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關燈
小
中
大
肆
（一）
室內，平靜下來的氣氛讓三人終於能緩口氣。
慶晨打開行李箱，拿出幹凈的換洗衣服，剛剛的一趟折騰，她身上已經被汗浸濕。
“最近IL沖突的情況怎麽樣？一路過來這麽密集的檢查，狀況似乎不太好。”慶晨邊脫記者馬甲邊問道。
馬騁燃嚴肅地抿起嘴，點頭：“是的，IL沖突，並不像表面這麽簡單。”
慶晨將濕透的衣服從幹凈的衣服下拽出，聽到這話，瞬間警覺起來：“我調查過歷史，但資料說的並不全面，主要都是和宗教有關。”
馬騁燃點頭：“是的，等會我先帶你們去我家，也就是我辦公的地方，詳細的在那裏和你們說明。”
慶晨換好衣服：＂明白。＂
陳米此時才從洗手間裏出來，看見馬騁燃直勾勾地看向慶晨，而慶晨身上已經完全換好了衣服。
她的眼珠子四處亂轉，這……這是可以看的嗎？
慶晨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放心，我之前去賑災前線報道的時候養成的絕技，不暴露的換衣服。”
馬騁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慌張地站起來：“我……我也是。”
“你也是什麽？”慶晨打趣地說道，“也練成換衣服不暴露的絕技？還是目不轉睛的武林絕學？”
“不是！”馬騁燃臉羞得通紅，音量直線提高，“是見慣了記者這樣……”
陳米和慶晨相視一笑：“誰說什麽了。”
（二）
車上，馬騁燃坐在駕駛座上，回頭繼續跟兩人介紹道：“我家離現在交火的地方還挺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那邊也住了很多記者。”
“現在馬上就要進入交火區了，防彈背心都穿上了嗎？＂
慶晨和陳米點頭。
“好，記者馬甲也記得套上，關鍵時刻能救命。”
慶晨又再一次仔細地摸摸身上的裝備，沒有問題。
窗外的景色終於，走向了殘骸。
我趴在窗邊，相比於炮火和廢墟，我更震撼於在眼前來來往往穿過的人群：
婦人拿著新鮮蔬菜穿過已經被炸掉的房屋、沒穿衣服的小孩舉著殘破的磚頭玩耍、灰頭土臉的工人搬著炮彈放在貨車上運走。
生活竟然能在廢墟之上完整的繼續，鮮活的生命甚至在破敗的大地上繼續生長。
你說，這是戰爭嗎？肯定是，隨處可見的彈孔和地上一窩一窩的炮彈痕跡，甚至在目之所及的最遙遠的某處還能看見隱隱約約的火光；
但你說，這是生活嗎？是的，因為綠色已經在炮灰中間的縫隙中破墻而出了。
夾在戰火中的小草讓我移不開眼睛，但路線的轉彎只能讓它藏進視線的死角裏，漸行漸遠。
最後來到的地方，藏在建築群裏。
馬騁燃領著兩人下車，說道：“就是這了。”
兩人跟上馬騁燃的步伐，走進建築裏。灰黑色侵染淡黃色的墻面，仔細看去，每一塊細小的瓷磚都被火焰灼燒，甚至靠外墻壁的玻璃，都殘缺的掛在半空。
“三天前這裏還不是這樣的。”馬騁燃摸摸腦袋，“這裏之前還是高檔小區來著。”
一直沈默地環顧四周的陳米突然開口，說道：“你剛剛說，這裏住了很多記者。”
馬騁燃點頭。
陳米問：“那有B國的記者嗎？”
＂B國？＂馬騁燃有些詫異，“為什麽會想知道B國的情況？”
陳米回：“之前在記者會上認識了一個叫Doris的女記者，慶晨說她也會來這邊。”
馬騁燃了然：“Doris，我們都知道她，是一個國際聞名的特別專業的報道前線的記者。她不在這邊，不過也不遠。”
陳米繼續沈默。
面對陳米，慶晨總覺得有些陌生。
不僅僅是因為她莫名其妙地問了Doris的情況，還有這一整趟旅途裏，陳米沈默的反常。
（三）
在馬騁燃的家裏交接完工作，已是傍晚。
夕陽看不清人間的紛擾，自顧地跑出來，照常用橙紅色的光彩渲染雲層。回程的一路上我都趴在車窗上找著剛剛出現的那抹綠色——一片廢墟，世界恢覆成了黑白相間的模樣。
