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0 “要不要把我也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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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要不要把我也收了?”……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面前這個小美人又低頭了,化妝師終於忍不住伸手穩住了蘇卻的下頜,不讓她再悄悄低頭去看手機。

“寶貝, 你在等誰的消息嗎?”她打趣道。

蘇卻回過神來,隨口否認:“沒有。”

“別搖頭!”化妝師無奈地提醒, “再動假睫毛就要貼歪了。”

蘇卻趕忙收住動作, 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她昨晚睡前查了很久關於林慕提到的那個獎項。設立時間大約三年前的冬天,地點在燕北, 主辦的工作室信息模糊不清,只知道坐落在一個極為核心的地理位置, 註冊資本驚人,且與許多國內外知名出版機構有合作。但是,找不到任何對外宣傳信息,只有每年定期發布的征稿啟事來證明這家工作室依舊存活著。

燕北姓江的那麽多,難道什麽事都要和江津嶼扯上關系?她有病嗎, 怎麽最近動不動就想到那個人?

有病得治。

她正胡思亂想間,手機便響了。是主辦方的電話。

“Hey Ms. Su,您有時間下來走一遍彩排嗎?不然等會兒讀者入場後,現場可能就不太方便了。”

蘇卻一邊聽,一邊對著鏡子比了個“快一點”的手勢, 催促化妝師收尾。

化妝師無奈地放下刷子,“別人都是求我仔仔細細畫得美美的, 你倒好, 連平均時長都不到。”

蘇卻笑得自信:“天生麗質,沒辦法。”

化妝師一時竟無法反駁——確實,美人骨相, 五官精致,氣質本就張揚鮮活,隨便點綴幾筆就讓人移不開眼。

蘇卻整理好裙擺,回頭對隔壁座位的林慕笑道:“我先下樓走一遍流程,你慢慢來,不急。”

-

蘇卻抵達會場的時候,會場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他們這次選擇的會場是一間書店,中間的休息座區域被改成了一排排椅子,圍繞著主講臺。

工作人員正調試著麥克風音量,見她過來,忙迎上前:“蘇小姐,我們先過一遍流程?”

她點頭,接過臺本快速翻閱,目光一掃:“主持人的開場詞這部分先跳過吧,我主要是要確認林慕的講演時間,以及我什麽時候介入翻譯。”

工作人員:“作者演講預計十五分鐘,隨後進入互動問答環節,預計一個小時左右。”

蘇卻:“好的,如果觀眾提問超時,你們有安排提醒嗎?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忙把控節奏。”

“這個我們確實沒有細化……但您的安排很好。”工作人員連連點頭,隨後示意技術組調試音響,“蘇小姐,您可以試一下話筒。”

蘇卻:“Testing, one, two, three.”

場館內的音響傳來一陣幹凈的回響,工作人員在後臺比了個OK的手勢:“音效沒有問題!”

彩排流程順暢進行,蘇卻行事幹練,溝通效率極高,不僅幫助工作人員優化了時間安排,還將突發狀況的應對方案一一列清。短短十五分鐘,整個現場流程井然有序。

“難怪你能在這個年紀就做到首席翻譯。”工作人員不禁感嘆。

不過彩排終究是彩排,現場才是真考驗。

當工作人員打開入場大門時,蘇卻原本放松的心情卻漸漸緊繃了起來。

她其實並不確定今天究竟會有多少人到場。昨晚安慰林慕的時候,她說得信誓旦旦,可事實上,她自己心裏也沒底。

如果真的到場人數寥寥,影響的不只是活動本身,更重要的是——林慕的信心。

她不自覺地咬了咬指甲,看著門外的人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的走廊上,卻始終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走進來。

會場內一共設置了十排座位,本就不是大規模活動,但看眼下的情形,恐怕連兩排都坐不滿。

工作人員臉上也浮現了些許尷尬:“呃……要不再等等?”

另一個工作人員也安慰道:“沒關系,一會兒我們安排幾個同事進去坐著,至少填充一下,營造點氛圍?”

