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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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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第79章

“阿婤, 如何?”

長孫無忌見她面露驚訝,同她耳語道。

莫婤左右瞧了瞧,見信徒們皆目光炯炯地凝視著紗簾內, 便同小夥伴們小聲嘀咕起高僧所刺的穴位,所用的手法。

正分析得頭頭是道, 就聞身旁傳來一聲短促地驚呼。

他們擡眼瞧去,帷幕裏的少婦低垂著天鵝頸, 身後的高僧正俯首, 親吻著婦人頸子後的凸起。

方才驚呼的老嫗皺著眉, 惡狠狠盯著紗幔後的僧人和少婦,被身旁的大娘扯了下, 臉上卻是浮現出古怪的笑,惡意從根根皺紋中溢出來, 很是滲人。

大娘卻似沒瞧見,手還攀著老嫗,遺憾道:“真是可惜, 大師就賜吻三人, 怎這般早就去了一個。”

“這小娘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出來同我們爭,也是無禮。”老嫗收回目光, 斂了笑,“哪個好人家的媳婦會傷在那處,真是腌臜!”

“大師真是仁慈, 這般貨色還用賜吻相救!”大娘亦是憤憤不平,她膝蓋都疼了一旬了,好不容易等來了大師賜吻的日子,卻被這年輕少婦搶了先。

站在她們身後, 聽著此番對話的莫婤,心頭沖她們狠狠翻了個白眼,也醒悟了過來,方才她的結論下得還是太早、太草率。

是有真本事,但也有假本事,高超的唬人技巧,總得真假參半,才更能讓人信服。

況且,相傳古代是有和尚通過親吻病人或其患處,來治療其疾病的,只是猛然見著“現場版”仍覺炸裂。

而當她看清高僧吻的是婦人的富貴包後,不禁在心頭疾呼:這吻難不成是鐵錘?一錘下去,多年的富貴包就能沒了?

