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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東市閑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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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東市閑逛

豐樂樓外,樹影東斜,已過午時。

白瑤想著家中該添置的物件,手裏捏新鮮出爐的銀子,想要購物的心情如火山迸發,便讓徒兒呂梧坐鎮酒樓,自己手拿著賣食譜賺得的二十兩,興沖沖跑至東市。

白瑤身著一襲素雅藍衣,如盛開的蘭花,身影輕盈靈活,搖曳於頭戴簪花的男男女女中,其嬌俏可人容貌更甚一籌。

至東市,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彩帛鋪外,五彩布幔隨風飛揚,牽動著街上行人視線,鋪內綾羅綢緞,色彩斑斕,令人眼花繚亂。

東市中間段,客流最大,此處的金銀鋪像約定好似的,一間挨著一間,金銀鋪內,珍珠寶石各色水晶,讓人目不暇接,其中更甚華麗者當屬翠玉軒,一踏入店中,便給人眼前一亮的觀感,其中珍寶無數,璀璨奪目。

街邊酒樓中,美酒佳肴,香氣四溢,令人垂涎欲滴。隨意搭起的棚屋茶肆裏,茶香四溢,賓客滿座,熱鬧非凡。

商人雲集,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各樣小吃佳肴的香氣混雜著姑娘們的各式香粉味,奇襲白瑤因興奮而毫無準備的鼻尖,白瑤遂再次被熏得頭暈腦脹。

擡手捂住鼻子,方能略微緩解些,白瑤雙眼極速略過各色商品,在尋到了想要的物件後,雙眼炯炯有神,面色稍霽,快步來到賣著各色綢布的貨攤前。

貨攤的架子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綢布,有明艷的絳色、淡雅的青色、皎潔的霜色等等,雖顏色多樣,但貨攤主按著相近顏色放一處,排列齊整,來往過路行人皆看著舒心。

貨攤主是一位中年男子,正處不惑之年,他身穿一件灰色的綢布長袍,頭戴一頂黑色襆頭,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見白瑤前來,他熟練地將綢布展開,向白瑤展示著這綢布的質地與色澤,同時嘴裏還不停地介紹著,

“請問客官需要什麽?我這絳青藍靛顏色皆有,縣城很少有我這如此齊備的攤子了!”

“這綢布從兩廣運來,質地厚實,手感柔滑,制成成衣厚實保暖,眼下正值秋冬,買它最為合適。”

白瑤擺手謝絕貨攤主殷勤推薦,眼睛被貨攤一角上的霜色單層綢布所吸引,它靜靜躺在那處,皎潔如月霜,細膩輕盈,最適合做面簾了。

她輕盈地蹲下身子,身姿優雅而流暢,手指微微彎曲,感受著這綢布質地,一如所見的輕薄透氣後,慢慢拾起霜綢,擡頭問貨攤主,

“這個霜綢如何賣?”

“我觀客官誠意想要,那便如實告知,此綢布並非來自兩廣,是在路途經過時,與人易物所得。單層綢布實在太生單薄,這冬日將近,實不好賣呀,客官想要幾尺,我可便宜賣出。”

貨攤主熱情賣貨,絮絮叨叨說了好些,白瑤一時聽著有些頭暈,在聽到貨攤主問想要幾尺的信息後,手比劃了自己的嬌俏小臉,認真回應道,

“無需幾尺,僅一尺足以。”

“一尺?!客官怕是揶揄我徐某人,您在這市集上打聽打聽,哪有人買布僅買一尺的啊?!”

貨攤主瞪大雙眼,一時有些生氣,覺得白瑤非誠心購買,大手揮舞做驅趕狀,

“走走,趕緊走,不是誠心來買,今日竟被你這小娘洗刷了。”

白瑤備受雜亂氣味折磨,亦想到可以挑上兩匹綢布給家裏人做冬裝,便隨手點了手邊兩匹青色綢布,不耐說道,

“既是開門做生意,也無人規定應買幾尺,如此推客,令人心寒。不過料想你小本生意不易,我再買上兩匹,那霜綢你截下一尺方巾於我,一共多少銀兩?”

貨攤主一聽白瑤竟直接買上兩匹,轉頭成了大客戶,忙不疊說道,

“兩匹一共600文,承蒙惠顧,我這就給您裁好嘍!”

