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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無形的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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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無形的硝煙

翌日, 天朗氣清,推窗看去,滿目盡是湛藍的雲色, 窺得遠處青山綿延的虛影。

此處地界雖說偏僻, 但是景色卻是一等一的好, 連帶著吸入的空氣都是清新濕潤, 令人心曠神怡, 昨夜的驟風呼嘯已全然不見蹤影。

蘇蘊霖在晨時幽幽轉醒,他纖密的長睫顫巍了幾下, 而後緩慢睜開了雙眸。

投入室內的強光讓他有一瞬的不適感,他瞇了瞇眼,腦海中是片刻的空白,緊接著閃過的想法是:自己沒死?

他倏地掀開眼皮,神情也由最初的恍惚陡然變得凝重,他立即進入戒備狀態, 想馬上起身,無奈身子實在過於沈重, 肢體的無力感不是他一時半會能控制的了的。

“醒了?”

一道清淩溫和的聲音傳來, 轉而聽見有人緩緩踱步走到床邊, 來人負手而立, 眼神由上而下打量過來,他背對著窗外的光照, 面目都隱匿在陰影中。

蘇蘊霖完全摸不清面前這人此刻的情緒。

在沒弄清楚情況前, 只能用最妥帖的話語問道:“是……你救了我嗎?”

蘇蘊霖的聲音有些低沈嘶啞,他嗓子太幹了,迫切想喝水潤潤喉。

來人聞聲,察覺到他意圖, 去了桌前給他倒了白開水遞過來。

可是他無力起來,床前男子又扶他坐起身,親自將盛著水的陶土碗端到他嘴邊,給他餵了水。

清潤解渴的水流汩汩入口,猛然喝完水後,蘇蘊霖才覺得自己算是真正活了過來。

“多謝。”

蘇蘊霖自然知道眼前人是誰。

也是他,在瓊光大會中,全程陪同在芙芝身邊。

老熟人了。

“不必謝我,要謝就謝阿芝吧。”

阿芝?

對,芙芝呢?!

蘇蘊霖從閻王殿前走一遭回來,最想見的人便是她。

為何第一眼見到的不是芙芝。

屋裏兩個人同時默了聲,各懷心思。

要知道紀筠璧從來不是多管閑事之輩,能讓他出手相救,必定是要應承他某種條件。

剛剛聽他言語,讓自己謝過阿芝。

那麽便是芙芝跟紀筠璧達成了某種交易,才會令他施以援手。

蘇蘊霖很快在腦袋裏過了一遍自己的猜測。

且這個猜測是成立的。

但是他有私心,他不想芙芝因為這事,跟別的男子產生什麽牽絆。

正當他醞釀語句想開口問及疑惑,便聽見屋外走廊傳來步履聲,接著有人推開門。

來的人一眼就瞧見倚靠在床頭的男子。

欣喜出聲:“你醒啦。”

仿佛床上的人醒來是理所當然的事,並不覺得奇怪。

也是,就憑紀筠璧那一手起死人肉白骨的絕妙醫術,他的存在就是定心丸。

傷重之人醒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當蘇蘊霖看見白芙芝的那一刻,任他方才還在千回百轉的心思,在此刻已是蕩然無存,蒼白的面容上失去了冷靜,眼尾瞬間就泛了紅,他緊緊盯著門口站著的女子,嘴唇顫動著,欲語還休。

他柔著聲喚了句:“芙芝。”

蘇蘊霖有許許多多的話想同白芙芝說,又不知一時從何說起。

白芙芝見他醒來,也算是松了口氣,將提著的竹籃放在木桌上後,快速來到床榻前坐下。

她伸手握住蘊霖的手,觀他容色,知他所想,寬慰他說:“很多事情我已知曉,現在最要緊的便是你的身子,安心養傷就好,其他的不用多想——”

