話間臉上已經有些不耐煩。

“賀宇哥,我就在這裏照顧你。”

賀宇把胳膊從她手裏抽出來,沒有開口。

嚴雪眉心一蹙,咬了咬牙,“你餓了吧,我給你買了飯菜,現在正在爐子上煨著呢。”

“對了,賀宇哥,我宿舍裏的爐子壞了,我看你屋裏有一個,我就先用了,到時候給你等我買到還給你。”

賀宇猛地擡眼看向她,腦海裏突然想起昨天離開知青點時陳路遙說的話。

“我嫌惡心。”

他心突地被狠狠揪了一下,臉色也更加難看了。

嚴雪被他震住,捏住衣角有些手足無措,“怎麽了,賀宇哥,我會還給你的……”

“那是陳路遙為了結婚買的。”

嚴雪瞳孔一縮,掌心倏地收緊,臉上卻是內疚不已。

“對不起,我不知道,都怪我,何葉已經半個月沒聯系我了,我手裏的錢不太夠,我……我沒想到那是你們……對不起……”

“你把它拿回來,我給你錢,你自己重新去買一個。”賀宇咳了兩聲,擡手去拿床邊的衣服。

見狀嚴雪死咬著唇,臉色蒼白,“不用,我給你拿回來就是了,大不了我最近不用爐子,天氣也不冷。”

“嗯,這樣也行,你忙你自己的去吧,我不餓。”

嚴雪難以置信地看向賀宇,可賀語卻是不為所動,只有些精神怏怏地靠坐著。

與此同時,知青點內。

大家昨天看了一場極為精彩的熱鬧,都有些激動。

早上起來都還在討論這件事情。

“你們說,這次陳路遙是來真的嗎?”

“怎麽可能,她以前又不是沒有鬧過,哪回不是巴巴地又跑去找賀宇和好,又是幫著幹活又是送東西的。”

“就是啊,她硬氣不了幾天。”

……

楊靖文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這麽一番話,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身後同屋知青餘兆文撞到他的背唉喲一聲。

“幹嘛呢,靖文?”

他說完看到楊靖文的臉色怔了一下,他小心問:“這大早上的誰招你了?”

楊靖文沈默著,手緊緊握著門框,青筋暴起。

他擡腳,正要出去,倏地一頓。

一抹俏麗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

看到她手中拿著的飯盒,楊靖文剛聚集的那股氣驀地就散了,他喉間幹澀,吞咽一下,竟覺疼痛難忍。

他深吸一口氣,垂下眸去,側身給餘兆文讓了個位置。

轉身之際,卻聽一個清麗聲音響起,婉轉仿如鶯啼。

“靖文哥。”

他身子僵住,轉頭陳路遙已走到近前。

對方沖他露出甜甜一笑,一如兒時,嘴角現出梨渦,一雙靈動的眼睛裏盛滿星河。

院中幾人此刻已經閉了嘴,他們饒是再看不上陳路遙,也做不到當面嘲諷她。

只隔壁門口的謝明陽看到她輕嗤了一聲。

“陳路遙,你這又是給賀老師準備的吧,昨兒個還一副要恩斷義絕的架勢,今天就巴巴的上趕著,真是臉都不要了……”

他嘴角蕩起嘲諷的笑容,擡眼望過去時卻被楊靖文的眼神震懾住,一時笑容僵在了臉上,半晌沒說出話來。

楊靖文一向見人三分笑,不管在大隊還是在知青點人緣一直不錯。

眾人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樣子,都有些驚訝。

他沒管眾人的目光,只冷聲吐出幾個字,“適可而止吧。”

“楊靖文,你……你不要以為你討好了公社領導就高人一等,你算個什麽東西,還教訓起我來了!”

他看著氣勢洶洶,實際色厲內荏,草包一個。

楊靖文上前一步,還沒開口,被陳路遙拉住。

“靖文哥,不用管他,一條跟在賀宇背後亂吠的狗而已。”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誰都知道謝明陽愛跟在賀宇背後討好對方,他最喜歡的就是在賀宇面前貶低陳路遙。

為此陳路遙沒少跟他鬧矛盾,偏偏每次賀宇雖沒讚同謝明陽的話,卻也從來沒幫過陳路遙。

這也是大家為什麽會嘲笑陳路遙的緣故。

以前為了顧及賀宇的面子,陳路遙就算鬧得再兇,也從來沒有說過這麽難聽的話。

她這是真轉性了?

