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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總要讓我去看看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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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總要讓我去看看她罷。

初學清昨日已應付過墨語, 本該用同樣的言語去應付裴霽曦,可莫名地說不出口。她半晌才道:“她不想你這麽記掛她的。”

裴霽曦隱在心底的鈍痛,經過一夜的沈澱, 仿佛被遮蓋了去。可一提到她, 便似又把那層遮蔽掀開,讓他一點點舔舐傷口,每舔舐一次, 那鈍痛就愈發清晰。

“總要讓我去看看她罷。”

他沒有道別的機會,也不會想去道別, 但卻想著,能去看看她之前生活過的土地, 走一走她行過的軌跡,如此, 便能將她印刻在心底,填充那些已經愈發模糊的記憶。

裴霽曦的眼神落在初學清身上, 雖然仍是無神的眸子, 卻讓她覺得自己無所遁形,她低聲道:“她葬在樟安, 等我空了,和你一起去看她。”

“我可以先去。”

“你如何離開京城?”

裴霽曦頓了頓,不再言語。偌大的京城如同牢籠一般將他困在其中, 如今只是想祭拜愛人, 卻寸步難行。

“你等我想想辦法。”初學清面上安慰著他, 實際卻慶幸著如今有時間去安排一個假墓。

“你為何會忽然抱著冬雪的簪子哭?”

初學清撇過臉去, 狀似看著窗外的風景, 思索片刻道:“宮宴上,有個宮女請我去為她的姐妹寫牌位, 恰巧死去的那個宮女,叫冬雪。”

裴霽曦被“冬雪”兩個字晃了神,他仍不能接受這兩個字只能放在墓碑上,可他又太想見她一面,冰冷的碑刻也罷,無情的黃土也好,只要離她近些就好。回過神來,他才壓下心中的撕扯,道:“這件事的確蹊蹺。”

“景王殿下已經查過,只是巧合而已。”初學清解釋道。

“學清,你曾說過,我們是戰友。”裴霽曦頓了頓,繼續道,“既是戰友,你遇到事情,可以告訴我。今晨我得到消息,宮宴那日,太子出事,而你和景王,都曾在太子身邊待過,才能讓太子避禍。 ”

初學清鼻尖仿佛又傳來那令人作嘔的龍涎香,她忍住胃中不適,道:“是賢王的手腳,我與景王殿下恰巧碰到,自然要幫太子解圍。”

裴霽曦正色道:“我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裴兄多慮了,宮中有些手腳,很是上不得臺面,在你我看來拙劣的把戲,卻是層出不窮。”

初學清不想與他在這件事上多說,便轉移話題道:“對了,我已找到居間人,讓蓮娘子的夫君前來京城,與她簽和離文書,待文書到手,你我便可安心。”

裴霽曦想到冬雪和蓮覓的淵源,道:“冬雪知道了,也會安心的。”沈默片刻,又問,“冬雪的事,楊掌櫃知道嗎?”

初學清楞怔片刻,她並沒有和楊若柳對過詞,怕自己說錯了,這期間再出什麽差子,只得斟酌道:“她不知,她們二人並未遇見過,我也不知她們有那樣的淵源。”

裴霽曦看著眼前模糊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就仿若記憶裏冬雪的樣子一般模糊。這世間與她有關系的人越來越少了,每一個她認識的人,都似帶著一部分她的軌跡。而這軌跡,也慢慢模糊了起來,早晚有一日,她將從所有人的記憶裏消失。

畢竟如今,連他也想不起她的樣子了。

*

初學清這幾日一面忙著安排暗線到樟安布置假墓,以備不時之需,一面應付蓮覓的夫君那些無賴的要求。

在她恩威並施,加上用從前樟安的人脈裹挾後,蓮覓的夫君終於同意了和離,至於之前冒用蓮覓的詩詞,並無律法可依,蓮覓也只希望和離,不做追究。

總算處理妥當,她也安排好了人助蓮覓離京,可恰在蓮覓離京之前,禦史盛道文找到醫館,欲見蓮覓一面。

當年蓮覓作為盛道文的情人,卻被張家公子張阜看上,可最終為她出頭的並非盛道文,而是太子。直至張阜和太子好友蘇晟傑都失去性命,蓮覓離京,而盛道文卻隱匿其中,安然參加科舉,中了狀元,仕途順遂。

桑靜榆擔憂盛道文為了掩蓋此事,殺蓮覓滅口,本不讓蓮覓與他相見。

但蓮覓自己卻不想躲藏,與盛道文在醫館後院的廂房見面。

盛道文見昔日情人已經另嫁他人,如今竟落的個和離的下場,想張口諷刺,心中卻又有不忍,只是暗嘲:“未料到你的眼光如此之差,那男人連你的文章都冒用,你也敢嫁。”

蓮覓卻只是輕聲道:“我的眼光一向不好。”

盛道文覺得自己也被嘲諷了,蓮覓昔日是歌姬中的第一才女,多少王公貴族想要砸錢只求紅顏一笑,最終卻是他暗中抱得美人歸,如今蓮覓說自己的眼光一向不好,也是把他罵了進去。

盛道文的火氣不免被挑了起來,氣道:“你可知,當初我知道張阜瞧上了你,想要為你出頭之時,被父親打斷了腿,關了起來,可我想盡辦法出來,才得知太子為你殺了張阜,而蘇晟傑最後也因你喪命。原來我不是唯一那個,你周旋在這麽多男子之間,我還當最後哪個能入了你的眼,原來也不過如此! ”

蓮覓卻笑笑:“原來盛大人前來見我,是為了說這番話的。”

盛道文見那笑容嫵媚,不覺更加氣憤:“你就如此不知羞恥,連我給你的閨房之詞都拿給別人!”