這般還不算完,緊接著又上去一小郎君,坐定後,猶猶豫豫地卷起褲腿,露出了被瘋狗咬傷的小腿。

高僧看了幾瞬後,從他身後行至身前,單膝跪地,將他受傷的小腿,放於他另一未落地的膝蓋上,亦是“佛光普照”地吻了下去。

莫婤瞧見周圍信徒的眸子皆亮了起來,表情更狂熱了幾分,連方才面色還算正常的小哥,都露出向往之色。

冷不丁打了個哆嗦,搓掉衣袖下的雞皮疙瘩,她拉上長孫無忌的手,又對觀音婢和李二郎使了個眼色,四人默契地往後退。

輕輕起開門閂,他們躡手躡腳出了門,繞開了門外打鼾的小和尚,穿過曬著草藥的壩子,逃似的出了悲田院。

只是他們沒瞧見,風從門縫間吹入,將輕薄紗簾卷起一個角,露出了半跪著的高僧,清晰的面龐。

而疾行回院的途中,莫婤還不忘同他們科普。

求他們別搞那些自詡深情的戲碼,若被毒蛇或被瘋狗咬了,立刻找郎中,不然就等死,用嘴吸只能多搭上一條人命。

當然,想殉情除外。

見他們三人皆若有所思,莫婤方松了口氣,回了院子,從竈臺的燃灰裏刨出了幾個芋頭。

這是今早她出門時,見溫著洗漱水的竈臺,柴還未燃盡,便在帶火星的炭灰裏,埋了幾個。

這芋頭還是高夫人娘家送來的,吳郡特有的紅香芋,形橢圓,外披赤色鱗毛,下著褐薄皮,皮上輪紋稀疏均勻,頂芽長,呈櫻粉。

紅香芋個頭小,一個不過半掌大,此時被烤熟,外皮焦黑,她稍用三分力便將其掰開了,裏頭卻是奶白,陣陣香甜撲出,舔一口,軟糯入舌。

她同觀音婢分著吃了個,長孫無忌同李二郎各嘗了一個,念著還在歇息的夫人們,餘下的烤芋頭她便想到了道名菜——拔絲芋頭。

拔絲芋頭是安徽的一道傳統名菜,屬於徽菜系,最早的興起可追溯到清朝,當時溫州地區常常遭受洪澇,食物匱乏,百姓只能將用過的糖漿重新煮熱,浸泡芋頭來吃。

後來,人們又想出將糖漿倒於芋頭上,並用筷子拔起的法子,由此便有了拔絲芋頭這道美食。

讓長孫無忌將烤芋頭滾刀成塊,莫婤將其下熱油鍋燒至焦黃後,盛出。

再往油鍋中倒入蔗糖,小火慢炒,直至糖融化,又從淡黃泡沫炒至泡沫消失,糖漿由稠變稀,色澤也由淡黃演變為深黃。

其間,最艱難地是需不停攪動熬糖鍋,以防炒焦或是糊鍋,幸而臂力大的李二郎主動接過了此活。

待糖漿炒好後,將方才炸好的芋頭放入鍋中,快速翻炒,使糖漿均勻裹在芋頭表面即可出鍋。

拔絲芋頭金黃焦香,伴著一層細密的糖拉絲,拔出的長絲層層環繞,絲絲入扣,很是晶瑩剔透。

裝入抹過油的碟子,穿戴整齊的夫人們早已被香甜氣引了過來,此時正圍在竈房外,不錯眼地看著。

她忙盛了過去,還捎帶了碗涼白開,蘸上些涼白,也不燙了,夫人們一口咬下,外頭酥香脆甜,內裏柔嫩綿密,很是過癮。

一盤不過六七塊,夫人們吃了,竟挽起袖子,欲自個兒動手。

不曾想瞧著簡單,自己做時卻是手忙腳亂。

這頭芋頭皮還未刮好,那頭油鍋已是煙霧繚繞,只好又將趕出去的小輩們叫了回來。

小小的竈房竟是要擠不下,李二郎忙著攪糖,觀音婢花著個小臉燒火,莫婤找了塊薄絲包著削芋頭皮,長孫無忌剁著花刀……

眾人正忙得熱火朝天,小院門卻被敲響了。

丟了包手的紗絹,抖落腿間兜著的芋頭皮,莫婤跑去開門。

門一打開,竟是晌午就離去的美婦。

“莫小娘子,柔娘發動了!”

美婦人慘白著臉,眼中淚花閃動,拽著她便欲飛奔。

“等等——”

莫婤冷靜抽身,奔回了正屋,取出了她置於櫃頂的褡褳。

前幾次的經歷,已讓她懷疑自己是旺生的運道,此次出門特地將接產工具帶上,沒成想,果真還是用上了。

不過,終是不用就地取材,她心頭踏實了些許。

“我幫忙接生去了——”邊疾行出屋,邊扭頭朝著竈房喊,拽上門外急得直轉悠的美婦,奔至禪房。

此間禪房,竟就是矮胖和尚修道的禪房,因著掃地僧人晚間方出動,現今這屋中還是矮胖和尚被趕走前的模樣。

柔娘正大汗淋漓坐於榻邊,一手撐著床,一手扶著腰,雙腿叉開,腿間兜著的裙兒被染成了深色,腳下卻不見羊水和血汙。

莫婤三步並兩步跑了過去,見她面色蒼白,眉頭緊鎖,顫抖的唇下牙關緊閉,忙詢問了常規問題,讓美婦關了門,掀起了她腿間的裙擺。

長到拖地的襦裙裏頭,未著裈,連類似開襠褲的袴也無,但更讓莫婤在意的,是她兩腿丨間的粉白帶子。

“快——讓小和尚們幫忙燒些沸水,再搬個幾案來,快——”

莫婤的心狠狠顫動起來,一面吼,一面扶著半坐著的柔娘完全躺下。

待其躺平後,馳於屋子中央,掃落幾案上無關之物,雙手並用大勁,把其推了過來,將柔娘吊著的雙腿置於其上。

但這幾案竟比床榻矮上幾分,環顧四周,莫婤瞧見了經櫃裏,厚得似磚頭的經書,忙將其皆取了出來。

“佛祖在上,人命關天,委屈了,委屈了!”