偏偏陳路遙還在繼續,“被狗咬了算我們倒黴,總不能咬回去,是吧?”

她話是對楊靖文說的,視線卻直直看著謝明陽,半點沒露怯。

謝明陽被氣得臉色漲紅。

“你居然罵我是狗!”

陳路遙撇撇嘴,說:“我說錯了。”

語氣算不得誠懇,但好歹是給了謝明陽一個臺階。

他大概以為陳路遙還是顧及著賀宇,哼了一聲,“知道錯了就道歉,就你這樣的,別說顧宇,我都看不上。”

陳路遙像看臟東西一樣冷冷看他一眼,“你也配,狗都嫌晦氣!”

“你!”

謝明陽三兩步上前,那模樣瞧著竟像是要打人。

可楊靖文跨步一攔,他便瞬間弱了氣勢。

楊靖文本就長得高大,若是不笑站在那兒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只是他平常眉眼間常帶著淺淺的笑,是以讓人忽略了他也是個已經成年的大高個。

謝明陽眼看著討不著好,指了指楊靖文,又把矛頭對準陳路遙。

“有我在,你以後別想再接近賀宇。”

陳路遙:“還真當他是什麽香餑餑了,我稀罕?”

她說著瞇了瞇眼。

“我說謝明陽,你一而再再而三針對我,沒少在賀宇面前說我的是非,你該不會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吧?”

話說到這兒已經夠了,其他的就交給大家去腦補了。

其實陳路遙很清楚他並不是喜歡男人。

當初剛下鄉時謝明陽曾經對她示好過,只是那時候陳路遙就已經一門心思都撲在賀宇身上了。

不過就算沒有賀宇,她也不會喜歡他那樣的小人。

她拒絕了他,他便惱羞成怒,老是和她作對。

睚眥必報,一點肚量也沒有,說他是小人都是擡舉他。

不管他黑如鍋底的臉色,陳路遙看向楊靖文,“靖文哥,這是我給你做的早飯,謝謝你昨天幫我買藥。”

楊靖文看著被塞到手裏的兩個飯盒,楞在原地。

飯盒裏的食物還有些燙,熱意傳遞到皮膚,帶來輕微的痛感,明明白白告訴他這不是在做夢。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做給我的?”

“怎麽可能?”旁邊謝明陽從剛才陳路遙那番話裏回過神來,目眥欲裂。

“她不過就是抹不開面子才說是給你的,說她專門給你做的你自己信嗎?”

楊靖文薄唇緊抿,其實他有點不敢相信,但被陳路遙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盯著,他想相信她。

他捏著鐵皮飯盒的手緊了點,淡聲開口,“只要她說我就信。”

陳路遙都有點懶得搭理謝明陽了,可她知道自己讓靖文哥失望太多次了。

她不會再讓他失望。

“當然是給你做的,你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和蔥油餅,我一早起來做的。”

聞言院子裏有人嘀咕了一句,“我是說聞到了蔥油餅的味道,好香。”

他這麽一說,眾人好像都聞到了。

然而眾所周知,賀宇是不吃蔥的,碰都不會碰的那種。

所以這早飯真就是做給楊靖文的。

楊靖文臉上露出一個真誠實意的笑容。

他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一起吃?”

陳路遙也揚起燦爛的笑容,“好啊。”

從前為了賀宇,她努力鉆研廚藝,知青點的人都知道她做的飯菜好吃,但除了賀宇,她很少做給別人吃。

可就是得了她偏愛的賀宇經常把她帶給他的飯菜給嚴雪,甚至還要求她給嚴雪多做一份。

陳路遙拒絕過幾回,他便開始陽奉陰違,借口自己想吃實則給嚴雪點菜。

就這樣,每次他吃飯時也不見他讓陳路遙一起吃,或者說聲謝謝,哪怕是客氣兩句。

他把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

將人放下後,陳路遙再回頭甚至無法共情曾經那個卑微的自己。

看著楊靖文忙前忙後和他拿出來的雞蛋、肉醬,陳路遙眼睛幹澀。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像賀宇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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