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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他所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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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他所存在的意義

南扶光攻克「翠鳥之巢」第十七個模擬艙“戊”級事件的時候幾乎有些麻木了, 宴歧總說“十八”是個不吉利的數子,她不知道這是哪一個文明裏的規矩,可能男人自己也不太想得起來。

作為一個合格的星域領主,他視察領域的時候總是該融入當地一段時間才能得到準確的信息, 這讓他無法避免的汲取了大量文明, 這些東西無論有用沒用, 都存在他的腦子裏。

話說回來,關於模擬艙第十七個事件,當在模擬中,南扶光手起刀落, 幹凈利落的送了一堆試圖闖過兩界結界的靈獸歸西——

站在一堆真正的失控靈獸屍體中央她的鞋底都擡不起來, 因為鞋底和血液和大地黏在了一起。

但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胸腔之中沒有任何狂跳的跡象, 第一次在模擬艙中,對通緝犯展開大規模殺戮的那種興奮或者是膽戰心驚都沒有出現。

她想到了身為“伶契”的最後一世。

這種想法讓她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 她幹脆的切斷了模擬事件繼續發展進度, 哪怕她知道接下來還有一些打掃戰場的活兒也會錄入評分。

——“戊”級以上的模擬艙是真正的戰場訓練, 會根據進入事件中後的表現進行一些行為判斷的打分。

任務完成情況、任務完成完整度或者是殺了多少個暴走的靈獸或者通緝犯都是的分點。

任務沒走完就切斷釋出會導致後半段大量打掃戰場的簡單的分數拿不到,但南扶光無所謂,她現在的分數顯示,她已經超過了歷史進入該事件的任何一個執法者,穩居第一。

她現在只想回去找宴歧。

不做什麽也不聊什麽, 她就是想抱抱他,聽他說兩句沒用且他很擅長說的廢話。

推開模擬艙爬出來的時候, 負責記錄數據的執法者“嘖嘖”嘆息, “允星仙子這擊殺記錄真是不得了,您不是器修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什麽暴力道途呢!”

一只手梳理頭發的女人對此只是懶洋洋的掀了掀眼皮,指尖拂過那把靠在墻邊的冥陽煉, 黑色的死氣四溢,那名執法者乖乖的閉上了自己的嘴。

待背著冥陽煉的人推開模擬艙大門離開,他半晌才收起傾慕的目光,心想不愧是三界六道第一大美人,性格也如此帶勁,羨慕正副指揮使吃得那麽好,換他給人當狗也心甘情願。

……

回到迷濕之地,碼頭上前所未有的熱鬧非凡。

一座座從前未見過的建築物拔地而起,不是那種觀賞性的亭臺樓閣,看上去更像是某些具備功能性的堅實存在。

這件事沒有刻意瞞著任何人。

直接導致了《三界包打聽》天天輪番報道關於迷濕之地的碼頭,猜測的陰謀詭計從“這是一座炮臺”到“這可能是舊世主的戰爭器械起落臺”,更有甚者“他們即將擁有遠程炮,射程與目標直接鎖定彌月山的「翠鳥之巢」”……

他們對每一個沒見過的建築結構草木皆兵,哪怕偶爾舊世主無奈地回應他們嘴巴裏的炮臺只是一個廚房。

按照流動版的說法,主版每天破防個沒完。

大部分普通的修士對迷濕之地本來就不甚了解,也不太關心失去了這片土地的控制權怎麽影響了他們晚上用膳還是辟谷,他們從磕著瓜子看熱鬧到最後覺得有點丟臉,這些天陸續有人發表主題——

主版的責任編輯能不能換人,每天自己日子不過了光嘀嘀咕咕西岸那邊有什麽陰謀論的架勢真的很丟人。

當然這種主題一般活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南扶光登上碼頭時,一眼看見黃蘇抱著壯壯站在碼頭的高處,卷軸在他面前漂浮著展開,圖紙上的宏偉建築群剛剛起了一個地面上的基礎。