蘇卻沒有說話,沈默兩秒後,徑直朝會場門口走去,把早就準備好的易拉寶立穩。

她看向路過的行人,微笑著遞出宣傳單,主動介紹道:“您好,今天我們會舉行林慕女士的讀書沙龍會,分享創作經歷和回答讀者提問,您感興趣嗎?”

她的聲音不算很大,但足夠清晰地傳達出去,引起了幾個人的駐足。

“哦?林慕?”一個年輕女孩停下腳步,“就是寫《格子間裏》的那個林慕?”

“對。”蘇卻微笑著點頭,“活動就在這裏,馬上開始。”

女孩拉了身旁的朋友:“這本書我看過,視角非常新穎,要不去聽聽?”

就在蘇卻打算持續宣傳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驚喜地喊了一句,“啊!原來在這裏啊!”

緊接著,就見一群人陸續從隔壁大象咖啡館走過來。

“我就說怎麽選個那麽景點的地方……原來搞錯了!”

“快進去,不然搶不到好座位了!”

蘇卻看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湧進會場,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場景。原來,不是沒有人來,而是讀者們誤以為活動在大象咖啡館裏,結果全都排錯了地方!

幾分鐘後,場內原本空蕩的座位被填滿,甚至連最後幾排都加了椅子。

工作人員終於松了口氣,感慨道:“還好你反應快,不然今天真成災難了。”

“真是雷厲風行,幹得漂亮!”

蘇卻這才放松了下來。

整場讀書沙龍比蘇卻預期的還要順利,或許是因為昨日的推心置腹,今天的林慕氣場自信許多,面對觀眾的提問也更游刃有餘。而蘇卻的翻譯精準流暢,讓在場聽眾都沈浸在林慕的故事之中。

四個小時下來,大家都松了口氣,最後還有一些華人讀者特地留下來與林慕交流。蘇卻站在人群外,終於舒了口氣,準備去喝口水,結果還沒喝兩口,便聽見有人在門口喊了一聲:

“Miss Su”

她擡起頭,看見一個送貨員正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束精致的花束和一箱包裝精美的松露巧克力。

“祝賀林女士的讀書沙龍成功舉辦。”送貨員微笑道,“是讚助方特別準備的。”

蘇卻立即明白了,這是樓觀山安排的,這本《格子間裏》正是得到了樓觀山的一位華人客戶的資助。她沒多想,徑直把花遞給林慕,又把巧克力分給了在場的工作人員和讀者。

本以為事情就這麽結束了,可送貨員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還有什麽事嗎?”蘇卻疑惑地問。

送貨員禮貌地笑了笑,示意她跟著走出門外。

蘇卻跟著他走到門口停車的地方,看著對方從後備箱裏拿出了一束更加精致華美的郁金香花束。柔和的日光下,花瓣顯得格外瑩潤剔透。

蘇卻一楞:“這……這是給我的?”

送貨員點頭:“是的,先生特意交代的,說要送給全場最美的女士。”

蘇卻看著這束花,眉頭微挑,旋即拿出手機,撥通了樓觀山的電話。

電話接通,聽筒裏傳來他一貫溫潤的嗓音:“收到花了?”

“嗯。”蘇卻輕笑,“你其實不用破費的。”

“我讚助的作者在英國初次亮相,該有的排場和感謝,還是要有的。”樓觀山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從容,帶著一絲溫雅的笑意,“何況,這也是為了感謝蘇大翻譯的辛苦。”

蘇卻揚了揚眉,故意打趣道:“對了,我看你還給現場的讀者送了一束郁金香,怎麽,春心動了?”

樓觀山聽出了她言語間的玩笑,便也順驢下坡道:“哦?是哪個讀者?要不給我拍張照片看看?畢竟是我親自挑選的書的讀者,品位一定很好。”

蘇卻被自己的玩笑反噬,頓時一滯,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

見她沈默,樓觀山更是覺得有趣:“怎麽不說話?該不會是個特別漂亮的女孩吧?那我可真得考慮追求她了。”

“……”

蘇卻忽然有種被戲耍的錯覺,擡手揉了揉眉心,咬牙切齒地道:“人早就走了。”

“是嗎?”樓觀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可是我特意交代送貨員,送達後要拍照給我看看呢。”

“……”

“算了吧!”她索性不再糾纏,輕哼一聲,“全場最漂亮的,除了我還能有誰?”

