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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樸實無華的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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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樸實無華的商戰

白瑤推開三樓正對樓梯口的格子門,白紗浮動,如煙如霧,入眼是站立兩人,三人悠然坐在蒲墊上,手邊是咬下幾口的香酥蘋果。

樂姬端坐於一隅,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聽琴音裊裊,其聲婉轉悠揚,似山間清泉,潺潺流淌;又似幽谷鳥鳴,清脆悅耳,後見其素手輕彈,輕紗拂面,實在賞心悅目。

熏香裊裊,彌漫於雅閣之中。其香清幽淡雅,沁人心脾,令人心曠神怡。

錢掌櫃是站立兩人中其一,見白瑤推開槅門,他興致勃勃地向在座眾人介紹,

“無巧不成書,諸位老爺不是欲結識我家新肆廚麽?我尚未差遣夥計下去尋人,白肆廚便自行上來了,真可謂是與諸位大人心有靈犀啊!”

其中端坐的一老人雖看著年逾半百,卻精神矍鑠,身著一襲青衫,頗有幾分仙風道骨。聽完錢掌櫃所說,嘴唇緊抿,不讚同地反駁道,

“錢掌櫃慎言,心有靈犀豈為此般用法,如此一來,你將白姑娘置於何地?”

老者是本縣玉林書院的徐山長,面容清瘦,雙目炯炯有神,深邃如淵,一如在書院一樣,在此訓著錢掌櫃,威嚴而不茍言笑。

氣氛有些凝固,旁斜坐著一身著常服的青壯男子端起茶盞,輕聲笑道,

“徐山長,錢掌櫃可不是你學生,今日難得錢掌櫃相邀,我們聚上一聚,切莫端著你院長威嚴了。”

青壯男子約莫二三十歲,雖穿著普通,但掩不了通身氣派,整個人顯得風流倜儻。

這男子為林副講,徐院長與林副講雖皆在玉林書院,但開始時並不相熟,只是來去這豐樂樓次數多了,談論起各自鐘愛的美食,皆能侃侃而談,雖年齡相差甚遠,卻屬忘年之交。

在林副講周旋下,徐山長濃密修長的眉毛微微上揚,覺察到自己將在書院的嚴肅威嚴帶到了酒樓,於是舉起茶盞,對著錢老板與白瑤歉意開口,

“是我不是,我以茶代酒,略表歉意。”

錢掌櫃亦打個圓場,“哈哈哈哈,是我老錢肚內空空,未嘗些筆墨,用錯了詞,對不住了白肆廚與各位老爺們。”

說罷抱拳,朝著白瑤與眾人方向作揖。

“哈哈哈,改日錢掌櫃可找山長交流下筆墨的滋味,上次暮食未見山長,我帶著小食前去百泉軒探望,見山長一邊翻著卷宗,一邊沾著筆墨津津有味地嘗著,滿嘴墨色。”

“哈哈哈哈”

一時之間,場上笑聲四起,方才的僵直狀態已然消失不見。

山長直挺的鼻梁兩側掛上酡紅,小聲嘀咕道,

“我只是恰逢看書入了迷,以為小食就在手邊。”

一時間白瑤被這個倔老頭嚴肅外表下的書癡本性逗得不輕。笑得花枝招展,衣袂翩翩,帶著一股爽利勁開口,

“諸位

午好,我是豐樂樓的新肆廚,理應先來拜見諸位,詢問忌口之事。此次來遲,實乃我之過錯,望諸位見諒。”

原身也未儲備與大老爺們相處時,該行何禮。白瑤遂幹脆習錢掌櫃所做,向著老爺們的位置抱拳作揖,雖身著一襲裙裳,但姿態瀟灑自在。

受禮的老爺們,雖有疑惑,但亦被白瑤自然的姿態所吸引,覺得此女子不拘一格,紛紛頷首還禮。

錢掌櫃扶著圓滾滾的肚子,慢哉慢哉來到白瑤身邊,笑道,

“其實白肆廚並未遲來,皆怪我這記性不好,忘了提前交代。除徐山長不得食過辣外,其餘菜色盡可上。況還有一人未至。”

“我看今日諸位皆是老饕,錢掌櫃莫不是還請了翠玉軒房掌櫃吧?”