說罷,貨攤主手持交股式剪刀,只見邊刃寒光一閃,一張輕透的薄霜綢方巾便已裁好。

白瑤給錢拿貨,利落的將方巾兩角固定在鬢角旁側,有了薄層霜綢方巾遮擋,白瑤徹底擺脫了被各種氣味紛擾的困境,整個人變得悠然安詳,因嗅覺過於靈敏而慘白的面色,也慢慢紅潤起來。

在熙熙攘攘的街巷上,來往路人被白瑤獨特的造型所吸引。

這是一個自大方展示美的時代,人們理直氣壯地講究美,展現脫俗的美。

碩人其頎、靜女其姝。

不論男女老少皆愛簪花,尤愛牡丹,如此熱烈地向眾人展示著自己美艷。他們從未想過,原來以布掩面,僅露一雙靈動的杏眸,竟帶著猶抱琵笆半遮面的別樣含蓄美,又如皎白月牙靈動而優雅。

未料想現代人白瑤輕輕松松的仿古造型,搖身一變,竟成了古代的帶貨博主,直擊人們追求美的內心。

頃刻間見過白瑤楚楚動人造型的人們將貨攤主圍了一圈又一圈,貨攤主原本愁賣的霜色綢布,竟成了俏貨,真是甜蜜的苦惱啊。

忙碌的貨攤主想要向白瑤為先前的出言不遜致歉,擡頭望向白瑤方向,人已走遠,只能暗自警醒,以後還是要以和為貴,誰能料想下一個推拒的客人會不會成為自己的貴客呢。

白瑤行走在東市街巷上,她的目光在各個店鋪的招牌和陳列的商品上停留,欣賞著各種精美物品,目不暇接。

心裏暗暗想著,家裏的缺了一角的陶碗需要更換,還有一個瘸腿矮凳可以扔了,家裏那些略顯破舊的衣櫥櫥櫃都可以換上新的,這樣一想,便是在雜貨閣買更為合算。

白瑤來到雜貨閣,精挑細選了上好的陶碗,矮凳,黃木櫥櫃,還為魏弘簡選上一個長書桌,雖花費數百錢,但心裏亦覺值得。

雜貨閣小二熱情記下白瑤地址,據縣城方圓三裏皆可送貨上門,白瑤將手中綢布匹亦交給小二,輕聲細語道,

“勞煩小哥將這綢布一並送回家中。”

小哥欣然收下,態度懇切。

“請夫人放心,定完好無損到達。”

買完東西的白瑤身心輕松,步履輕盈地走在路上,放空大腦,聆聽著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吆喝聲與小孩的嬉戲聲。

因不註意周遭,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娃在與他人追鬧中,不慎撞向白瑤,小女娃結結實實地摔個屁股墩,白瑤因被撞擊回過神來,急忙低頭看向小女娃。

女娃的眼睛明亮清澈,手裏還緊攥著一只糖葫蘆,就算摔倒了,亦把糖葫蘆保護的很好。

此時輕風拂過,吹開了白瑤的面簾,小孩欲哭地擡頭仰望,正巧瞧見白瑤嬌俏的面龐,一時間顧不得哭泣,小巧的嘴巴裏嘟喃著,

“神仙姐姐...”

白瑤聽後粲然,伸手拉起小女娃,輕輕拂去她背後的塵土,溫柔道歉,

“抱歉,寶寶,你沒有摔傷吧。”

“你怎麽知道我叫寶兒?”女娃小小乖巧的腦袋上,浮現了大大的問號,眼神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白瑤被稚童天真的話語逗笑,明眸皓齒,顧盼遺光彩,長嘯氣若蘭。

正想著怎麽回女娃的白瑤,唇微啟,話未出,便被急切的男聲打斷。

“寶兒,你這丫頭也不警醒點,沖撞到貴人怎麽辦!”

一衣著灰布長袍的男子焦急跑上前來,拉住女娃手護在身後,不住的鞠躬行禮致歉,

“對不住了姑娘,對不住...”

“李四哥?!”

白瑤似見到熟人,遲疑開口,其聲如黃鶯清脆悅耳。

李四聽聞熟悉的身影,停住鞠躬,半信半疑慢慢擡起頭來,忍不住叫出聲來,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原來是白瑤妹子!”

激動的李四拉回藏在身後的卻忍不住偷偷探出頭來的女娃,對著小女娃興高采烈說道,

“寶兒,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爹爹的好友,白瑤姨母,快來叫人。”

未料剛剛還膽子很大稱呼白瑤神仙姐姐的女娃,竟在李四的催促下有些害羞。

白乎乎圓潤的小手緊緊抓住李四的下擺,慢騰騰地開口,

“白瑤姨母好~”

聲音奶乎乎,一字一頓似玉珠般望外蹦著。

白瑤聽起不由得蹲下身子,目光與寶兒平齊,笑語嫣然道,

“寶兒乖。”

白瑤後起身,望向李四,疑惑問道,

“李四哥,你們這是住在附近麽?”

