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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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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

十二年過去了,坐在上首吃飯的那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英氣逼人的青年帝王,他的眼角有了細細的紋路,眸中的帝王威儀越發深沈。

反觀牧風越自己,亦不再是往昔那個滿心滿眼視父皇為天,天真無邪的孩童了。

他默默坐在案幾前,安靜地吃著飯菜。

桌上皆是他自小就愛吃的那幾樣,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他久遠的回憶。

他輕輕夾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細細品著舌尖的滋味,應該是禦膳房裏的王尚食親手所做,這個味道,只有她才做的出。

而這些熟悉的吃食,也讓他意識到上首那位帝王,其實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這也進一步證實了他此前的推測,他和柔妃進入那幢二層木樓一事,終究還是沒能瞞過皇帝。

皇帝應該是通過這件事情,篤定了他的真實身份。

畢竟,能夠毫發無損穿過那幢二層木樓外的強大陣法,足以證明他身上流淌著姜氏和玄元氏的血脈。

放眼這世上,除了玄元瑧之外,便只有他玄元昊才有這樣的血脈了。

在這深宮之中,當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帝王的眼睛。

牧風越心中五味雜陳,也許,在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還是暗自希望父皇能認出自己的吧。

玄元長垣不緊不慢吃光碗碟裏的所有東西,輕輕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隨後,他揮了揮手,水榭邊伺候的一眾宮人,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退下。

暮春的風,從湖面吹拂而來,帶著絲絲縷縷微濕的水意。

水榭之中,只剩下玄元長垣和牧風越兩個人,四周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到仿佛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牧風越已經察覺到,水榭裏隱藏著的陣法悄然開啟,無形的力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也就是說,不管他們二人在這裏說些什麽,都不會被任何人聽到。

玄元長垣目光溫和地看著下首的白衣青年,說道:“這麽多年了,你的口味還一點兒都沒變,還是喜歡吃這幾樣。”

那語氣,就像是一位普通的父親在和許久未見的兒子閑話家常。

牧風越心臟猛地漏跳一拍,他神情依然保持著平靜,只是,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栗起來,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波瀾。

他緩緩放下筷子,緩緩擡起頭,迎著帝王的視線,卻沈默不語。

玄元長垣問道:“毒醫仙可好?”

牧風越聽到這個問題,心中竟然有些迷茫,那年師父為了給自己療傷,不惜耗盡全身修為,成了一個沒有絲毫修為的普通人。

可他又想起師父因為治好了自己,從此神采飛揚的模樣,猶豫片刻後,最終還是說道:“師父很好,每天還是會喝上三杯小酒。”

玄元長垣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萬丈紅塵三杯酒,他少年時便是這般習慣,這麽多年過去了,到現在也還是沒變。”

牧風越心裏不禁大為驚訝,聽父皇這話的意思,他們二人應該十分熟悉。可母後跟師父是結義兄妹,自己從小到大,聽母後說過很多師父的事,每年自己生日,那時還不是師父,卻會托人給自己帶來生日禮物。

但他卻從未聽父皇提起過師父,也沒聽師父說起過父皇。

玄元長垣似乎看出了牧風越心裏的疑惑,微微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師父一直反對阿伊嫁給我,他說阿伊那樣自由自在、灑脫不羈的人,不應該被困在這後宮之中。我卻認為,讓阿伊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對她才是最好的。”

說到這裏,他的神情變得有些蕭瑟。

事實證明,毒醫仙當初的話並沒有說錯。

姜伊做了皇後之後,確實完美地履行了一個皇後應盡的責任,與他也算得上是相敬如賓、琴瑟和諧。

然而,玄元長垣心裏清楚,妻子在這重重宮墻之內,雖然也會笑,但卻再也不是以前那樣的笑容。

而且最終,他還是沒能護住自己心愛的女人。他的眼底,瞬間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一閃即逝。

牧風越靜靜地看著玄元長垣,始終沒有說話。可他心中的疑團,卻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

終於,他還是直接開口問道:“是什麽人指使商氏,害死母後?”

玄元長垣微微一怔,神情多了些苦澀,反問道:“你和柔妃,是不是懷疑是我指使的商氏?”

牧風越沈默片刻,最終還是說道:“我真的想不出來,在這戒備森嚴的皇宮之中,若是沒有您的允許,誰敢動母後。”

說出這些話後,他感覺自己心裏終於舒暢了一點,仿佛多年來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松動了些許。

玄元長垣微微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忘了太後。”

太後?

牧風越心中一驚,他自然知道這位太後,只是從小到大,僅僅見過寥寥幾面。太後常年在宮中養病,深居簡出,甚至免了後妃們每日的晨昏定省。

太後也是出自姜氏,雖然和皇後並非同一支,可太後的父親和皇後的爺爺,卻是親兄弟,皇後還得叫她一聲姨。可為什麽,她要害死皇後呢?

玄元長垣苦笑道:“太後當年屬意的太子妃人選,並不是阿伊,而是她自己的親外甥女。我卻只鐘情於阿伊,便去向父皇求了旨意賜婚。太後的親外甥女得知後,郁郁寡歡,不久因病辭世。”

那位少女從小養在太後膝下,太後對她視如己出。

親外甥女病逝後,太後大病一場,從此對姜伊心生厭憎,最終利用商鏡嫵的勃勃野心,害死了姜伊。

玄元長垣知曉此事時,卻已然來不及挽回。

牧風越沈默片刻,又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當年並沒死?”

玄元長垣:“當年毒醫仙進京,雖然行蹤隱秘,但我還是知道了,阿伊死了,他不但沒在帝京城大開殺戒,還很快離開,這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我猜到,他一定是找到了你,才會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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