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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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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第76章

高個和尚摔了房門, 不許任何人打擾,在屋中翻箱倒櫃鬧騰著。

瞧著像瘋狗般發狂的師兄,矮和尚訕笑一聲, 回了自個兒屋。

寺廟中,僧人們的寮舍皆大同小異, 最深處貼墻安了張禪床,中央放著個矮幾並三兩蒲團, 另有一掛袈裟缽盂的衣缽櫃, 和幾盞照明的油燈。

高僧多還有經櫃, 面上雕著“法丨輪、寶傘、吉祥結、右旋螺、蓮花、寶瓶、金魚、寶蓋①”這佛教八寶,裏頭放著經書, 是專用來保護佛經不受損壞的。

若遇上那虔誠講究又有閑錢的僧人,也會設個小佛龕, 擺放些瓜果、香糕等貢品,再安上香爐。

矮和尚生境,就是這般的人。

他進屋後, 徑直行至佛龕旁, 立於鏤空的葉紋銅香爐前,捏著蒜頭鈕,揭開了子母口蓋, 往裏頭添了旃檀香燃上。

瞧著縷縷香煙飄出後,又摸到經櫃深處,從暗格中取出個羊皮囊, 痛飲幾口烈酒,欲借酒消愁。

只是被主持罰了大半日,粒米未進,酒又喝得猛了些, 很快便醉了,恍恍惚惚間睡去,竟夢見一豐腴少婦。

少婦雲鬢上,簪著金步搖,香腮含笑,額貼花鈿,扭著水蛇腰,向他款款而來。

單羅紗下香肌玉體,豐韻攝他心魂。

夢中,他們顛鸞倒鳳,好不快活……

而深覺失禮的主持,派大和尚親自去後廚,要了桌招待貴客的素齋,送來了莫婤等人的小院。

一道素佛跳墻,用上等無煙炭煨了三個時辰;一道羅漢齋,三菇、六耳、九筍全齊了;

草堂八素一缽,裏頭還擱了油炸呈桔紅的板栗;炸齋菜一碟,裹了糯米粘米發酵糊糊,又用文火炸至金黃酥脆……

最讓莫婤口齒生津的,還要數那道素燒鵝。

聽大和尚介紹,是挑的宣州南陵的圓白糯米,還用山泉水浸了一個時辰,再放入蒸籠,又蒸了半個時辰。

蒸好的糯米飯,要拌上紅棗、金錢餅、冬瓜糖、白芝麻、香油等,再細致鋪在薄如蟬翼的豆腐皮上。

鋪滿的豆皮,要刷上禪定寺特制的醬汁,一張張疊在一起,卷成長條,置油鍋炸熟。

炸熟後切成小塊裝盤,色澤鮮亮,莫婤給觀音婢搛了個,一道瞧了瞧,確是形似燒鵝。

觀音婢吃得津津有味,她也夾了個放入口中。

外層酥脆又彈韌,還帶著輕微豆香的豆皮,內裏最先滴落舌尖的,是濃稠的醬汁,鮮香帶甜,綿軟濃郁,瞬間打開味蕾。

塞得滿滿一嘴的糯米餡,飽滿軟糯,吃得莫婤很是滿足,碳水的幸福又一次將她淹沒。

大夾吃菜,大口咽飯,再配上先前做的奶茶,眾人吃得眼都瞇成了縫,還時不時輕輕順著自己脹鼓鼓的肚兒,希望能再脹下些。

見大夥兒這般,恐夜間不消食鬧覺,莫婤便拉著她們在小院裏搖,打圈轉悠,遠處瞧著頗為詭異,直到晃舒坦了,方放眾人上榻歇息,皆睡了個好覺。

早上竟睡到了自然醒,一睜眼,才發覺院中無人。

施施然起身,念及昨日被人輕視,想到高夫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莫婤還是好生拾掇了一番。

換上了藕荷彈墨對襟襦,一襲湖藍游鱗暗花裙,拉至齊胸;長發盤成單髻,插了對玲瓏點翠銀釵,簪了些溜銀喜鵲珠花。

照了照銅鏡,臭美一番後,出門尋人。

方出了院子,就碰見昨日給他們院提水的小和尚,莫婤忙上前詢問:“小師傅,可知院中其餘娘子,去了何處?”

“正於天王殿祭拜,特請我於此處等您。”小師傅行了個合手禮,不急不緩地回後,引著莫婤往天王殿行去。

一路上,二人無甚話講,似覺頗為安靜,小和尚磕磕絆絆開口打破沈默:“聽聞,小娘子師父屬道?”

“何處聽聞?”莫婤和善地笑著,卻覺得尷尬。

在佛門說道家是怎一回事,她雖然是拜了個信道的師傅,但她不信道啊,餵!她那便宜師父,只有在這些讓她發窘的情況下,才會被提及!

