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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122章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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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122章 第122章

“王爺您走罷, 皇上早已去了張婕妤宮中啊!”守了李世民半宿的大太監終是不忍,上前勸道。

自太醫被召回後,得到消息的秦王便在太極殿中一跪不起, 李淵不見,他們也請不走。

夜已深, 若他再這樣跪下去,膝蓋恐就廢了啊。

“大大, 我等父皇回來。”

李世民仍固執地跪在原地, 免冠跣足, 身著素服,平日裏銳利如鷹隼的眼熬得通紅, 直直凝視著高臺上那龍椅。

這皇位到底有何魔力,讓人面目全非, 讓父子嫌隙手足相殘,讓赤子之心備受猜忌。

他要怎麽做才能保全自己和身邊的人,是也要坐上那個位置嗎……

李淵的步輦正繞過太極殿, 見殿中還燃著燈, 皺眉問道:“那逆子還不肯走?”

“王爺等著見您一面。”大太監低眉順眼恭敬道。

“倔馬!”

嘆了口氣,李淵緩步進了大殿發問:“你真未猜到朕為何要這般做?”

威嚴的聲兒從身後傳來,李世民身形未動, 仍跪得筆直道:“兒臣不敢揣度聖意,但求聖上派太醫增援安興坊。”

他已猜到多半是因阿婤升擢過快,原本未將她放進眼中的某些官員, 現已起了深深的忌憚。

尤其是她還出自秦王府,在婦孺中有這般高的聲望,不就是為他秦王府俘獲人心嗎?這更讓他的政敵們如鯁在喉。

但阿婤並不是仰仗著他們父子的偏幫,而是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升遷, 現今反倒要受他拖累。

“此舉,是她破局之關鍵,若她能憑己身救萬民於水火,日後誰還敢置喙她為何官途順遂?”李淵恨鐵不成鋼道,“成大事者,不可只顧眼前安穩,要為計之深遠,這不是你當日諷你兄長的?”

“父皇既已下旨讓阿婤主導,為何還放任太醫被阻於宮中?!”

這些道理他自懂,但李淵分明故意選了最險的一步棋。

“這是朕之過嗎?朕何嘗不是為她組建了最好的人手,但天降警示朕不得不防!休得再大逆不道,退下!”

本就因此事不快的李淵,勃然大怒道。

這些君君臣臣互相勾結的勾當,真以為他老糊塗了看不穿?若不是顧念舊情,若不是想看看還有什牛鬼蛇神跳出來,好一並厘清,他何至於被親子質問!

心頭不爽,正欲狠狠踹李世民一腳,他竟敢躲開,穩穩起了身後,裝模作樣地恭敬告退。

方出了殿門,就原形畢露,遠遠飄來句反問:“阿耶,她不是您最疼愛的小輩嗎?您真忍心將她置於險境嗎?”

“哎——”

一聲嘆息後,李淵坐於龍椅之上,回想著那聲阿耶不禁淚如雨下,昔日小婤的親切之語還回蕩在耳畔——難道,他真的做錯了嗎?

癘人坊內,一偏僻的屋舍外竟掛了三把鎖。

此時,忽而響起了捯飭鎖頭的動靜,屋裏奄奄一息的女子驟然有了力氣,拖著身子爬到門處,將流膿的臉緊緊抵至門縫處。

“噠噠噠——”

三道門鎖俱被解開,門被緩緩推開,她拼命仰頭,膿瘡遍布的臉上揚起個得逞的笑,本就腫脹不堪的眼已樂成了條縫。

救她的人終於來了。

“啊——”

還未來得及定睛細看,她高昂著的頭就被猛地壓下,臉上本就皮都撐得透明的膿瘡,又一個個破開,疼得她哀嚎不止,頓覺眼鼻口都被惡臭的膿水糊住。

身上也傳來幾聲哀嚎,聽著愈發熟悉,她用盡全身力推開身上的人,掀起破爛的裙擦了眼縫的膿水,仔細一瞧,不由冷笑兩聲道:

“你們怎也被抓來了?”

被推開的三人互相攙扶著坐了起來,見著是她,竟二話不說皆撲上前來同她撕打。

一人抱她的腰,一人捆她的手,一人左右開弓扇她巴掌,邊扇還邊咒罵:“若不是你逃跑,壞了門主的大計,我等也不至於被扔下山做餌……”

“念奴!”

扇巴掌的女子還未罵完,就被另一女子呵斥住,三人不再咒罵,只是安靜地換著法子折磨白衣女子。

一直藏在窗後竊聽的金吾衛飄然離去,將她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與武侯鋪。左武侯將軍安修仁飛遞入宮中時,正巧遇上了從太極殿出來的李世民……

而召集完醫者後的莫婤和長孫無忌,並未回癘人坊,而是按金吾衛們所知訊息,全坊找飼養奶牛的人家。

但安興坊中,只有幾戶人家零星散養著奶牛,翻找完最後也是唯一一家胡人開的奶牛坊後,莫婤情緒逐漸低落下來。

壓著心頭的焦躁,她還是打起精神同胡女道謝,念著耽誤了胡女歇息,遂用雙倍的價錢買了頭母牛。

將母牛拴在院中,她心煩得睡不著,念及從前在牧場學的擠羊奶的手藝,摸著母牛脹鼓鼓的乳,便找了個幹凈的桶擠牛乳。

於是,長孫無忌洗漱完出來後,就見著她披散著濕發,抱著小半桶牛乳發楞。

“別著急,天亮後我去趟武侯鋪。”

摸了摸她的頭,行至她身後幫她絞發,甚至還找準了她頭上的穴位幫她按著,緩解疲勞。

“你怎會的啊?”

“過目不忘。”

“哇,阿忌好厲害啊,最喜歡你了!”