繁忙的碼頭有工人來來往往,停靠的船只絡繹不絕,汽笛的聲音低沈吭長。

眼前的一切,與之前那場段北與宴幾安特地為她編制的關於大日礦山夢境很像——

夢裏的她站在港口的碼頭與有銀道別。

身後來來往往的人們也是這樣熱情洋溢,自由且充滿著對生活的向往。

兩個拖著搞搞堆疊起沙石的工人從南扶光身後路過,他們興奮地討論著今日會日結的酬勞,足夠他們買條新鮮的海魚或者是豬肉回家給家人補補,盡管今日並非傳統佳節。

南扶光擡了擡手,小豬熱情的搖著屁股從黃蘇的懷裏“呲溜”一下撲到她懷中,毫不猶豫地把鼻子插進了她胸前的深深縫隙裏。

拎著小豬屁股上的尾巴將它拎出來,南扶光警告它這個動作做的不要太順便,等它埋到正主的時候,被段南那個小心眼看見,絕對不是只咬它的屁股那麽簡單。

“他人呢?”

南扶光問黃蘇。

“您離開後,大人就在書房沒有出來過。”黃蘇微笑著說,“前些日子才完成的這張圖紙,這會兒不知道又在忙些什麽事?”

面前漂浮的卷軸搖晃了下,像是拼命要給南扶光展現自己,原本半合攏的部分也“唰”地一下用力自動打開。

……

踏入舊世主地盤的一瞬間南扶光已經換回了自己的樣子。

她的身高背著那把冥陽煉有些吃力,但她還是第一時間換了回來,倒不是討厭謝允星的樣子——

畢竟哪個少女會不喜歡自己前凸後翹的完美身材。

第一次變成這樣的時候南扶光自己托托胸前又摸摸屁股,最後扶著腰,對著地上的影子看了很久,沈迷的不行。

但是宴歧總是表現得不太吃得消,他能接受自己的武器兼職媳婦兒是一把刀是一把二式鐮,但他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媳婦兒頂著別人的臉。

具體表現在前面幾次南扶光偶爾會忘記換回來,宴歧沒說什麽,但是在她試圖往他身上抱的時候,他躲開了,還找借口問她要不要喝茶。

遞茶杯的時候他讓了讓手對她說“請用”。

南扶光楞了下後笑得直不起腰,男人則一臉無奈。

他說雖然能一眼分辨出誰是誰,但還是感覺自己好像在出軌,那樣並不太行,對他的身心健康有害。

這個男人的各方面無異議是定格的強,但他的腦子確實也是有毛病。

南扶光在宴歧的書房找到了他——

與其說是書房,實則規模大的更像是另外一座宮殿。

南扶光過去從未見過如此廣闊的書籍存放處,比雲天宗或則「翠鳥之巢」有過之而無不及。

寶塔似的圓頂建築,從腳邊到房頂四面八方都是書櫃,裏面放著各式各樣的書,什麽語言、文字的都有,書籍封面的裝橫到內容更是五花八門。

這應該是宴歧自己的書房。

被他用一些辦法搬到了大日礦山的遺址上。

南扶光曾經懷疑在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書,但宴歧並不承認,他說每一本書存放在什麽地方都放在了他的腦海裏,這叫亂中有序。

書房裏有一個通天的木梯,讓人可以取到更高地方的書籍,南扶光在木梯上找到了宴歧。

男人正倚靠在稍高一點的地方,手中捧著一本書,單手拿著一面水晶鏡,水晶鏡懸空於書上,一行金色的文字漂浮在紙張與水晶鏡面中間。

擡頭看著南扶光走進來他就放下了書。

就像任何一個溫順的、在家混吃等死吃軟飯的丈夫一樣,舊世主大人語氣溫和地說“回來啦”,下面那句“今天怎麽樣”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看見南扶光沈默地爬上了梯子。

宴歧立刻轉身,隨手把手中的書塞到了一個不符合記憶規則的地方,但是現在他也顧不上那麽多,畢竟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張開雙臂把剛趴在他腳下的人一把拎起來,驚人的臂力就像是她那麽大一個大活人壓根一點兒重量都沒有,南扶光趴進他懷裏的時候都沒反應過來。

但身體先一步活過來了。

胸腔之中沈寂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她埋首於男人的懷中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他的指尖插入她的頭發,手法溫柔地梳理了一遍。

“看來今天很累。”

他嗓音中帶著笑意,低沈且懶散。

南扶光一肚子的抱怨突然就煙消雲散,她突然就不想抱怨憑什麽自己累的要死要活,他在家裏讀書看報喝下午茶……

算了。

這個人有一種詭異的魅力,很容易讓人產生縱容他的想法。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很累?”