駛離了那段路，我垂著腦袋坐在位置上，馬騁燃像想起什麽似的，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向陳米，問：“陳米記者，你剛剛是不是問了這輛車是怎麽來的？”
陳米關掉手機的亮光，有些驚喜地看著馬騁燃：“你還記得？我在第一個檢查閘口之前問的。”
馬騁燃點點頭：“我說怎麽心裏總有一個大石頭，這輛車是我在沖突爆發之前在I國買的，現在這輛車都快成戰損版紀念品了。”
“這很好啊，在這裏至少還有個紀念。”陳米回應，擡起手有些珍惜的摸摸這輛車的內部。
“怎麽，你想買什麽紀念品回國嗎？”慶晨關掉手機，看向有些奇怪的陳米。
“有機會的話，當然好啊。”陳米擠出笑意。
“現在I國的紀念品，只剩那些炮彈的身體和子彈的彈殼。”馬騁燃駛離交火區，本來是想打個趣，卻沒想到讓整個氣氛變得更加沈重了。
（四）
氣氛中，我飄到陳米身前的空地，蹲在照不到光的角落裏，等待到達目的地。
這個沒有肉身的腦袋好像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冰涼的目光，我順著感覺擡頭，看見了陳米直視的目光。
陳米，能看到我？
她的視線變得左右搖擺，我從地上站起，試圖確認我剛剛看見的，到底是不是錯覺。
好，那就直勾勾盯她，看她神情裏的所有細節：健康的小麥膚色、如同山峰起伏一樣的眉骨、左右飄忽的眼睛、不算高的鼻梁和偏大的鼻頭、短短的人中以及塗了點口紅的嘴唇……
我的眼睛被不斷左右晃動的她的眼睛吸引，看起來像是在躲閃些什麽，我隨她的視線左右晃動腦袋，不是旁邊坐著的慶晨，也不是面前駕駛室上的馬騁燃……那是——
我？
車子巧合地在這個時刻停在住處，馬騁燃的聲音從後腦勺傳來：“我們回到了。”
“好。”陳米快步逃離我的面前，腿還跨了一個剛好的弧度，躲過我的身體。
陳米就是能看見我，我篤定。
我趴在車窗上，得意地欣賞她假裝自然的舉動：
拿行李箱的時候輪子磕巴在後備箱的時候，眼神剛好對上我，慌張地逃離；
馬騁燃問她問題的時候，她走神的雙眼剛好對上我的，忙亂地跑進樓梯間；
和慶晨一起走上樓的時候，在轉角的地方試探性地往外一看，剛好看到我正盯著她，著急地用眼睛四處亂躲……
陳米就是能看見我，我篤定。
可是她，為什麽能看到我？
為了求證這個問題，我等了一整個下午，終於在慶晨走進浴室洗澡的時候找到了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興奮地連飄蕩地速度都加快了欸，我飄到她的身後，開口問道：“陳米？”
她低著頭的姿勢並沒有變動。
我不信邪，又叫了一遍：“陳米？”
她低著頭玩手機的姿勢還是沒有變動，甚至我能看見她因為刷到了搞笑的內容而高高翹起的嘴角。
我飄到她面前，用手在她眼前晃晃，她還是沒有擡起頭。
這……這是什麽？
不是，為什麽啊！
我焦急地不知道還能用什麽辦法，只能在她耳邊大喊大叫、在她左右耳處輪番攻擊，她甚至連不適的皺皺眉頭和微微擺擺頭都沒有出現，平靜地像是失去了感官的人類。
可是她明明還能聽見手機發出的聲音，為什麽聽不見我的聲音？
她明明是能看見我的，為什麽我不停在她面前晃，她卻什麽反應都沒有。
這一切到底是哪裏出了錯？下午的對視，如果她不是在躲我——那是在躲什麽？
這麽想著，恐怖升起的寒毛，在這異國他鄉的，還只有我和她在的空蕩房間，還存在第三個人？
我不敢扭頭看背後，頭一點、一點地轉向身後：空空蕩蕩。
完了！我跑向那張大床，擠進被子和床墊的縫隙裏，用厚重的冬被徹底包裹住自己，讓四周不可能出現挨著自己的非自然生物。