闔上眸享受著他的侍弄,她擠牛乳發洩一通後仍有些浮動的心,漸漸安定下來,開始同長孫無忌胡侃,指著懷中的牛乳道,

“阿忌,我親手擠的,好香,好想喝啊!”

瞧她饞這口鮮乳,本已洗漱規整的他,卻還是撩起衣袍,生火給她熬牛乳喝,還變戲法般地從午後買的糧中翻出塊圓茶餅,掰了個邊給牛乳提味去腥。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將他原本就神朗無比的面龐襯得更英俊了幾分,她直勾勾地盯著,聽聞鍋中牛乳冒泡泡了,才轉過頭去咽口水。

見她被牛乳吸引走了視線,他心頭升起股失落,隨即平靜地問道:“這般喜歡牛乳啊?不過奶牛也能染上天花?”

因奶牛坊的牛不少,他們分頭行動時,莫婤便同他們描述了要找皮上有紅點或是起了水泡的牛。

長孫無忌稍一過心便有了猜測,怕引胡女恐慌壞婤婤的事,便一直未問,現正好能用來引回她的心神。

“不是天花,是牛痘!”她回眸答道,註意力果又移回了他的身上。

心下滿意,長孫無忌瞧著她眼中閃動著零星的火光,明艷動人又自信張揚,覺著奶香竟有幾分醉人。

閉了閉眼,咽了咽喉,牽著她坐於自己腿上,讓她半幹的發再用火烘一烘,他按下心癢仔細聽她講:

“我師父早著有防治天花的人痘法,就是用針在康健的人身上紮出個細孔後,取天花者的膿液塗於傷口處①。這法子雖有效,但還是太烈,不乏有全身出花而死者。”

她一面回憶孫思邈給她的醫書,一面還要現編說辭,腦子轉得飛快。

“不急,慢慢說。”

摸了摸她已被火烤幹的發,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一手輕拍哄著她,一手蒙上了她的雙眸。

“怎麽了?”眼睫掃過滾燙的掌心,她不禁疑惑道。

“火光太亮,你邊講也邊歇會兒罷!”長孫無忌忍著笑意道。

除了這些原因,他還為幫她藏起洩密的瞳。畢竟,她轉悠的眼珠好像在同他說著——讓我想想用何說辭才能圓過去。

而在他面前從不設防的莫婤,果然未曾察覺半點不對,繼續講著:

“此前我見過頭牛也長了痘瘡,竟同天花時的人痘一模一樣,但它卻只萎靡了幾日便又生機勃勃了,我猜,它身上的痘烈性定更弱……”

說著說著,她的聲調漸漸低了下來。

待她熟睡後,長孫無忌將她輕輕放回了床上,留了些火仍溫著竈上的牛奶,按著她的描述,將患牛痘的牛的特征皆寫了下來,甚至畫了幅形象的畫。

黑白花片的奶牛,眼鼓得巨大,四只粗壯的羅圈腿中夾著連綿的乳,尖尖布滿了紅丘或卵圓的水泡;而公牛則多是密布在牛睪上。

月光隱沒,初陽穿雲破霧,透過繁枝茂葉,在小院中灑下斑駁光影。

“婤寶,藥箱!”

拉住喝了牛乳急急往外沖的莫婤,將她昨夜整理好的藥箱挎於她肩上,見她乖乖望著他看迷糊了,不禁輕笑一聲。

“我走了!”

心頭感嘆了句美色誤事,她擁上長孫無忌的脖,親了他一口後,蓋上冪籬便奔去了前院。

前院已站滿了人,多數都背著藥箱,讓莫婤更驚訝的是,裏頭竟還有提著接產箱的穩娘。

見她來了,最先圍上來的是昨夜她都未曾見過的穩娘們。

“莫大人,我們可是你帶出來的娘子軍,怎能少了我們!”前頭一罩著冪籬的嬌小娘子朗聲道。

她身旁一裹著接產服的婦人亦高聲應和:“若說照料病患、防範疫癥,我們定不會比他們差!”

“我們可不差,莫大人讓我們也來!”

“莫大人別擔心,我們能行!”

“我們定能做的更好!”

話音剛落,四面八方的穩娘們紛紛應和,其中的堅定之意、蓬勃氣勢,若排山倒海般壓過院中,原本竊竊私語的醫者們,皆停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出聲的穩娘們。

穩娘們經過嗣昌局嚴苛的定品校驗,早已將消毒防護等意識深入骨髓,自比普通醫者好上千萬倍。

只是她們皆為女子,在古代本就要承擔照顧一家老小的重任,還要肩負接生的辛勞,她實在不忍再讓她們抱著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心加入。

因此,今晨回癘人坊時,她在一中品接生館門前猶豫了許久。

她想為她們爭取證明自己的機會,卻又怕這對她們而言更多是一種負擔。

最終,她仍是沒敢去敲開她們的門,她深知自己現今在接生館中的聲望,只要她開口定是一呼百應,她卻不想讓她們盲目追隨,到頭來怨人怨己。

沒成想,她們竟自發而來,抱著我必定能行的決心,帶給了她莫大的支持與鼓勵。

驟然,莫婤心頭升起豪情萬丈:你看!誰說女子不如男!

有了穩娘們的加入,莫婤自是輕松許多,帶著醫者們培訓如何防護時,也能讓穩娘們幫著糾正。

培訓時用的護具,是穩娘們提供的接產服,自是比冪籬防護效果更好,讓她不禁眼前一亮。

見大夥兒基本掌握了防護手法和要點,她將眾人分組,讓一名穩娘領著三名醫者一道練熟,自己則趕著馬車風風火火出了癧人坊。

而莫婤不知道的是,此時,毓麟居的穩娘們也在觀音婢的帶領下,開啟了屬於她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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