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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以血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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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以血還血

蒔花館

陸峰給高高在上的男子行了一禮, 便垂著頭,等候他的吩咐。可男子並未開口,迎接他的是一道淩厲至極的掌風。

陸峰被打得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吐出一大口鮮血。

“皇上, 這是為何……”他身上本就有舊傷未愈, 這一掌,險些要了他半條命。

賀拔元的臉, 緩緩從陰影中顯現出來:“陸峰, 你好大的膽子, 孤命你去查清血羅剎的身份,結果你下山後卻遲遲未來匯報, 是不是孤今日不召你前來,你就想一直隱瞞下去。”

陸峰咬牙從地上爬起,而後又屈膝跪了下來:“草民不敢, 只是草民此行身上亦受了些傷,還想著等過幾日傷情穩定, 再行稟報之事。”

賀拔元瞇起眼:“你別以為孤不知你在耍什麽花樣,你是不是想著只要能得到血玉裏面的東西,屆時你便能與孤叫板, 平分天下?”

陸峰嚇得連忙把頭抵在地上:“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賀拔元冷哼一聲:“不敢?孤看你可是敢得很!這些年,陽奉陰違的事情你做得還少嗎?你當真以為孤不知道?”

賀拔元隨手拿起一本冊子就砸在陸峰的腳邊。

陸峰心中一跳, 這下連冷汗都出來:“草民——”

不過今日, 賀拔元可不是來跟他翻舊賬的。

他廣袖一甩, 強行打斷他:“孤就問你一句話, 那個人……可是她?這個問題,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陸峰原本還有所猶豫, 可待他看清站在賀拔元身旁之人是誰後,猛地一驚,隨即心裏又是一沈,一陣衡量利弊之後終是點頭應了聲:“是。”

賀拔元驚得倒退數步,呆呆地坐回那張石椅上。

“真的是她回來……”

他雖竭力克制,但陸峰還是能聽得出他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一種喜悅至極,而難以自控的情緒。

不過也僅是一瞬,賀拔元冷冽的目光再次掃向跪在下面之人:“既然她已經知道你就是當年的溫叢風,那她必定會回來找你尋仇,孤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她若是出現,想辦法困住她。孤要見她。”

陸峰為難道:“草民只怕沒有這個能力……”

賀拔元冷聲道:“放心,只要她一出現,屆時自會有人相助你。只是這一次你若是再敢給孤耍花招,你們陸家莊,也就不用再留了。”

陸峰本來還在發愁,司纓來尋仇時,自己該怎麽辦才能既保全莊裏的人,又能將她留下。如今賀拔元的話,讓他喜憂參半。喜的是,有賀拔元出手,陸家莊這次估計能保得住。憂的是,賀拔元的目的是阿纓,而他要的,自始自終也是阿纓。

陸峰覺得自己好像又站在二十三年前的那個三叉路口,左邊是陸家莊,右邊是賀拔元,而走向中間的是他的阿纓。

而這次,他卻只有一個選擇。



盛明已死,新統領送陸峰出來。

兩人相對無言,快走到門口時,陸峰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為何回來?你應當知曉當年你哥為了能讓你離開京衛司,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新統領的動作一頓,這才伸手解下自己臉上的半 邊面具,轉身看向陸峰:“我知道。”

“知道你還回來!”陸峰回頭,怒目而視。

左刑,盛明的弟弟。

也就是京衛司現任的新統領。

即便他同樣身著那件玄色衣袍,戴著半邊面具,陸峰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連霄恐怕做夢都想不到,他費盡心思培養出來的嫡傳弟子,最後竟在為朝廷效力。

左刑並未理會他憤怒的語氣,只是異常平靜地講述著:“盛明還有許多事情未曾做完,我想替他完成。”

陸峰憤然道:“所以你就回來了?”

左刑回頭看他:“是,因為這裏有我需要的東西。”

陸峰的語氣不禁重了起來:“那你就不怕,進得來,以後出不去?”

