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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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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雲七

雲七走進畫舫,看見季臨倚著門邊的一根柱子,望著窗外,雙眼放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

她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臂在他眼前晃了又晃,終於把少年的魂招了回來。

季臨定定看著雲七,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頭到腳,每一個毛孔,都寫著“不開心”三個字。

雲七莫名其妙:“你怎麽了?怎麽一副被人欺負卻打不回來的樣子?”

季臨快被氣死了:“你和扶山洛的悄悄話說完了?”

雲七恍然大悟,不就是剛才沒讓他留在甲板上嗎?居然氣成這樣?剛才走開的時候,雲淡風輕的樣子,原來是裝出來的啊?

中二少年病得不輕。

他有病,她有藥,嘿嘿。

曾經的資深中二病少女雲七,想拍拍季臨肩膀,但無奈年齡太小,個子太矮,伸直了手臂,也就勉強拍到了他的鎖骨。

她仰著小臉,看著季臨,很認真地說:“剛才在甲板上看到你轉身離開,我立刻想起一句話。”

季臨冷著臉:“什麽話?”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雲七,“如此灑脫豪爽,非你莫屬。”

中二少年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雖然沒有露出笑意,但微微翹起的嘴角,還是暴露出他內心的喜悅。

他低聲道:“扶山氏的人,都很討厭,以後不要搭理他們。”

雲七點頭道:“確實討厭。”

季臨和雲七說話的地方,在靠門邊的角落,還有根柱子遮擋住了身體,並沒有引起屋內人註意。

屋內人正在圍觀一個紫衣少年作畫。

畫案擺在敞開的窗下,鋪著的畫紙上,畫的正是落日餘暉下的蓮湖,半湖荷花半湖水,半湖晚霞半湖影。

少年筆走龍蛇,墨汁淋漓,筆法酣暢,畫完最後一筆,他把毛筆一扔,拿起旁邊放著的一碟點心,津津有味吃起來。

青水簡涵撫掌笑道:“今日能親眼見到繇公子作畫,幸哉幸哉。”

站在他旁邊的藍衣少女,目光似已黏在畫上,一邊揣摩畫中筆觸,一邊手指在空中虛描,如癡如醉。

季臨引著雲七到案幾後坐下。

這兩人都不是風雅之人,對畫畫絲毫沒興趣,坐了離畫案最遠的案幾。

案幾上擺著各種精美小食,也有半年圓和米糟。

半年圓盛在琉璃小碟裏,米糟盛在琉璃小碗裏,有種讓人高攀不起的感覺。

季臨把半年圓和米糟推到雲七面前:“我家廚子做的,南荒最好吃的半年圓和米糟。”

雲七夾了一個半年圓,又喝了點米糟,對季臨道:“味道一般啊。”

季臨:“不可能,我家的廚子做的半年圓和米糟,全南荒若是排第二,絕對沒人敢排第一。”

“我今中午剛吃過無塵道長做的半年圓和米糟,絕對比你家做的這個好吃。”

“我不信。”

“那等荷花會結束,你和我一起去觀裏嘗嘗,無塵道長做的多,留在竈上,說明天再吃一頓呢。”

“好,青水城和南嶺城所有的半年圓和米糟我都吃過,都比不上我家,難不成道長比我家廚子還厲害?”

耳邊突兀響起一個聲音:“帶上我唄。”

雲七和季臨險些被嚇一跳,只見那畫畫的紫衣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睜著雙桃花眼,一副饞涎欲滴的模樣,手裏還拿著一碟點心。

季臨沒好氣:“高田繇,你不好好畫畫,幹嘛跑來偷聽我們說話。”

高田繇:“畫畫哪有吃東西有意思,既然有好吃的,可不能落下我。”

青水簡涵和紫衣少女還癡迷的研究那幅畫,對高田繇的離開渾然不覺,如果他倆聽到高田繇這句話,肯定會痛心疾首。

雲七見高田繇年齡和季臨相仿,雖長了雙桃花眼,可神情之間,猶帶幾分天真稚氣,和剛才畫畫時的揮灑自如判若兩人。

季臨頭痛:“你是貴客,帶你去坐忘觀,那也得三哥先同意才成。”

高田繇:“三哥肯定會同意的,若是他不同意,我就把剛才畫的那幅畫,當他的面燒了。”

季臨無語,高田繇還真懂他三哥,依他三哥的性子,寧可把自己燒了,也絕對不會讓燒那幅畫。

高田繇年齡雖小,畫功卻已經能排進當世前十。

更重要的是,高田繇已是符修初境,符修以筆引“炁”,既能寫出有神通妙用的符文,也能繪出蘊含玄妙意境的畫作,和凡人畫師的作品,不可同日而語。

季臨只能把皮球踢給雲七:“這是雲七,去坐忘觀吃無塵大師做的半年圓和米糟,得她同意才行。”

高田繇立刻可憐巴巴地望著雲七,如果他有尾巴,此時肯定搖到飛起。

雲七實在沒眼看:“行叭,等荷花會結束,帶上你。”

高田繇喜笑顏開,桃花眼瞇成一條線:“雲七,你真是個好人。”

……

最後一抹霞光隨夕陽沈入遠山,暮色漸深,圓月從天際升起,月光給湖面覆上了一層薄薄亮紗,荷花也在夜色中愈發晶瑩起來。

游人手裏提著燃起的荷花燈,在湖岸上漫步玩耍。

無竹的算卦攤子,除了季臨和那風姿綽約的婦人外,尚無第三人光臨。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臨走的時候,因為無葉不肯把橘貓兒賣給她,很是發了一番脾氣,最後那婦人只得將她點暈了抱走。

……

一葉扁舟上,錦衣少年眉眼含笑,看著那只被當做魚餌的小黑泥鰍,本來簇擁在魚餌附近,躍躍欲試的那些青的黑的紅的魚兒,突然散開來。

一條金色的鯉魚,正緩緩游過來,所過之處,群魚退讓。

鯉魚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金色的鱗片閃著光澤,甚至連眼睛都是金色的,乍一看,還以為是用金子打成的一尾假魚。

金鯉魚在小黑泥鰍一尺遠處停了下來,它擡起頭,黃金色的圓眼睛,隔著水面,盯著那垂釣的錦衣少年。

……

湖對岸的陡坡下,秋墨白已經不在那老柳樹上了,不知去了哪裏。

牧風越獨自站在柳樹下,明月在他身後緩緩升起,他仿佛正從月中走下凡間的仙人,白衣如雪人如霜。

他腦海裏還回蕩著秋墨白離開前說的那句話“你為何對雲七另眼相看?”。

為何?

大概是因為,他在她這個年齡的時候,身陷囚籠,奄奄一息,不願被淩辱至死,遂殺人自救。

所以他看到雲七的第一眼,想到的,是曾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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