閉上眼睛祈禱睡著，這樣就什麽牛鬼蛇神都看不見了，看不見就當作不存在，嗯嗯，對，不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
室內，平靜下來的氣氛讓三人終於能緩口氣。
慶晨打開行李箱，拿出幹凈的換洗衣服，剛剛的一趟折騰，她身上已經被汗浸濕。
“最近IL沖突的情況怎麽樣？一路過來這麽密集的檢查，狀況似乎不太好。”慶晨邊脫記者馬甲邊問道。
馬騁燃嚴肅地抿起嘴，點頭：“是的，IL沖突，並不像表面這麽簡單。”
慶晨將濕透的衣服從幹凈的衣服下拽出，聽到這話，瞬間警覺起來：“我調查過歷史，但資料說的並不全面，主要都是和宗教有關。”
馬騁燃點頭：“是的，等會我先帶你們去我家，也就是我辦公的地方，詳細的在那裏和你們說明。”
慶晨換好衣服：＂明白。＂
陳米此時才從洗手間裏出來，看見馬騁燃直勾勾地看向慶晨，而慶晨身上已經完全換好了衣服。
她的眼珠子四處亂轉，這……這是可以看的嗎？
慶晨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放心，我之前去賑災前線報道的時候養成的絕技，不暴露的換衣服。”
馬騁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慌張地站起來：“我……我也是。”
“你也是什麽？”慶晨打趣地說道，“也練成換衣服不暴露的絕技？還是目不轉睛的武林絕學？”
“不是！”馬騁燃臉羞得通紅，音量直線提高，“是見慣了記者這樣……”
陳米和慶晨相視一笑：“誰說什麽了。”
（二）
車上，馬騁燃坐在駕駛座上，回頭繼續跟兩人介紹道：“我家離現在交火的地方還挺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那邊也住了很多記者。”
“現在馬上就要進入交火區了，防彈背心都穿上了嗎？＂
慶晨和陳米點頭。
“好，記者馬甲也記得套上，關鍵時刻能救命。”
慶晨又再一次仔細地摸摸身上的裝備，沒有問題。
窗外的景色終於，走向了殘骸。
我趴在窗邊，相比於炮火和廢墟，我更震撼於在眼前來來往往穿過的人群：
婦人拿著新鮮蔬菜穿過已經被炸掉的房屋、沒穿衣服的小孩舉著殘破的磚頭玩耍、灰頭土臉的工人搬著炮彈放在貨車上運走。
生活竟然能在廢墟之上完整的繼續，鮮活的生命甚至在破敗的大地上繼續生長。
你說，這是戰爭嗎？肯定是，隨處可見的彈孔和地上一窩一窩的炮彈痕跡，甚至在目之所及的最遙遠的某處還能看見隱隱約約的火光；
但你說，這是生活嗎？是的，因為綠色已經在炮灰中間的縫隙中破墻而出了。
夾在戰火中的小草讓我移不開眼睛，但路線的轉彎只能讓它藏進視線的死角裏，漸行漸遠。
最後來到的地方，藏在建築群裏。
馬騁燃領著兩人下車，說道：“就是這了。”
兩人跟上馬騁燃的步伐，走進建築裏。灰黑色侵染淡黃色的墻面，仔細看去，每一塊細小的瓷磚都被火焰灼燒，甚至靠外墻壁的玻璃，都殘缺的掛在半空。
“三天前這裏還不是這樣的。”馬騁燃摸摸腦袋，“這裏之前還是高檔小區來著。”
一直沈默地環顧四周的陳米突然開口，說道：“你剛剛說，這裏住了很多記者。”
馬騁燃點頭。
陳米問：“那有B國的記者嗎？”
＂B國？＂馬騁燃有些詫異，“為什麽會想知道B國的情況？”
陳米回：“之前在記者會上認識了一個叫Doris的女記者，慶晨說她也會來這邊。”
馬騁燃了然：“Doris，我們都知道她，是一個國際聞名的特別專業的報道前線的記者。她不在這邊，不過也不遠。”
陳米繼續沈默。
面對陳米，慶晨總覺得有些陌生。
不僅僅是因為她莫名其妙地問了Doris的情況，還有這一整趟旅途裏，陳米沈默的反常。
（三）
在馬騁燃的家裏交接完工作，已是傍晚。
夕陽看不清人間的紛擾，自顧地跑出來，照常用橙紅色的光彩渲染雲層。回程的一路上我都趴在車窗上找著剛剛出現的那抹綠色——一片廢墟，世界恢覆成了黑白相間的模樣。