出言的青衣男子端坐案幾後,手邊是已咬數口的香酥蘋果,手裏還捏著一指杏仁佛手,眼睛微微瞇起,似閉眼享受著口中的美味。

“是極!”

錢掌櫃拍手稱讚,

“呂郎君才思敏捷,這就猜到了!”

呂郎君叫呂青松,同呂梧為表親,在縣城經營一鏢局,因受呂梧母親之托傳信,屢次來豐樂樓尋呂梧,順道解決一日餐食,後面因舌靈言厲與錢掌櫃交好,每每用餐後便被錢掌櫃巧借名目,各種讓利,長久下來便成了這豐樂樓的熟客。

竹青也正是因舌靈深受錢掌櫃歡迎。

呂青松將裝滿的酒壺傾倒,清澈透亮的水柱劃過身側,落入杯中。

“我不但猜到了,我還知曉若房掌櫃要來,錢掌櫃你這準備的案幾怕是不夠了。”

白瑤聽後,面帶疑惑,環顧四周,五個沈木案幾,依次陳列,與之前從錢掌櫃口中聽聞的五位客人人數相當,並無不妥。

正在疑惑呂郎君何意時,槅門再次被推開。

“抱歉抱歉,我來遲了。”

來者進門瞬間便感覺整個雅閣為之一亮,男子四十有幾,身披藍色綾羅綢緞廣身寬袖長袍,腳踩絨布綢緞靴。大腹便便,腰上還系白玉鏤雕松鹿紋帶鉤,鮮亮無比。

只是來者不止他一人,身後還跟著一位精瘦矮小的生意人和白瑤眼熟的前肆廚原李東。

錢掌櫃本是笑臉相迎,結果轉頭瞥見不想見的昌樂樓平掌櫃與糟心的原肆廚,原本上揚的嘴角立馬垮下,一時有點抑制不住地咬牙切齒道,

“房掌櫃,我記得僅邀你一人,你這是?”

房掌櫃爽朗一笑,並未覺察有何不妥,

“你家夥計來翠玉軒邀我時,恰逢平掌櫃也在,我便帶著一起來了。”

平掌櫃與錢掌櫃恩怨,縣城上下小至賣貨貨郎,大到縣丞管事皆知。這房掌櫃帶著平掌櫃若無其事前來,實則是房掌櫃樂子人性子犯了,巴不得這宴會場面再熱鬧些。

此時想起房掌櫃樂子人性子的錢掌櫃,又聯想剛剛呂郎君略帶深意的話,料想是他走鏢串巷時,發現了兩人關系密切才出言提醒,讓錢掌櫃心裏有了一點底子。

“來者皆是客,”想通此事的錢掌櫃失聲笑道,擡手朝內,“請諸位就坐。我讓夥計再添一案幾便是。”

轉頭上下打量,跟著平掌櫃前來的略顯安靜的原肆廚,錢掌櫃沒好氣道,“至於原肆廚,我這可沒有太師椅了,怕我這小小蒲團容不下你這身軀。”

原肆廚被擠兌得臉漲得通紅,但一想到今日來的目的,便按下脾氣,朝著錢掌櫃冷哼一聲,走到平掌櫃身邊站定,左右拂了衣袖,穩穩席地而坐。

錢掌櫃見此子居然能耐住性子,料定所圖更大,暗中扯了扯白瑤衣袖,眼神示意她一旁交流。

“白肆廚,我知道原李東那廝一向脾氣火爆,今被我如此擠兌他也不惱,定有所圖謀。”

錢掌櫃思索再三,沈聲開口,

“今兒客人們也見著了,你還是早先回竈房準備著,一會我再讓幾個夥計把守門口,今誰也不能破壞這席面。”

白瑤心知錢掌櫃的憂慮何在,有這樣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真不知會在什麽地方再次挖坑。