“因為我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你跟我撒嬌。”男人的聲音在她頭頂慢悠悠的響起,“現在有一種美夢成真的感覺。”

“……”

“雖然在你很累的時候想這種事很不道德,但我真的很高興。”

南扶光想了想省去了罵他的力氣,反正罵他也不會有什麽正面的效果,她只是收緊了攀在男人頸脖上的雙手,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裏。

他們躲在靜謐的書房中擁吻。

見證了這不含任何情欲與目的,只是單純的溫柔倦戀的只有四面八方那成千上萬本的古老書籍,穹頂之上有琉璃空頂,一束光灑下來正好照在他們的頭頂。

吻過之後南扶光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回流,她回過來後第一反應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正如同宴歧所言,雖然已經成親了但是好像除了睡在一張床上,兩人更多的話題是同事之間也能進行的……

甚至偶爾在床上,也抓緊時間聊一聊怎麽把仙盟扒一層皮這種嚴肅的話題。

她很少會像是壯壯一樣翻過肚皮求撓。

這麽形容好像不太準確但具體來說就是這個意思。

今日實在是過於反常,導致她清醒過來的瞬間就有些退卻,她清了清嗓子跟男人說下去說吧我有事報告。

都用上了“報告”這個詞說明是接下來又要討論正事,這麽看兩人倒是總有說不完的話題,盡管這些話題現在宴歧一個都不想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放開攬在懷中人腰上的手,這一瞬間好像眼瞎又耳聾,壓著她的後腦勺強行將人摁回自己的懷中不讓她退卻,他說:“再抱一會兒。”

南扶光覺得賴在他懷裏的姿勢其實很舒服,一點都不別扭,所以嘴巴上說著“你好粘人”實則沒有再進行掙脫他的任何動作——

他們兩人保持著擁抱的姿態直到宴歧以一種不合理的方式飄落在地上。

書房正中央有一把柔軟的椅子,椅子很矮也很寬敞,上面鋪著厚厚的墊子,宴歧通常會窩在上面看書,此時周圍還散落著基本攤開的、沒來得及看完的典籍。

坐上沙發宴歧調整了下懷中的人依偎的姿勢,一只手擡著她無精打采的下巴強行擡起,問她今天發生了什麽事。

“進了一個事件,其實事件本身很簡單也很普通,是追捕試圖越界的暴走魔化靈獸。”

南扶光任由自己腦袋的重量壓在男人的手掌心,慢吞吞地說,“但是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些靈獸基本被我一個人殺光了。”

宴歧溫和的看著她,像是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南扶光停頓了下:“這種感覺我覺得很不好,這種‘一不留神造成屠戮‘的事,讓我想起了我作為伶契時候的樣子。”

伶契的刀口流淌過多少血,她根本不願意去回憶。

那些血的主人有大奸大惡之人,也有無辜枉死之人——

伶契作為武器從來沒有一點自我判斷的餘地,一切就像是夢境,隔著一層水霧朦朧,等它回過神來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宴歧安靜地聽完她的描述,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

這是南扶光扮裝謝允星經歷的第十七次“戊”級事件,而她在模擬艙中拿過的分數一次比一次高,儼然成為了新的分霸。

如果繼續下去,她可能會拿到更高的分數,成為「翠鳥之巢」模擬艙訓練中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第一。

宴歧不知道這件事應該從何說起。

“道陵老祖當初選定你成為伶契,也沒有立刻將你變作屬於他的武器,而是把你下放三界六道甚至是地界經歷九世輪回與洗禮……”

南扶光有些恍惚。

“如今「翠鳥之巢」不斷以模擬艙的方式讓執法者迅速成長,成熟,在一次次的歷練中,你們也像是經歷了一次次輪回洗禮,變成最鋒利的武器——”

九世輪回。

與十七次模擬艙中的虛擬屠戮。

南扶光恍惚了一瞬,突然就捉住了男人眼中欲言又止的那部分,他想說這一切的討論完全就是換湯不換藥的……

「翠鳥之巢」如今訓練執法者的方式,就是道陵老祖當年磨「伶契」所用相同套路。

南扶光雞皮疙瘩起了一地,她硬生生打了個寒顫覺得一切都顯得完全的豁然開朗——

原來他爹的是這個意思。

“如果我猜的沒錯,你馬上就會接觸到新等級事件了。”