駛離了那段路，我垂著腦袋坐在位置上，馬騁燃像想起什麽似的，透過車內的後視鏡看向陳米，問：“陳米記者，你剛剛是不是問了這輛車是怎麽來的？”
陳米關掉手機的亮光，有些驚喜地看著馬騁燃：“你還記得？我在第一個檢查閘口之前問的。”
馬騁燃點點頭：“我說怎麽心裏總有一個大石頭，這輛車是我在沖突爆發之前在I國買的，現在這輛車都快成戰損版紀念品了。”
“這很好啊，在這裏至少還有個紀念。”陳米回應，擡起手有些珍惜的摸摸這輛車的內部。
“怎麽，你想買什麽紀念品回國嗎？”慶晨關掉手機，看向有些奇怪的陳米。
“有機會的話，當然好啊。”陳米擠出笑意。
“現在I國的紀念品，只剩那些炮彈的身體和子彈的彈殼。”馬騁燃駛離交火區，本來是想打個趣，卻沒想到讓整個氣氛變得更加沈重了。
（四）
氣氛中，我飄到陳米身前的空地，蹲在照不到光的角落裏，等待到達目的地。
這個沒有肉身的腦袋好像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冰涼的目光，我順著感覺擡頭，看見了陳米直視的目光。
陳米，能看到我？
她的視線變得左右搖擺，我從地上站起，試圖確認我剛剛看見的，到底是不是錯覺。
好，那就直勾勾盯她，看她神情裏的所有細節：健康的小麥膚色、如同山峰起伏一樣的眉骨、左右飄忽的眼睛、不算高的鼻梁和偏大的鼻頭、短短的人中以及塗了點口紅的嘴唇……
我的眼睛被不斷左右晃動的她的眼睛吸引，看起來像是在躲閃些什麽，我隨她的視線左右晃動腦袋，不是旁邊坐著的慶晨，也不是面前駕駛室上的馬騁燃……那是——
我？
車子巧合地在這個時刻停在住處，馬騁燃的聲音從後腦勺傳來：“我們回到了。”
“好。”陳米快步逃離我的面前，腿還跨了一個剛好的弧度，躲過我的身體。
陳米就是能看見我，我篤定。
我趴在車窗上，得意地欣賞她假裝自然的舉動：
拿行李箱的時候輪子磕巴在後備箱的時候，眼神剛好對上我，慌張地逃離；
馬騁燃問她問題的時候，她走神的雙眼剛好對上我的，忙亂地跑進樓梯間；
和慶晨一起走上樓的時候，在轉角的地方試探性地往外一看，剛好看到我正盯著她，著急地用眼睛四處亂躲……
陳米就是能看見我，我篤定。
可是她，為什麽能看到我？
為了求證這個問題，我等了一整個下午，終於在慶晨走進浴室洗澡的時候找到了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興奮地連飄蕩地速度都加快了欸，我飄到她的身後，開口問道：“陳米？”
她低著頭的姿勢並沒有變動。
我不信邪，又叫了一遍：“陳米？”
她低著頭玩手機的姿勢還是沒有變動，甚至我能看見她因為刷到了搞笑的內容而高高翹起的嘴角。
我飄到她面前，用手在她眼前晃晃，她還是沒有擡起頭。
這……這是什麽？
不是，為什麽啊！
我焦急地不知道還能用什麽辦法，只能在她耳邊大喊大叫、在她左右耳處輪番攻擊，她甚至連不適的皺皺眉頭和微微擺擺頭都沒有出現，平靜地像是失去了感官的人類。
可是她明明還能聽見手機發出的聲音，為什麽聽不見我的聲音？
她明明是能看見我的，為什麽我不停在她面前晃，她卻什麽反應都沒有。
這一切到底是哪裏出了錯？下午的對視，如果她不是在躲我——那是在躲什麽？
這麽想著，恐怖升起的寒毛，在這異國他鄉的，還只有我和她在的空蕩房間，還存在第三個人？
我不敢扭頭看背後，頭一點、一點地轉向身後：空空蕩蕩。
完了！我跑向那張大床，擠進被子和床墊的縫隙裏，用厚重的冬被徹底包裹住自己，讓四周不可能出現挨著自己的非自然生物。
閉上眼睛祈禱睡著，這樣就什麽牛鬼蛇神都看不見了，看不見就當作不存在，嗯嗯，對，不存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