蓮覓卻楞了楞神,隨即開口道:“那件事,是我的疏忽,對不住。”

那句“金蓮三寸漫舞間,細腰盈握一手環”掀起了京城的小腳細腰之風,確實是蓮覓的丈夫為了引人註意,散出去的,畢竟才子盛道文的名號實在好用。

盛道文還想說什麽,可蓮覓如此誠懇的態度,卻讓他感覺一腔怒火都無處發洩,只得按下脾氣,狀似隨意道:“如今我能查得到你的行蹤,想必其他人也能,若張家知道了你的行蹤,後果不堪設想。”

“不牢大人費心了,我自會小心。”

盛道文輕嗤一聲:“初學清還真是什麽事都敢攬,她有那麽大的能耐,能保住你嗎?”

蓮覓神色恍惚了片刻,只道:“我不會拖累初大人的。”

“你說不會,就不會嗎?你如今躲在醫館之中,如果被發現,初學清撇得了關系嗎?”

“我很快就會離京。”

盛道文像是被剮了逆鱗般,上前一步,抓住蓮覓的手腕,“你跟我走,別拖累別人了。”

蓮覓手腕被抓痛,掙紮著要他松開。

正在此時,一直在外偷聽的桑靜榆推門進來,嚷嚷道:“盛大人,你趕緊放開,當初蓮娘子出事,你不管,如今倒冒出頭了,只要你不來摻和,蓮娘子順利離京就什麽事都沒了!”

“離京”這兩個字似乎刺痛了盛道文,他的手抓得更緊了,對桑靜榆正色道:“你們以為離京就沒事了嗎?如今我能找來,別人也就能找來,你不想給你夫君惹事,最好讓她跟我走。”

“呸!”桑靜榆氣得發抖,“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孬種呢!我夫君頂天立地,遇見不平事,自然要插手!”

說著,桑靜榆拿起院中掃帚,拍打在盛道文身上,盛道文用手臂擋著,不得已松開了蓮覓。

“你瘋了嗎?”盛道文怒吼道。

“是瘋了,被你們這些臭男人氣瘋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不就是怕當年的事露了出去,惹禍上身嗎!敢做不敢認,虧你還是我夫君的師兄,真是惡心!”桑靜榆手中的掃帚沒停,在小小的庭院中追著盛道文打。

盛道文看了眼躲得他遠遠的蓮覓,知道再這樣下去,會引起前院的註意,只得拂袖而去。

桑靜榆見盛道文走了,立刻上前安撫蓮覓:“蓮娘子,你放心,如今和離書你也拿到了,只要離京了,就什麽事也沒有了。”

蓮覓眸中淚意再也忍不下來,無聲哭了出來。

桑靜榆見如此嫵媚面龐沾上淚水,自己也跟著揪心起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還不值當咱們的眼淚,你且放寬心,以後自個過自個的好日子去。 ”

蓮覓拿帕子擦了擦眼淚,“還是有好男人的,初大人就是……還有……太子也是。”

“這個盛大人估計也是不安好心的,你若真跟他走了,他沒準就殺人滅口了。”

“他不會的。”蓮覓否認道。

“唉,你還替他說話呢,咱們女子呢,可不能將心放到別人處,還是要好好揣在自己懷裏,真要一顆心全給了旁人,命運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初夫人活得真是通透,我若早想通了這一點,興許就不會陷入如此境地了。”

桑靜榆卻嘆口氣:“哪裏是通透,是被這世道逼的。”

*

他們以為蓮覓的事應告一段落了,可風雨欲來,有時是有預兆的,有時卻會讓人措手不及。

北狄內亂終於告一段落,北狄公主烏尤拉推翻了北狄王薩力青的統治,如今北狄王座易位,烏尤拉傳信大寧,請求正式和談。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烏尤拉指定裴霽曦前往和談。

誰都知道裴霽曦曾在北狄被俘,烏尤拉曾對他百般折磨,連他的眼睛都是在北狄致盲的。如今烏尤拉指明讓裴霽曦一個武將去和談,不知是何居心。

可這樣一來,表面在京療養,實際在京為質的裴霽曦,就不得不離京了。

一武將任使臣始終不妥,太子力薦初學清任和談使臣,最終建禎帝命初學清與裴霽曦一起前往北狄出使。

初學清一直想不出如何才能讓裴霽曦離京,可未料機會來的正巧,如今他們終於能名正言順地再回到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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