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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風雲變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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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風雲變化龍

圓月慢慢移至中天,月影倒映在湖水中。

天空一輪圓月,湖心一輪圓月,雙月交相輝映,夜空越發深邃,蓮湖卻明亮許多。

風吹過,岸邊的柳枝花草隨風輕擺。

可半湖層層疊疊的荷葉,從荷葉中探出的亭亭荷花,卻仿佛凝固了般,一動不動,宛如一幅畫。

湖中心的月影泛起漣漪。

一尾金鱗魚出現在月影中間。

魚兒的鱗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輝,金色的眼珠流光溢彩,美的不像真魚,倒像是大師妙手雕成的黃金藝術品。

雲七的眼睛險些被金光閃瞎,土豪魚既視感啊。

季臨目不轉睛,自言自語道:“這蓮湖裏真的有金鱗魚啊。”

高田繇瞪大了桃花眼,眼珠險些掉到甲板上,喃喃道:“金鱗魚啊金鱗魚,難道是由黃金所鑄而成?不然怎會如此閃亮!”

雲七幽幽道:“這麽多鱗片,如果是黃金鑄成,從頭到尾算下來至少得有半斤,那金鱗魚是無法浮出水面的,只會一沈到底。”

高田繇:這個時候,能不能不要說如此煞風景的話?

金天渺一邊觀察金鱗魚,一邊手中炭筆如飛,畫紙上漸漸出現一尾金鱗魚,栩栩如生。

……

荒僻湖岸邊,那棵老柳樹下。

白衣少年沐一身月光,靜靜站在岸邊,黑曜石般的眸子,也鍍上了一層月輝,華光流彩,像所有的星辰都沈在這雙眸子中。

這雙眸子中間,倒映著那一尾金鱗魚。

恍惚間,牧風越似乎又聽到師父醉酒後說的那句話,“‘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化龍化龍,嘿嘿,就算化了龍,還是被玩弄於鼓掌之中罷了。”

五色神蓮落種、生根、發芽、成長、開花、再次落種,一個循環需要六十年,一甲子,這尾金鱗魚在蓮湖之中,已經見過九次花開。

今夜,是第十次。

六百年歲月悠悠,對於凡人世間,可能已經改朝換代,舊的王朝煙消雲散,新的王朝取而代之。

但對於金鱗魚這種應天地造化而生的上古神獸,六百歲齡,只相當於人類十二三歲的少年而已。

一遇風雲變化龍。

今夜,風起雲湧,少年可會化龍?

……

無竹看著金鱗魚於月影間浮起,向來溫和的神情,居然透出幾分喜悅之意來。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我助你今夜化龍,你做我觀中護觀神獸,可好?”

無竹聲音極低,就連站在他旁邊的無葉都沒聽清,但那月影中的金鱗魚卻似乎聽到了這句話,突然從水面上彈起尺許高,又重重落入水中,水花四濺,攪碎一輪月影。

也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嚇。

無葉也看到了那尾金鱗魚,心想,這金燦燦的魚兒,看上去比這橘貓兒還要貴氣,莫不是那魚鱗,真是黃金鑄成?

卻覺懷裏一動,低頭看去,小橘貓兒的脊背和尾巴上的毛竟已根根豎起來,小小的貓頭往他咯吱窩裏拱去,只露出貓尾巴在外面。

無葉覺得有趣,金鱗魚一出現,還隔著半片湖呢,怎麽就把橘貓兒嚇成這樣?

貓兒不是最喜歡捉魚吃嗎?

怎麽現在倒是反過來了?橘貓兒嚇得瑟瑟發抖,就好像那金鱗魚變成了兇猛貓兒,而橘貓兒變成了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砧板魚。

奇哉怪也。

無竹俯身收起布招、卦筒,放回背簍,摸了摸無葉的頭:“走吧。”

無葉:“二師兄,要回觀裏嗎?不等雲七了嗎?”

無竹:“不回觀裏,師兄帶你去跟那金鱗魚打個招呼,至於雲七,她自有她的機緣,你我倒是不必過多摻和。”

話音未落,橘貓兒露在外面的尾巴嗖的一下也收進去了,小小的橘貓兒把自己硬生生團成了拳頭大的小球,縮在無葉咯吱窩下面。

“好癢……”無葉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把它扯出來,隨手塞進衣襟,小小的道袍頓時鼓起一坨,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小道士貪嘴撐圓了肚子。

無竹牽著無葉的手,向著那層層蓮葉鋪開的地方走去。

……

錦衣少年站在岸邊一塊大石上,雙手負於背後,大袖寬袍被夜風吹得上下翻飛,似要淩風而起,束發的玉冠在月色中瑩潤生輝,卻不及他眼波瀲灩。

大石雖然不是很高,但因為這方湖岸地勢頗高,當金鱗魚出現的時候,從他的角度,竟然有幾分居高臨下俯視之意。

少年凝視著金鱗魚,本來盤在他手腕上的黑色小蛇,直起了身體,從手腕滑落到手背,又順著手指滑到衣衫下擺,最後緩緩落在地上。

小黑蛇擡起上半截身體,如人般立起來,正好能看見那尾金鱗魚,豎成一線的黑色瞳仁,莫名給人一種透著傻氣的感覺。

少年眉眼含笑:“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這世上哪裏需要許多龍呢……”

中年男子沈默站在石下,仿佛一具人形石雕。

……

風姿綽約的婦人,牽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僻靜無人的臨湖廊橋上。

廊橋下是大片大片的荷葉,有些漂浮在水面,有些探出水面,高低錯落,荷花在荷葉間亭亭玉立。

小女孩坐在廊橋邊,一雙小腿垂落到湖面,綴著明珠美玉的鞋子,鞋尖已經被湖水浸濕,她毫不在意,翹著腳尖,一下一下的踢著水面。

婦人盤膝坐在她身側,眼睛半睜半閉,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但金鱗魚從月影中浮現的瞬間,她的眼睛立刻睜開,深邃不見底的眸子,盯著那尾金鱗魚,瞬也不瞬。

女孩踢水的腳頓住,看著月影裏的金鱗魚,喜笑顏開道:“娘,捉了那金色魚兒回去,揭了金鱗玩。”

婦人道:“那金鱗魚不是凡物,就算是第六境宗師親至,也捉不到它,更何況今夜這方蓮湖裏的所有人,修為皆在凡人三境。”

女孩兒小嘴一癟,似是想發火,又似是想哭。

婦人拉起她的小手,溫言道:“捉雖捉不到,但可以試著騙上一騙,這金鱗魚在蓮池六百年,雖根骨不凡,但從沒有涉足人世,不通世情,自然不會知道,這世上最危險的,不是修為,而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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