還不等白芙芝絮絮念完,就猛然被眼前人抱入懷中。

他的懷抱還有些微涼,並不暖和,但是白芙芝感受到他胸膛裏強烈跳動的心跳。

蘇蘊霖初醒,沒什麽力氣,但是他仍舊突破自己的意志力,緊緊擁抱住了他日思夜想的女子。

他害怕眼前的美好是他臨死前的幻想,所以便急切想要驗證。

他精巧的下頜搭在女子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邊。

絲絲縷縷的呼氣化作濕潤的熱流動蕩著她的心。

“太好了,你還在我身邊。”

呢喃嘆息,白芙芝這才恍神,順帶著回以擁抱:“放心,我會一直在。”

時間的流速仿佛靜止在這一刻。

白芙芝的頓感力本來就比其他人強些,雖說她交友能力不弱,三言兩句就能跟對方攀談上話,把酒言歡,處成好姐們,好妹子;可在情啊愛啊這方面就是不咋上道,遲鈍了些。

譬如以前與桑舒彥的糾纏,就以為是人家看不上自己,以為自己是冷臉貼著熱屁/股,才導致後來的誤會重重。

又如此時此刻,蘇蘊霖對她的愛意,強烈而炙熱,即便如此,她也得反覆確認後,才會在心中感受到。

她初來這個世界時,是孤身一人,自以為能夠瀟灑浪跡走天涯。

可是經歷過數天的白日和黑夜,夏季與寒冬後,她認為一個人,還是孤寂了些。

看到其他俠侶和和樂樂朝夕相伴時,她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那是她嘴硬。

直至現在,她感受到洶湧的感情就伴隨著她時,心頭蕩漾著的暖意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有親人、愛人相伴的感覺,簡直好的不得了!

白芙芝眼裏似乎閃著光,她看著窗外綠意,揚起一抹明媚盎然的笑,隨之撫了撫蘊霖的背脊以示慰藉。

“好了,我們以後會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待在一起,你想對我說什麽都可以,現在呢,得吃早餐填飽肚子。”

果不其然,蘇蘊霖在聽了白芙芝對他說的話,心裏像炸開了花,喜色呈於表面,就連體內傷痛都仿佛消失不見,整個人浸潤在那番話裏。

他一定要跟芙芝,長長久久在一起。

白芙芝自然沒忘記房內的其他兩個人。

一個靜默站在床旁的紀筠璧。

一個方才跟著白芙芝身後進來的桑舒彥。

兩個人臉上風雲驟現。

表情可謂是陰沈,但是又得憋著,不能動任何幹戈。

只能眼睜睜看著蘇蘊霖幸福地被白芙芝擁抱著。

而自己心裏卻悄無聲息滋生著妒意。

好不容易等到兩人分開,蘇蘊霖還依依不舍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

門口的人實在沒忍住開口打破了“礙眼”的一幕:“芙芝,先吃早餐吧,不然怕冷了。”

聽到“善意”的提醒,白芙芝點頭。

她特意大早讓客棧小二去做了早餐,精細的面粉揉的面團蒸了白乎乎的饅頭,烙了雞蛋餅,熬了米粥,煮了雞蛋,還下了幾碗噴香的陽春面。

雖然樣式簡單,但是對於這個老舊的客棧來說,已經是能提供出最豐盛的早餐了。

自然,白芙芝也是給了好幾倍銀子。

讓眾人填飽了肚子也方便待會趕路。

由於房間過小,所以白瑾,樂漳還有雁翎就在樓下大堂裏用餐。

她將其中部分早點就打包放在籃子裏,提到樓上屋裏來吃。

沒一會,桑舒彥就跟著白芙芝一起,將籃子裏裝著的早點鋪滿了桌子。

縈繞而上的熱氣彌漫在空氣中,白芙芝本想先餵蘊霖吃些清淡的粥點,還未端起碗,就被手攔截。

紀筠璧莞爾道:“芙芝照顧了一夜,已是辛苦,你且慢慢吃,我來餵吧。”

