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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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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假的

小小的男孩兒,被高大的黑衣蒙面人扭住手臂,眼睜睜看著起火的華麗宮殿,看著那個在火焰中奔逃的宮裝麗人。

女人的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跑掉了,赤著的雙腳,被燎起了一串串水泡,可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還在不停地尋找。

頭發上的釵環已經不知所蹤,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又被火焰燒得七零八落。

本來蒼白的臉頰,因為被火光映照,紅得仿佛也要燃燒起來。

而她的眼睛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窟窿,血水滴落下來。

火焰徹底吞沒了她,而她在火焰中艱難地伸出一只手臂,張開的手指,似乎還在試圖尋找自己的兒子。

哢嚓!

男孩兒的肩膀,因為他的劇烈掙紮,硬生生被他掙脫臼了。

……

雲七在踏上黑色石階後,看到了那個世界裏的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就像放電影,在自己面前徐徐展開。

她出生沒多久,父母就因為車禍雙雙去世,她被外婆撫養長大。

那個又酷又颯的老太太,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把祖傳的冷兵器制造坊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了她,自己跑去周游世界了。

在雲七看來,生日禮物純純只是個借口,老太太分明就是偷懶甩鍋。

雲七靜靜看著那一世的過往,察覺到曾經隱藏極深的情緒,被無限放大,沒有父母導致的那些遺憾,青春期時的仿徨叛逆,都像潮水一般席卷而來,想要將她淹沒。

可是那個又酷又颯的老太太,一腳把所有的潮水踹到九霄雲外,用滿滿的愛,填滿了她的回憶。

雲七笑了,對外婆揮手大叫:“老太太,周游世界的時候,少禍害點帥老頭哇。”

外婆一甩頭發,笑得又酷又颯:“他們也配被我禍害?”

雲七眼中含淚,唇角含笑,伸手想要去拉外婆的手,卻驚覺自己的手被攥在牧風越手裏,他攥得如此用力,還不停顫抖。

所有畫面煙消雲散,她腳下是斜斜向上的黑色石階,目之所及,都是濃得化不開的桃花瘴氣。

雲七一個激靈,心神明澈,側頭看向身邊的牧風越,發現他的臉色,白到幾乎透明,牙齒緊緊咬著沒有血色的雙唇,沁出顆顆血珠。

那雙星辰般的眸子,此時茫然無焦點。

雲七想到剛才自己的經歷,推測那些無孔不入的粉色瘴氣,激活了牧風越的某些回憶,引他深深陷入到那些不好的舊事裏。

她必須要做點什麽!

……

大陣之外。

白額君和溫戈追上包裹著玄元瑧的白霧,正想動手,卻見一個眉眼溫和的年輕道士憑空出現,擋在白霧之前,正是坐忘觀的無竹。

他掛在腰間的簽筒,無風自動,一百零八根卦簽如一百零八支長棍,刺向白額君和溫戈,兩個人一人揮拳,一人揮劍,和卦簽撞在一起。

隨即兩個人被撞飛,那些卦簽快速移動,組成牢籠形狀,關著兩個人,飛向遠方,轉眼沒了蹤影。

帶著西嶺紫沖出大陣的商鏡顏,正看到這一幕,毫不猶豫轉身掠走,消失在遠處荒野裏。

無竹隨手一揮,被白霧包裹著的玄元瑧飄然落地,白霧散去,那已經追上來的小黑蛇,落回他手腕上。

玄元瑧怔怔看著不遠處大陣的位置,那裏現在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粉色桃花瘴氣,隱隱約約能看見裏面一條黑色石階,延伸向上,刺穿瘴氣。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站在黑色石階上,正是牧風越和雲七。

玄元瑧突然往桃花瘴氣裏沖去,卻被無竹一把拉住:“那是桃花瘴絕殺陣,隔絕內外,你進不去。”

“那怎樣才能救他們出來!”

無竹:“那些桃花瘴氣,會讓人的過往劫難盡數顯現,沖擊神識,只有勘破心魔,才能有一線生機破陣而出。”

玄元瑧突然跪在無竹面前:“道長,請您想辦法去救他們,無論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

除了父皇,他從沒跪過任何人。

無竹手臂一揮,一股無形力量扶起玄元瑧:“心魔只能靠自己破除,就算我強行進去帶他們出來,但他們的心智依舊迷失在瘴氣中,出來的也只是兩個白癡廢人。”

……

小男孩看著被火焰吞沒的女人和宮殿,耳邊隱隱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牧風越,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麽,但是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小女孩的聲音反覆念叨,就像一只討厭的蚊子,在耳邊嗡嗡嗡,揮之不去,讓人無來由得開始煩躁。

小男孩的註意力,因為煩躁而從火焰中轉移出來,開始思索這個聲音為什麽會聽起來耳熟。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那個奄奄一息,卻在病床上若無其事跟他東拉西扯的小女孩。

她叫雲七,要給他做六年藥童的雲七,她正在叫自己。

小男孩沈默良久,突然開口道:“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身後的蒙面人冷笑:“你用什麽證明這些是假的呢?”

小男孩側著頭,看著自己被扭在身後的手臂,手指微動,畫出一道符,符意宛如利刀,從天而降,斬落火焰,斬斷宮殿,最後斬向他自己,將自己和那個扭著她手臂的蒙面人劈成兩半。

一切煙消雲散,腳下是黑色石階,四周是無邊無際的桃花瘴氣,身側站著的小女孩,正仰頭看著他,雙眼剔透,神情淡然。

他緊緊握著她的小手。

雲七看著牧風越:“你聽到了我的聲音?”

牧風越凝視著她的眼睛:“是的,我聽到了你的聲音,謝謝。”

他已經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來,這桃花瘴氣對她的心神並沒有影響,應該是她年齡太小,那些過往還沒有隨著歲月,化為沈屙心魔。

牧風越垂下眸子,放開雲七的手,淡淡道:“你隨著石階一直走,不要回頭,不要停步,走到石階盡頭,就能出了桃花瘴氣陣。”

雲七面露驚異之色:“我為什麽要丟下你一個人走?我們當然要一起離開這裏。”

笑話,她既然抱住了這麽粗的一條大腿,當然不能輕易撒手,背靠大樹好賺錢啊。

牧風越沈默良久,最後淡淡一笑:“好,一起離開這裏。”

他重新拉起雲七的手,狠狠一咬舌尖,繼續向上走去,走入愈來愈濃厚的桃花瘴氣中。

石階和瘴氣再次消失,眼前出現了新的畫面。

哐當,地牢的門被打開,八歲的男孩子被兩個粗暴的蒙面人扔進地牢,借助關門前透進來的光亮,他看到地上爬滿了比腦袋還大的蠍子。

咣當,上方的地牢門被關上,眼前只有無盡的黑暗。

黑暗讓簌簌的蠍子爬行聲更加清晰,他用全部的力氣,一把抓住最先爬到身上的蠍子,狠狠撕碎。

他不知道自己撕碎了多少只蠍子,直到精疲力盡,最後靠墻坐在地上。

小男孩手裏抓著一只蠍子,緩緩舉到嘴邊,用牙齒撕下蠍子腿,嚼碎吞入腹中,又伸出舌頭,舔著墻上滲出來的水珠,緩解著喉嚨裏的灼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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