這個問題左刑早就想過了,但那又如何?

他盯著那道緩緩開啟的門,外頭的流光洩入,可在他眼中,外頭的那抹亮光與暗室的這點燭火,似乎並無二致。

左刑最終還是沒有回答陸峰的這個問題,只道:“到了,前面我便不送你了。”

陸峰見勸他無果,且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幹脆閉嘴。只留下一句“你好自為之”,便自行走了出去。

京衛司成立之初,為了培養諸多人才,陸峰耗費了大量心血。那時,賀拔元時不時總會讓人送來一些好苗子,在這些人當中,陸峰一眼就相中了盛明和左刑這對兄弟。

因為陸峰在他們的眼眸中捕捉到了怒火,還有恨意。

一個人心中一旦有了恨,那麽他就會變得無畏生死,比別人更狠,比別人更敢拼。

起初,陸峰看中的是左刑,然而有一日盛明卻主動找上他,言稱倘若自己肯收他為徒,他將來必定以命報之。而唯一的條件,便是讓他弟弟左刑離開京衛司。

當然,左刑這個名字是後來他自行所取,陸峰初識他時,他還叫盛愷。

當年盛明來找他,原話是:“在這裏,我們每日睜開雙眼,不是在殺人,便是在訓練如何殺人。我一人留在這裏足矣,但是我希望我弟弟能夠過上相較正常的人生。”

陸峰略感詫異,一個說話仍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憑何與他談條件。

他派人探查他們兄弟倆的身世,卻甚為奇怪,一無所獲。而這種情形僅有一種解釋,那便是有人刻意將他們的一切過往痕跡抹去。而能夠做到這般地步的,除了端坐在龍椅上的那位,陸峰著實想不出第二個。

結合那位對這兩個小孩的態度,再加上姓“盛”,陸峰很快便聯想到一人——丞相,盛仲!

此人曾是名震天下的大儒,獲先帝賞識,而後入朝為官,官至丞相之位,還曾擔任過太子太傅。按理說,這樣的人物應當一生順遂、平步青雲才對,可就在先帝彌留之際,他突然下旨,將盛家滿門推出午門斬首。

罪名是,通敵賣國,妄圖謀逆犯上。

不少官員欲為盛仲求情,可是先帝的那道聖旨下達得極為迅疾,這些求情之人連皇帝的面都尚未見到,午門已然被盛家的鮮血浸染。

此後,先帝下令嚴禁任何人再提及此人,若提,以同罪論處。

久而久之,眾人漸漸淡忘了盛家一案,也遺忘了盛仲這個人。

也許是出於好奇,也許是被少年堅毅的眼神所觸動,陸峰應下了他,收其為徒。他將盛明派出,執行暗殺、竊取情報、跟蹤等各類事務,而盛明也憑借一次次的任務,最終為弟弟盛愷換得了自由。

盛明送盛愷離開京衛司的那天,他對盛愷說道:“往後,盛愷這個名字就不要再用了,你自己另取一個吧。”

盛愷問他:“為何?”

盛明極有耐性:“‘盛’這個姓氏不佳,所以不想讓你用。”

盛愷很想說,不好那你自己還用,但他向來寡言,也明白兄長讓他改名字的良苦用心,便不再多言,只是望著前方的去路,隨手一指:“我走左邊這條路,以後,我就姓‘左’吧?”

“姓左?”盛明也未因他隨意的態度而慍怒,只是臉上泛起了笑,“也行,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後來陸峰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盛明和盛愷真是盛仲的後代,那麽留在京衛司的選擇是對的。

在這裏,他們才有機會找出當年盛家一案的真相。

只是有一點陸峰始終想不明白,如果盛明、盛愷當真是盛仲的後代,賀拔元為何還敢將他們放在身邊?