於是白瑤對著身後跟著的呂梧簡單交代兩句,

“你若還想再觀客人食菜反應,可過會再下去。”

呂梧乖巧點頭,選擇過會下去。

在白瑤再次行禮拜別眾人離開後,原李東望著沒跟著白瑤下去的呂梧身影,一時狹長雙目發緊,瞇成細縫。

本以為自己的暗中的動作無人覺察,原李東悄然望向平掌櫃,卻得到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

不料兩人的互動與原李東不自然的神態,早已被在場的呂郎君收入眼底。呂郎君端起白瑩瑩的酒杯,微微旋轉,望清澈透亮的酒液,在杯中流光溢彩。選擇一飲而盡,閉眼不被世間紛雜擾亂。

一樓竈房門前,掀起灰布門簾的白瑤,望著竈間擺設依舊,幫工雜役們依舊忙碌,切菜備菜,起鍋燒油,為酒樓旁桌菜品做著準備。

一切是如此井井有條,但白瑤總覺有一絲別扭。

望著離她最近的陸仁幫工,白瑤唇微啟,還未開口詢問。那陸仁便像老鼠見著貓一樣哆嗦著,語句零零散散,抖落而出,

“白肆廚!我...你...我什麽都沒看見原肆廚沒有幹什麽,就來竈房打了一轉。”

雖然前言不搭後語,但白瑤明白了真正的商戰已經開始。原來平掌櫃他們的目標便是這竈房,把菜品破壞掉,便是砸了酒樓招牌,毀了這席面的最好途徑。

知道原肆廚的目標是竈房後,白瑤提了神,仔細檢查期間物品是否有損,最終發現案板上常用的香酢與陳酢移了方位,其他皆無變化。

一邊是酸而不澀,帶著香甜味的香酢,一邊是色澤幽深,醋味剛烈的陳酢,白瑤望著這兩瓶移位的酢,陷入沈思。

如此分明的兩酢,難道他以為移了位置,我便要混著用了?這?這便是傳說中的商戰?!如此樸實無華嗎?白瑤大感震驚。

望著窗欞外天色變化,白瑤不再多想,將雜緒拋之腦後,又接著忙活起鍋燒油,做上別的菜肴了。

另一邊,平掌櫃與原肆廚細目對著細目,平掌櫃聽聞原肆廚將兩酢移位的操作,難以言說,艱難地扯起一側嘴角,一時間聲音竟聽著與剛剛錢掌櫃雷同,同樣的咬牙切齒道,

“你再說一邊,你方才做了什麽?今日這局,我是想來見識他錢小子笑話的,所以忍了那廝的不屑眼神,結果你做了什麽?!就換了下兩酢的位置?”

平掌櫃細小的眼睛努力瞪大,想讓原肆廚知曉自己此刻的憤怒。但矮小精瘦的平掌櫃,對上五大三粗高個的原肆廚,著實很難讓人瞧見他眼中的憤怒。

原肆廚未曾領悟平掌櫃已怒上心頭,還滿不在意,振振有詞道,

“聽聞那白丫頭收了呂梧做徒弟,不是一般都會讓徒弟打個下手嘛,他舌頭不靈,我這一換位置他根本不曾覺察,輕而易舉就能將菜肴口味破壞。”

話罷摸了摸後腦勺,有點心虛但面色如常,理直氣壯道,

“誰料這個小娘子不按常理出牌,沒讓呂梧摻和其中。不然此計定行!”

“你!”平掌櫃先怒出一指指著原肆廚,後感頭暈,擡手撫額,嘆道,

“那你可以多摻點料啊!”

“竈房還有那麽多幫廚在呢,我若加了什麽,吃出問題不還是能找著我。”

原肆廚自認聰慧,實則膽小怕事,出人命的大事不敢上,只敢來些惡心人的小活。

平掌櫃聽後,一時間不知拿這蠢笨不自知的原肆廚如何是好,遂憤怒拂袖而去,留下摸不著頭腦的原肆廚楞楞的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身旁眾賓客皆歡笑依舊,觥籌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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