樓觀山低低地笑出了聲,溫和又帶點狡黠:“確實,除了蘇大翻譯,恐怕沒有更漂亮的了。”

他們在電話裏聊得輕松愉悅,是舊友間的調侃,卻又像是刻意不挑明的試探。

掛斷電話,蘇卻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束。

郁金香的花語,不求回報的、深沈的愛。

想起剛剛樓觀山在電話裏那半真半假的玩笑,她忽然覺得手中的花束沈甸甸的。

就在這時,她突然察覺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有什麽冰冷的東西,順著她的脊椎緩緩爬上來,讓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膀。

蘇卻忍不住回過頭。

在咖啡廳門口,看見了一道熟悉至極的身影。

那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此刻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站在門口,肩膀微微向後靠著,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燃到盡頭的煙。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漆黑的眼眸。

他的視線落在她手裏的郁金香上,冷淡、陰郁、不知蘊含著多少情緒。

蘇卻的呼吸微滯,心頭一顫,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絲出-軌的錯覺。

她明明沒有做什麽,可是被他這樣盯著,竟然有種被抓包的荒謬感。

她本能地想說什麽,結果江津嶼卻先動了。

他擡手,將指間的煙摁滅,隨手扔進了垃圾桶,神色平靜得仿佛從未在這裏停留。

然後,他邁步走進咖啡廳,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一句話都沒說。

-

蘇卻站在書店門口,腦袋被愛丁堡呼嘯的冷風吹得有些懵。

江津嶼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他給自己裝了什麽定位了嗎?

她帶著滿腹疑問也回了店裏,目光一掃,便看到江津嶼站在角落裏,正和林慕交談。

他一身黑色羊絨大衣,袖口挽起幾分,臉上帶著慵懶的笑意,竟然難得地流露出幾分耐心。聽林慕講話時,甚至還認真地點頭回應,看上去居然頗有幾分溫文爾雅的錯覺。

蘇卻瞇了瞇眼睛。

——這人什麽時候這麽能和人打交道了?

她走近了幾步,林慕的餘光瞥見她,立刻露出笑容,熱情地給她引薦:“小卻,你來得正好。”她轉頭對江津嶼介紹道,“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蘇卻,我的翻譯作者,也是這本書能被那麽多人看到的重要推手。”

江津嶼挑眉,“哦,蘇小姐,你好。”

得了,又開始裝不熟的游戲。

蘇卻皮笑肉不笑:“江先生,你好。”

林慕沒察覺他們暗藏的較勁,繼續笑道:“真的很感謝江先生,當初如果不是他資助這個文學獎,我可能不會繼續寫作。”

蘇卻若有所思地看著江津嶼,挑眉笑了笑:“看不出來,江先生會對這種風花雪月之事感興趣。”

江津嶼沒接她這句話,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重麽?”

蘇卻沒反應過來:“啊?”

江津嶼擡了擡下巴,示意她手裏的花:“這東西。”

“還好吧。”蘇卻下意識調整了一下抱花的姿勢,然而剛調整好,江津嶼就毫不客氣地伸手,直接把花從她懷裏拎走,隨手擱在旁邊的桌子上,動作流暢得像是在處理什麽礙眼的垃圾。

“太占地方,不方便聊天。”

蘇卻:“……”

林慕全然沒發現她手裏的花束是怎麽消失的,熱情道:“江先生這次打算在愛丁堡待多久?”

“這次我來找一位‘朋友’,”江津嶼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卻一眼,慢悠悠地開口,“主要看她要待多久。”

蘇卻後背一僵,硬著頭皮保持微笑。

林慕順勢看向蘇卻:“小卻,你呢?”