陸峰想不明,也猜不透。



休養七八日,陸離胸前的傷口大致愈合。

這段時間,多數時候都是容雲和夏淩在照料他。倒不是陸離身旁無人伺候,只是這二人原是司纓的人,如今“郡主”不在,伺候他這位郡馬自是應當。

只是陸峰已然知曉“司纓郡主”便是阿纓,每次前來,看向容雲和夏淩的目光都不禁帶上幾分審視。

他不知自己與阿纓之事,這兩人知曉幾何。按理說,此事過於匪夷所思又是重要機密,阿纓應當不會隨意告知他人,尤其是她身邊那個丫鬟,一看便是毫無城府,嘴巴也不把門,阿纓若是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她,只怕這人早就說漏嘴,叫嚷得眾人皆知。

至於那個侍衛……

想到容雲平素沈默寡言的模樣,陸峰還真有點說不準,便吩咐何俞平日裏多加留意此人。

其實這段時間陸峰也想明白了,司纓歸來後卻不急於覆仇,想來定然是有事情束縛了她。而這件事,極大可能與“她”當下這副孱弱的身軀有關。

只是後來不知她遭遇何種機遇,使得“她”這副虛弱的身體逐漸強健起來,她這才迫不及待地施行覆仇大計。

想到兩人如今勢同水火的境地,陸峰便眉頭緊蹙,心情難免沈重。阿纓恨不能將他殺之後快,甚至五馬分屍,可他卻舍不得讓她死。

這些年,陸峰從未忘卻過司纓,對她的愛意因著思念也反倒愈發濃烈。他始終認為是自己對司纓的一往情深,感動了上蒼,故而老天爺才會把她送回來,送到自己的身邊。這是老天爺特意賜予他的一次彌補機會,陸峰無論怎樣都絕不想再次錯失司纓。

可司纓的控蟲馭獸之術了得,陸峰迄今仍未想到破解之法,這令他的心情不由地日益焦躁。雖然賀拔元說過,只要司纓一出現,自然會有人前來助他,可是正如賀拔元不相信他一樣,陸峰一樣信不過他。

所以自狐領崖回來後,陸峰便把莊中事務交給陸邑和陸詔兩兄弟打理,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呆在練功房裏沒有出來了。

自從上次血羅剎進犯陸家莊,陸邑和陸詔兩兄弟便不再出去跑鏢,唯恐血羅剎再度來襲。有他們在,陸峰也有更多的時間可以用來研究劍法。

徐婉鈞不知陸峰心中思憂,每日起床梳洗後,就會過來看兒子,有時還會陪兒子一塊用早飯。

徐婉鈞看起來與平時差不多,冷冷淡淡,話也不是很多,可不知怎的,陸離總覺得自己此次歸來,母親待他,似乎與往昔有所不同。

若說有何不同,那便是感覺上更親近一些。

往常,母親也關心他,但自從她搬到青楓苑,加之他長大後,她便很少來探望他,也鮮少做出一些親昵之舉。但這幾日,徐婉鈞給他的感覺,仿若又回到幼年時期。時常來探望,有時候只是單純過來看看他傷勢恢覆得怎麽樣。有時候會帶來一些她親手熬煮的湯粥,或他愛吃的點心吃食。

這些東西,陸離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了。可以說是從母親搬進青楓苑那時,她便沒有再為他煮過任何東西。

陸離吃得心中百感交集,激動難抑。

他不知的是,當日狐崖領大火,血羅剎大敗武林各派的消息陸續傳出,徐婉鈞心中有多焦灼和擔憂。後來一些江湖中人陸續途經此地,瞧著他們傷亡慘重,而陸峰又遲遲未歸,徐家那邊也未傳來任何脫困的消息,徐婉鈞禁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她雖極力控制自己不去亂想,可有時還是難免思緒紛雜。她擔憂自己的父親、兄長出事,擔心陸峰已喪生血羅剎之手,後來聽聞南明大師也趕去相助,她又開始擔心陸離是否也身陷險境。