白芙芝備受感動朝著紀筠璧眨了眨眼,想著筠璧作為醫者,無微不至替患者著想,真是懷有一顆仁愛之心。

還有桑舒彥,大清早就守在門口,直到她打開門,親手給她打來熱水,遞上巾帕供她洗漱,再為她斟好茶水潤喉。

體貼到讓白芙芝錯認為他是不是也被換了魂。

各個突變性情,還真讓她一時半會沒適應過來。

屋裏看似眾人溫馨享用著早點。

然而——

蘇蘊霖對上紀筠璧的目光。

床上的人貌似溫良,淺淺一笑,“勞煩了。”

實則眼裏一點點散去方才的脈脈柔情,透出沈思的目光。

紀筠璧適才還滿面和善,背對阿芝後,就漸漸收斂住多餘的表情,只餘下面容微涼,眼中盡是對床上人的審視。

他持著小勺,“盡職盡責”給蘇蘊霖餵藥。

蘇蘊霖再撇了眼桌子那邊,他另一個老熟人——桑舒彥就坐在芙芝身邊,跟她共進早點,期間偶爾搭話一二。

兩個人看上去親密無間。

餵到嘴邊的藥好似更苦了,而他也沒憋著,眉宇一擰,小聲道:“芙芝,這藥苦了些。”

言語間還有一絲撒嬌的意味。

白芙芝正準備開吃桑舒彥遞過來的雞蛋餅,就聽見蘊霖喚她,欲要出聲安慰,便又聽一道冷聲穿/·插進來。

“良藥苦口。”

紀筠璧沈著臉說道,並補充:“這副藥不算苦的,還有更苦的,需得兩幅藥搭配,吃上個把月。”

既然筠璧都這般說了,自然得聽筠璧的。

現在醫者為尊,白芙芝哪裏敢反駁筠璧,本來要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轉了個方向:“對對對,良藥苦口,筠璧給你配的藥必然是有良效的。”

說罷,咬了口手裏的餅,含糊說:“屆時,看會不會經過城鎮,再去給你買點蜜餞。”

蘇蘊霖一時間被說的啞口無言,只能忿忿咬了咬牙。

他回望著紀筠璧波瀾無漪的眼,知道是自己情緒外溢了,於是不情不願喝了接下來碗裏的藥。

這點苦,算的了什麽。

他主要是心裏苦。

好不容易以為自己把握住了跟芙芝的姻緣,結果她身邊還有兩個如此才貌雙全的男子。

蘇蘊霖可懂得男人心。

這兩個人對芙芝可是有潑天的企圖!

不成想,劫後餘生後還有另一劫在等著他……

蘇蘊霖餘光再度瞄向桌子那邊,只見到桑舒彥側著臉“不經意間”看了他這邊一眼,唇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接著馬上掩去,依舊細心體貼照顧著白芙芝吃早餐。

蘇蘊霖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才醒來,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硝煙味,除了白芙芝吃的不亦樂乎,其他三人心裏已經不知鑿出多少道叵測山彎了。

走廊上傳來零零碎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房門被推開,樂漳樂呵呵的聲音響起:“師傅,咱們啥時候趕路啊?”

“阿姐。”

“主上。”

三道聲音接連問候,樓下三人已經用完早點,只聽上面吩咐,收拾完行李就可以接著出發了。

待站穩腳步,看清房裏畫面,讓樂漳和雁翎繃不住表情,臉上詫異盡現。

樂漳眼珠子都要驚的掉下來了,他竟然看到自個的師傅,在餵人喝藥???

他揉了揉眼睛,確保自己沒有錯。

定住的腳步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他師傅能出山,為其醫治,已經是莫大的殊榮!別人感激涕零、三拜九叩還來不及,哪裏還要親自餵病人吃藥的!!!簡直前所未有!!!

這個蘇公子知道他在享受怎樣頂級的待遇嗎???

旁邊的雁翎稍好一點,至少沒有驚訝到後退腳步,但是看到主子此刻百依百順的模樣,也覺得匪夷所思,簡直跟主子以往形象截然不同!

向來木頭臉的雁翎,嘴角也止不住抽搐了下。

雁翎再再再次感慨:這白姑娘定是個妖怪,給主上施了妖術。

不然一個人,哪能出現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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