蘇卻輕咳一聲,假裝無事地回答:“呃……明天送完您後,我可能會在蘇格蘭再待個一兩天。”江津嶼聞言,漫不經心地頷首:“哦?那看來我們挺有緣,這幾天都在蘇格蘭。”

蘇卻:“……”

——哪來的破緣分?

林慕顯然對這個巧合頗為欣喜:“那真巧!要不你們一起玩?江先生是第一次來蘇格蘭嗎?”

江津嶼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林慕越發熱情,直接拉起蘇卻的手:“小卻,你上次帶我在倫敦玩得特別細致,這次也帶江先生好好逛逛唄。”

然後她湊近對蘇卻耳語:“江先生在燕北的人脈資源豐富,跟他好好認識一下,未來應該會幫得上你。”

蘇卻嘴角微微抽搐,餘光瞥見江津嶼似笑非笑的表情,正想找個借口推脫,耳邊便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

“這多不好呢。”

江津嶼低頭撥弄著領帶夾,唇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語氣綠茶得不行,“剛和蘇小姐認識,就麻煩你帶著我這種……不太熟的朋友,會不會太勉強?”

林慕眨眨眼,沒聽懂這句話裏的微妙,倒是更加熱心:“哪能啊,多相處相處不就熟悉了嘛……”

蘇卻生怕林慕接下來的話會更讓江津嶼抓住機會,立刻打斷:“當然不勉強。”她咬牙切齒地扯出笑容,“江先生第一次來蘇格蘭,我可得盡個地主之誼。”

這下江津嶼答得爽快:“那就麻煩你了。”

這黃鼠狼真是處處給自己下坑。

“今天一起吃個晚飯吧,我來請,我得好好感謝一下江先生。”林慕笑著提議。

她是真心感激,原本只是隨口一提的邀請,沒想到江津嶼真的現身支持,讓她既意外又感動。

蘇卻終於明白江津嶼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她順勢接話:“那你們先去吧,我這邊還得跟工作人員一起收拾場地,確認一下收尾工作。”

林慕點頭:“好,那我們去那裏等你。”

送走江津嶼和林慕後,蘇卻回到書店幫忙收拾,確認場地無誤,才伸了個懶腰,準備離開。她本來走到門口,忽然想起樓觀山送的那束花,總目光下意識地往裏看了看。

畢竟是一份心意,丟在這裏怪可惜的。她想著,折返回去,在書架間穿梭尋找。

可它不見了。

蘇卻皺眉,左右環視,正猶豫要不要問問工作人員,突然手腕被一股力道拽住,她整個人瞬間被扯進旁邊的黑暗樓道裏,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墻壁。

“——!”

驟然的親密包裹了她。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席卷著徹骨的占有欲,霸道又急切,舌尖碾過她的唇齒,像是要在她口中點燃一場熊熊烈火。

蘇卻被親得發懵,剛想推開,他卻忽然低笑了一聲,舌尖輕掃過她唇角,帶著一點戲謔的意味,像是故意逗弄,又像是某種懲罰。

“你又在發什麽瘋?”蘇卻仰頭瞪他。

江津嶼的指腹緩緩擦過她的下唇,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誰讓你不回我信息。”

“……”

“喜歡花?”他的聲音落在她耳邊,低啞得發燙。

蘇卻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往後一退,踢了踢地上的什麽東西。包裝紙的窸窣聲在靜謐的樓道裏格外清晰,她心口微跳,幾乎不用看都知道是什麽。

——是那束郁金香。

“找這個?”

蘇卻瞬間明白了什麽,惱怒地瞪他一眼:“……你幹嘛亂扔?”

“礙眼。”江津嶼看著她,眸色沈沈,帶著一點輕描淡寫的不屑,“要送你花,也該是我送。”

蘇卻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了:“你誰啊,我幹嘛要收你的花。”

江津嶼瞇起眼,捏起她的下巴,慢條斯理地摩挲了一下,語氣淡淡:“你怎麽總是收著別人送的東西?花、巧克力、飯局……”

“要不要把我也收了?”

“不比那些東西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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