口中唯唯諾諾向佛祖道歉,手下卻是利落地將經文搬出,皆塞到了幾案下,墊高了案面。

此時,嬌小的美婦竟一人扛著個幾案回來了,莫婤從上到下掃視了柔娘一遍,又回憶了方才拖她上榻的手感,根據她的身量和重量,調整了兩個幾案的位置。

兩個幾案隔開約莫兩尺,讓柔娘一腳踩上一個幾案,兩腿間約莫成110度,擺出個截石位。

邊從隨身攜帶的褡褳中飛速往外掏著產具,邊問道:“熱水何時能至,再問問小和尚能不能找些酒——不對,醋,再要些醋來!”

她自是隨身攜帶了酒精的,但酒精難得,她也只備了小小一瓶,大頭就只能用膳房的酒、醋,又想到在寺廟,能用之物就又少了種。

腦中急速運轉,手動得更快,仔細迅速地用酒精將雙手,裏裏外外,指縫指尖,接消毒了個遍。

正忙活著,眼前忽而出現了個羊皮囊,美婦竟輕車熟路地從經櫃的暗格中,扣出壺矮胖和尚藏的酒,聞著度數還不低。

她忙指揮著美婦再尋個幹凈些的盆,將酒倒入其中,而她消完毒的手,也摸上了柔娘腿間的粉白帶子。

溫熱軟綿的觸感,卻是讓她心頭一涼,果然是臍帶脫垂了,還是完全性臍帶脫垂。

臍帶脫垂分為多種,但臍帶掉出宮頸口外,甚至掉出陰丨道口,露於體外,是其中最嚴重的一種。

“她何時破水的?”莫婤邊繼續往裏探宮口,邊問美婦。

“破水是何?但方才上山的路上,她似……尿崩了!”美婦應是未生產過,聽不太懂,卻將之前的異樣一一道出。

“那就是破水,我沒敢告訴她們。”柔娘虛弱地說,對著美婦露出個歉意的笑。

她是知自己破水了,才更急著回寺廟,斷不能生在荒郊野嶺的,但也不願說出來讓柔娘和官人娘子跟著幹著急。

莫婤心頭竄起陣火,但瞧著她們一個虛弱不已,一個自責不休,終是壓著怒火道,

“美娘聽聞過我,更聽聞過容煥閣,你們就沒說去容煥閣上幾堂課?!”

發生臍帶脫垂的原因很多,如胎位不正、頭盆不稱①、早產、多胎妊娠等,但柔娘多半是因破膜後,大量羊水湧出,卻還堅持爬山,重力吸引下,才導致臍帶脫出得這般嚴重。

臍帶脫垂危險萬分,若還出現臍帶受壓,導致臍帶血循環受阻,只需七分鐘,就能要了她腹中孩子的命!

這般緊急的情況,容煥閣的課上皆講過,遇到了該如何處理,她們是一點不聽啊!

走了這般久的山路,體力耗盡,現今又遇上臍帶脫垂,只能讓柔娘躺著生,她還推了兩個幾案支撐她的腿。

既能減少其與矮胖和尚的床榻接觸的面積,降低感染的風險;也是大致擺出了截石位,方便生產。

但仍是頗為兇險啊!

“我生不出……不敢去聽。”美婦手足無措立於榻旁,低下頭,啞著嗓子道。

柔娘冰涼的手,握住了美婦急出汗的柔夷,對著莫婤歉意道:“是我自個兒疏忽,怪不上她的。”

“才不是,分明是他們都不讓你出門!”美婦憤恨地說,擡起的臉上,眼眶猩紅,淚滾了滿面。

聽她們這般說,二人下山前的對話在莫婤腦海中掠過,隱約猜到了內情,驟然,無盡的悲涼與力不從心,朝她傾瀉而來,她如洶湧海浪中的孤舟,幾欲覆滅。

“你看,你還是救不了她們?”心頭的小惡魔擠了出來,慫恿嘲笑她,“去把懷孕的娘子都搶出來?桀桀桀——”

“不,至少你還有挽回的機會,你如今不是在救她?”胸口的小天使飛了出來,一腳踹開惡魔,趴在她耳畔碎碎念,“別放棄,別放棄啊!”

“對,至少對她,我還有機會!”

摸到柔娘開全的宮口,莫婤心下一定,她必能讓他們母子皆安的!

雖然,她只剩一刻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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