南扶光“哦”了聲,腦袋重重的砸回男人胸口。

心中的那種別扭的感覺很難受,她重重眨眨眼抿緊了唇,一邊說著“我沒事”一邊有種想哭的感覺。

奇怪的是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麽不堅強,這種事她經歷了九世,對於她來說什麽模擬艙訓練,殺幾個通緝犯或者靈獸壓根就是灑灑水。

她無聲地揪緊了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衣襟,沒頭沒腦的突然抱怨:“我好像有些奇怪。”

“你不奇怪。我還以為你稍微開竅一點了,有些難過憋在心裏,你可能就會默默地忘掉它,你以為你好了,其實你沒有,它在那裏,等著某一日堆積成山,再猝不及防一次性壓垮你。”

宴歧語重心長。

“但你現在說出來了,情緒就會被空氣、被聲音放大無數倍……最開始可能會讓你覺得自己脆弱又懦弱,你可能覺得很難堪,但實際上,你會痊愈。”

他說了很大一串,最後告訴她,而這就是他存在於此處的意義。

他會成為那個沈默且可靠的、深不見底的樹洞,她可以把一切的不開心都說給他聽。

南扶光似懂非同的聽完,眼眶發熱到兜不住眼淚,她只能假裝很累的整個人盤踞在男人的胸前,半晌,在他的手撫過她的側臉的時候,蹭了蹭他的掌心。

她很小聲的說,好。

至此,她突然想到這個人無數次承諾她的所有苦難都會因為他的出現結束。

這麽大的妄言,他真的有在很認真的履行,他說到做到。

……

正如宴歧所言,哪怕是段北都很驚訝的情況下,謝允星的名字在次旬「翠鳥之巢」考核紅榜上名列前茅,最終進入了可以進入“丁”級事件的大名單。

能夠接觸“丁”級事件模擬艙的人寥寥無幾,參考“戊”級已經有一些事件相當血腥,所以在第一次進入“丁”級模擬艙的前夜,南扶光甚至都有些緊張,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搞定。

她一整晚都像烙餅似的在宴歧身邊翻來倒去,最後男人被煩得不行,把她抓住,拖進被子裏。

最開始南扶光還知道反抗,直到被子外面被扔出來的貼身衣物越來越多,最後男人低沈說笑,說什麽水漫金山,穿著還不是得自己洗……

天亮的時候南扶光鉆出被窩還有些沒回過神。

不睡覺好像也不會累死,她甚至因為潤器精神抖擻,這讓她罵人的借口都找不到。

站在「翠鳥之巢」總部,她的精神都還是恍惚的,雙腿並不攏的站姿有些奇怪,總覺得好像還有不得了的東西在裏面——

一進一出(……)。

她接過段北遞來的全新的“丁”級事件報告表,表格內容詳細到不可思議,以前只是概述事件內容,重點是“殺後感”,這一次卻基本重心放在“概述”,“殺後感”只有小小的一個小空位。

南扶光抖抖報告表,段北站在她的面前沒走開,面色陰郁地問她昨晚是不是很累,南扶光真誠地點點頭,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脫口而出“感覺他還在裏面”。

修士的五感太強,聽力太棒,周圍瞬間沈寂一片,看著段北的臉色,南扶光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給她親愛的師妹闖了個不小的禍。

這導致她爬進模擬艙的時候還在瑟瑟發抖。

她頭一回期望“丁”級模擬艙內容能刺激一點,讓她忘掉這可怕的一切。

然而事與願違,“丁”級模擬艙事件和平到讓人二丈摸不著頭腦——

看著面前炊煙裊裊的村莊與僻靜環繞的群山,一個小攤販跟她兜售糕點,問她是不是要進山尋寶,山高路遠,可要備好幹糧……

南扶光“哦”了聲,等待著面前的老婆婆化身成為惡龍或者惡龍從山上突然騰空而起——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在村落裏一邊剝花生喝茶一邊與村民閑聊,聊了一整日。

聊到她口幹舌燥,聊到她懷疑人生,相當質疑是不是模擬艙出了什麽差錯,這算什麽“丁”級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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