李四一想起自家娃竟撞了白瑤姑娘,一時間有些局促。

“對哩,在這附近住。”

“那今日下酒菜賣的怎樣?”作為有事業心的女人,白瑤率先關心起外賣事業。

“嗐,今早的水煮花生被昨日老顧客眨眼買空,收成不錯,便早早歸家。之後我們再多做些品類,賣得定不會差。”

李四亦是,談起買賣,精神抖擻,瞬間聲洪氣壯。

“回家後,寶兒鬧著她娘要吃糖葫蘆,我便帶她出來買,不料一錯眼她就撞上貴人你了。”

“李四哥不用客氣,我談不上什麽‘貴人’,你有點子我有手藝,如你剛剛所說,我們是友人,合作夥伴。”

寶兒在一旁聽著大人們互相推崇,不耐地扯了扯頭上的發髻,將頭發變得毛燥淩亂。

兩人望著寶兒頭上的慘狀,面面相覷。李四亦無從下手,只能牽著寶兒的小手,欲往家走去。

寶兒被拉著,不住回頭,

“神仙姐姐,你和我爹是友人,你來我家玩呀~”

白瑤笑瞇瞇地回應道,

“寶兒乖,姨母還有些事,之後姨母把事情辦完就來找你玩呀~”

李四尷尬摸著寶兒的後腦勺,有些懊惱忘了邀貴人入家歇息片刻,又恐被嫌棄,一時語塞。

白瑤見狀,明眸善睞,巧笑嫣然道,

“今日上門過於倉促,況我亦有事,明日再行叨擾李四哥你們一家了。”

李四頷首,有些激動,急切應道,

“怎會叨擾,多虧有你相助,如今我們一家才能在這縣城安然生活,道一聲貴人真不為過。”

白瑤含笑與寶兒約定,明日還是這時辰定前來拜訪。

“神仙姐姐,你一定要來呀,我家就在前面的固始巷,明天一定要來呦~”

與李四、寶兒揮別的白瑤,轉頭找起了帶人寫書信的攤子,因弘簡學習繁忙,想以書信聯系。

而原身只是一介農婦,並未識大字,古代的字讓現代的白瑤寫起,難免缺胳膊少腿,貽笑大方。

索性先找人代寫書信給夫君,而後再去書鋪買上幾本幼兒蒙學,熟悉後再自行寫給夫君。

想法是好的,但尋了半天卻一無所獲。

白瑤暗自腹誹,奇怪?古裝劇裏這代人寫書信的攤子比比皆是,我怎麽就尋不到?

轉念一想,明白了問題所在,古時候的人們接受教育水平低下,能說會寫的人少之又少,若距離遙遠,雙方不識字的情況下,請鏢局人順帶上口信,比找人代寫來的快些。

想通此事的白瑤,便不寄希望在東市市集上,隨著人流來到一處書鋪,裏面來往皆素衣書生打扮,白瑤在其中,顯得格外突出。

清麗的身影緩緩飄過,不曾為世人目光停留。一位正與人交談的書生一時被白瑤淡雅身影吸引,欲知她此行目的,說著說著便停住,旁邊與他交談的友人,向後一望,揶揄道,

“此舉絕非君子所為,若被林夫子瞧見,怕是要讓你抄上幾遍院規,方能罷休。”

書生口中的林夫子便是玉林書院的林副講,雖年紀輕輕,帶著幾分風流倜儻,但對於學生的一言一行頗為苛刻,是專管學生言行的老師。

他最常說的便是,

“等你們到了我這年紀,才能明白什麽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折扇一打,英眉倒豎,

“但現在,你們的任務便是學習,只要學不死,那就往死裏學!”

書生聽聞林副講名號,瞬間驚醒,

“切莫胡說,尚美之道,千古之風。況我只是欣賞、欣賞!”

白瑤毫不在意兩人的對話,來到書鋪問起店內掌櫃,

“掌櫃,您這可能代為寫信?”

掌櫃擺手,無奈說道,

“姑娘,我這實在忙不過來,你再去別處問問吧。”

臨近秋末,眾位科舉考生如欲進京趕考,需將證明自己身份的材料遞交書鋪驗證,經歷重重確認後方能蓋上印通過檢查。

書鋪掌櫃一人恨不得掰成兩人使用,面對白瑤代為寫信的請求,無能為力。

此刻書生耳尖的聽到白瑤的請求,主動上前,誠懇坦然道,

“我聞姑娘需代寫書信,在下是玉林書院的高洪武,姑娘想寫些什麽,我願代筆。”

白瑤欣喜,終於找到代寫之人,嗓音嬌軟道,

“我想寫給我夫君,因他學習繁忙,只能書信聯系,真是麻煩你了,我想寫...”

那素衣白面書生還來不及感慨名花有主,隨著白瑤細細慢條斯理地說著,他的面色由風輕雲淡轉為雙眸驚異,平日穩妥捏著毛筆的手竟有一絲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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