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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米的日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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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米的日記(二)

(1)

2023年9月11日

這一切都太過詭異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記錄,所以隔了一整天才在日記本裏寫下這些天發生的故事。

昨天早上的我是被鬧鐘喊醒的,6點準時的鬧鐘通過諾基亞小小的方塊傳出來,晴朗的音樂仿佛要把我的靈魂都震碎。

睜開眼睛看見的不是昨天睡前見過的亮白天花板,而是逼仄的雙人床上鋪底下的木條。

緊接著床開始劇烈搖晃起來,我抓著緊坐起來,觀察發生的一切變化。

上床的人踩著我的床墊站到了地上,周圍的人在被子裏換好衣服,有人背起書包朝門口走去,老人機的屏幕光刺進我的眼睛,亮堂堂地告訴我今天是2013年11月4日,早上6點15分。

遠處陌生的身影走進,慶晨疑惑地看著我,問道:“米,你不收拾嗎?15分了。”

嗯?什麽意思?收拾什麽?

“什麽什麽?你今天不去上課嗎?”

上課?我今年——?

“對啊,你今年……是高三吧,我應該記憶沒錯亂。”慶晨摸摸腦袋,打開手機確認著時間,“你快點收拾啊,今天你發什麽神經。”

啊……哦,好。

我就這樣稀裏糊塗的跟著慶晨進到教室,一切竟然都是我記憶中的樣子,淩亂中有序地進行著,眼前中所有人低著頭埋在桌面堆起的書海中,高三的早自習,聞到的都是帶著青草香的溫暖。

我照著記憶裏的位置坐好,打開桌面上放著的第一本習題冊,陳米兩個手寫字用藍色的圓珠筆寫在封面頁,鐵屑的味道從前桌傳來,暖黃的燈光從窗外打下,懷舊的色彩此刻變成了鮮活的現實。

鈴響了,語文課代表拿著必背古詩詞走到講臺,“預備起”的聲音跨越時間再次回到我的耳朵裏,鈴聲推進著進程,老師一個又一個的監督著結果的完成,稀裏糊塗的時間來到了晚上。

慶晨背著米白色書包走在我身邊,在那時我都沒辦法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夢。

我開口問著慶晨,我說,你要不掐一下我吧,或者這個世界會不會有旋轉的陀螺之類的設置,我真的感覺我在夢裏。

慶晨伸出手,和夢裏一樣關切的雙眼對著我,說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很不正常,不會真的是發燒了吧,還是你最近睡得太多已經可以暈乎一整天了?”

我抓住慶晨的手,溫暖的觸感讓我真的覺得這就是夢境——

可是如果這是夢,這一切情節發生的太正常了不是嗎,一整天正常的上課、下課,甚至在晚上的晚自習上我都完成了老師布置的作業,太正常了。

回到宿舍,再次躺下,眼前還是那個逼仄的上下鋪的木條,我的腦子裏想起了我和它打的賭約。

用來世,換重生。

所以……賭約生效了?

我猛地坐起來,今天是2013年11月4日,我必須要阻止慶晨成為記者,前往戰地。

(2)

2013年11月14日

高三的生活把我心智都要弄得不正常了,重新回到這個時間段的擠壓生活讓我喘不過氣。

每天寫不完的習題冊,講不完的習題,在這個恐怖的時間裏還要考周測、月測、期中和期末,本來就壓縮了的周末還要抽出半天時間集中考試。

陳米竟然還有網課補習班要上,趕不上的直播會發在手機消息裏提醒去看回放,不看的話父母那一邊會收到短信提醒。

睡醒之後摸起老人機關掉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播報天氣的聲音,看一看手機界面上的時鐘,淩晨5點。

我翻了翻陳米在計劃薄裏寫的計劃,5點起床是為了聽歷史的網課。

還好講課的老師講的很有趣,不然我真的會坐在樓梯上蜷縮身子又睡過去。

每次真的熬不過去的時候,我安慰自己的方式也很好笑:

我跟自己說,趁能熬的時候多熬一點,不然等長大了真熬不動的時候,又會想要回到這個年紀。

但是這個年紀也熬不動啊。

唯一的樂趣是每天和慶晨聊天,聽她講她在來重點班之前待的普通班的那些人的八卦。

聽誰又和誰談戀愛了,哪個又和哪個分手,誰又是誰的前男友,現在跟誰糾纏不清等等。

有些確實聽的很驚訝,因為腦子裏總是能浮現出來這些人長大之後的樣子和職業,真想不到高中時候的他們原來是這樣的人。

孩子們壓抑了太久的心智,在逆反心理最嚴重的時候,脫離了父母的管教住進了學校裏,那可不得徹底爆發。

真的是誰都有青春啊。

不過我現在不也是正值青春嗎?

誒呀不行了,隔壁的孩子要睡了,我也要關燈了,太亮的話她應該不好睡。

哦,她戴上了眼罩。

不過我確實也得睡了,現在已經是零點30,明天早上5點還得起。

晚安日記本。

(3)

2013年12月16日

今天慶晨問我,以後想考什麽大學,想做什麽。

我這個已經快三十歲的人,還有什麽其他的選擇,在公司做著無聊的工作——

互聯網有什麽雙休可言,只有好不容易得來的休息時間,窩在家裏睡個覺、看會書、看看電影——

慶晨也出差回來有空的話,就和她在小區外的咖啡店坐坐聊聊天。

幸運的話一整個下午都沒工作打擾,日常的話就是工作群不停的@和視頻會議。

所以隨身攜帶的包裏總會有一臺很貴的筆記本電腦:誰能想到從資本家裏賺到的錢買來的電腦全是為了再一次給資本家賺錢。

這樣被社會汙染地混濁的我看向慶晨那樣清澈的青春,我說不出來這些話。所

以我胡亂編造了一個未來:我會成為很有名氣的文字工作者,一條標題就可以賺十幾萬那種,天天窩在家裏等別人邀請我寫東西……

慶晨卻打斷我,她說這跟我之前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我之前說了什麽?

她說,我之前是想改變世界的。

我以為自己會覺得:我都快三十了,還談改變世界這樣不切實際的理想呢。

但是那一刻我竟然會覺得,對啊,我是想改變世界的啊。

人啊,成長的終點好像永遠都是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模樣——我成功的被世界改變了。

所以我苦笑地說道,晨啊,我怕不是已經被世界改變了吧。

慶晨倒是不屑地笑笑:這有什麽關系,在那個基礎上再改變世界又不是不行,說不定還會變的更好呢,你已經知道你討厭的世界是怎麽運行了,那改變起來不是更容易了。

是啊,對啊。可是為什麽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

慶晨倒是拍著我的肩膀說道:不是你不能改變世界了,是你變得麻木了。

那一刻我眼睛裏的她,好像穿越了十年的時間,重新坐在我的面前,在咖啡店裏和我談著心。

你——還是慶晨嗎?本能的疑問沒有問過腦子就從嘴巴裏說出來了。

她無語地笑了出來,錘了一拳在我的手臂上。

我也跟著她一起無語地笑了。

不過此刻變得麻木的我,想要真切地記錄下這來自青春的心情。

雖然我不知道最終回到我那個時間裏的我還會不會想要改變世界,但是現在這個時間裏的我,真切地想要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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