而這諸多的擔憂,也令她愈發珍惜身邊之人。

對於陸峰,心已死,情已斷,僅存的僅有一絲親情。他只要未死便好,哪怕缺胳膊斷腿,或身受重傷,徐婉鈞都不會太過在意。

可陸離不同,這可是她自幼便疼入骨髓的兒子。若不是被陸峰傷透了心,因著陸峰的緣故,她有時見到自己的兒子,就不由得想起這個男人,導致她有段時間根本無法與之親近,他們母子這麽多年,才會愈發生疏。

思及此處,徐婉鈞不禁還有些嗔怨陸峰。

但這些深埋於心底且痛徹心扉的陳年舊事,徐婉鈞也不願再提了,更不想自己的兒子知道。

畢竟他這般崇拜自己的父親,從小到大樁樁樣樣以他為標榜,如今讓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不止不似他心目中想的那般完美,甚至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偽君子、卑鄙小人,這讓他以後該如何自處?

再者,陸莊家能有今日這般昌盛繁榮,也是多虧了陸峰,如果被江湖中人知曉陸峰的種種劣跡,那陸莊家多年經營出來的名望聲譽必然蕩然無存,兒子也勢必在江湖中再難擡起頭。

結合以上種種,徐婉鈞心裏縱然對陸峰再是厭惡鄙夷,可為了兒子,她也只能忍。

為人父母,特別是母親,沒人會願意親手毀了自己兒子的前程。

而這幾日每次見到徐婉鈞,陸離就不自覺想起那日陸峰與司纓在後山懸崖上所說之話,心中糾結甚深。

他不願意自己的母親一直被蒙在鼓裏,至少那個女子的事,她有權知道真相。

陸離:“娘……”

徐婉鈞:“嗯?”

陸離:“有件事我想同你說……”

徐婉鈞剛將陸離喝完雞湯的碗收拾好,放裏提盒正準備離開,聽到這句話,也不急著走了:“你說。”

陸離有些難以啟齒:“娘,你先坐。”

見他神色嚴肅,徐婉鈞料想他所要說之事,肯定十分重要,便依他之言,在床邊的小矮凳上坐下。

陸離在心裏糾結了片刻,又反覆斟酌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娘,爹在成親之前,曾認識一位女子,您知不知道?”

徐婉鈞的手猛地一抖,全身瞬間變得生硬僵直。

陸離一見,心裏便有了答案,看來這點爹並沒有說謊。

“您既已知曉,為何……為何還願意與他成親?”陸離微微張大眼睛,心中甚是不解。

徐婉鈞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狼狽,不過稍縱即逝,很快就被平靜所取代。

見他已不願稱呼陸峰為父親,徐婉鈞便知道此事對陸離的打擊頗大,只怕他們父子以後再難恢覆往昔的親近了。

“我知曉此事時,我們已然成親。況且當時他也信誓旦旦地答應會與那女子斷絕來往,事後也做到了,所以……”事已至此,徐婉鈞也沒什麽好隱瞞,索性承認。

“所以你就原諒他了?”陸離替她說下去。

徐婉鈞抿嘴沈默了許久,最終在在陸離滿是疑惑與不解的註視目光中,輕輕點了點頭,只是隨著這個動作,她面色又難看了幾分。

陸離的聲音不自覺拔高:“那你又知不知道,那女子曾懷孕過,還小產過?”

“啊?”徐婉鈞瞳孔驟縮,整個人猛地呆住。

陸離見狀,便知道徐婉鈞並不知情。

也對,現在回想達摩殿那晚,父親乍聽原嶺之話後的反應,也是極為震驚。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母親又怎會知曉。

徐婉鈞一把握住陸離的手,求證一般地再次出聲問道:“你說她懷孕了,是真是假?……這件事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是真的。”陸離沈著臉,將少林寺原嶺欲殺陸峰時所說之事,全盤托出。“當時我問過父親,他說你知曉此事,因而我回來後便沒有向你說起,怕徒增你不痛快,但現在……”

陸離看著她欲言又止,但過了半晌,又忍不住問道:“娘,這麽多年,你真的了解過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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