“聽院中夫人說的,因此她們才未曾喚醒你,讓我在此等候。”怕莫婤誤會,小和尚慌忙解釋,“聽說您還頗善醫術,都是同那位道長習得的罷,我們廟中亦有幫人瞧病之處,小娘子若有興致可去看看。”

瞧著小和尚愈說愈驕傲的神情,她終是恍然大悟,難怪非要提這尬得要死的話題,原是想引她去膜拜這寺廟中的“醫院”。

隨著隋朝太醫署②的建立,長安城中多家寺廟都緊跟帝志,開辦了用以收容病人的場所,如悲田院、癘人坊、濟病坊③等,這也是醫院的雛形。

只是不知這間寺廟的“醫院”是悲田院、濟病坊,還是癘人坊。悲田院和濟病坊無甚特殊,但癘人坊內一般收容的,皆是得了麻風病的善男信女們。

麻風病潛伏時間長,短則幾個月,長可達十年。

一旦發病,輕者可有皮膚斑塊、丘疹等,還會出現蟻走感、蟻行感、四肢麻木等;嚴重時,會出現毛發脫落、耳垂腫大、雙唇肥厚,形如獅面,甚至四肢畸形。

在現代,嬰孩一出生,就會接種卡介苗,能有效預防此病;可在古代,這又是種絕癥。

思及此,想到自己的大神師傅,她覺得自己還應再多做些……

“若有空餘,我定去瞧瞧!”輕聲應下,她暗自下定決心。

小和尚亦覺虛榮心得到了滿足,步伐都輕快了些,三步並兩步,將她帶至天王廟。

“阿婤!”

長孫無忌自一早未見著莫婤就心不在焉的,此時竟能一眼就將她望見,忙招呼她過來,見她還穿得這般束縛,心頭又給那兩人記了一筆。

“阿婤,怎這般能睡,像是……”李二郎也跟著觀音婢回頭,見著飄過來的莫婤,習慣性地打趣道。

只後半句還未說出口,三人皆一臉警告地瞧著他。

莫婤是起晚了有些臊得慌,觀音婢是聽不得有人說她莫姐姐,長孫無忌是這般久沒見到阿婤本就煩。

“像是睡蓮,紅粉伊人枕波眠。”

見小夥伴們面色皆不算美妙,高情商李二郎忙拐了個彎,圓了回來,抹了抹額間不存在的虛汗,心頭亦給那兩人記了一筆——

都怪他們,害得他連頑笑也得開謹慎些。

“走罷,出去轉轉。”

上完香的三位夫人,見人皆到齊了,便請了大和尚領路,帶他們在寺中游觀一番。

這大和尚是主持身側的第一大弟子覺塵,因昨日幫莫婤說話,聽著對他們頗有好感,主持特地遣了他來接待,就怕又安排上那不長眼的,壞了他們定禪寺的名聲。

因著竇夫人對羅漢堂頗感興趣,覺塵便帶著他們一路向裏往羅漢堂去,正巧路經禪房,聽見裏頭吵鬧不休。

“何人在此喧嘩?”

身為大弟子,覺塵自應端出師兄的架子,維護寺廟的安靜祥和,只好駐足詢問。

正巧一小和尚掩面跑了出來,被覺塵一把拉住詢問。

“師兄……師兄這……”

小和尚放下寬袖,瞧見是覺塵,竟更顯得慌亂,緋紅著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覺塵眉頭驟然緊鎖,深覺不妙,快步入內。

莫婤一行人自也好奇,禪房為修禪之人居住之所,其中的“禪”更取靜思之意,怎會這般喧鬧,想罷,眾人亦寸步不離地跟了進去。

方邁過院門,就瞧見一間禪房外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不止是光著頭、燙了戒疤的和尚,還有穿金戴銀的香客,甚至還有被大人抱在懷中的孩童,皆伸長了脖子往裏瞧。

覺塵悄然行至包圍圈,手輕輕搭在最外圍的小和尚身上,低聲詢問道:

“有何這般好看,讓我也看看罷!”

“你剛來罷,我同你說……”

小和尚語氣興奮,扭頭,正欲與同好八卦,一瞧是大師兄,瞬時沒了聲,還是他身旁瞧著大些的和尚反應快,高聲呼喊道:

“大師兄來了——”

頃刻間,湊熱鬧的人頭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又像訓練過千百次一般,一溜兒往旁撤,讓出條道來。

莫婤一行人蹭著覺塵的“特權”,緊跟他的腳步,也進了內圈。

剛跨過門檻,就看見一約莫雙十年歲的婦人,正坐在禪房中央,雙手後撐,挺著肚兒,嚎啕大哭,瞧著已是崩潰了。

因她情緒頗為激烈,又懷著身子,門裏門外站了這般多人,竟無人敢上前勸導。

在婦人正前方的禪床上,還有一長發美婦,烏發披在鶴背上,鬢邊幾縷青絲,輕垂至白皙圓潤的肩頭,露在外頭的玉臂將禪褥拉至胸前,正低聲啜泣著。

床旁還有一矮胖僧人,渾身冒著酒氣,正背對著眾人,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

或因身形太過肥圓,或因宿酒未完全醒,這裏褲竟怎也提不上,屁股還露了大半邊在外頭,白白嫩嫩的,像那凝著乳白油膏的豬腦花。

慢莫婤一步的長孫無忌也瞧見了這一幕,忙上前,手遮於她的右臉側,擋住她往赤裸僧人處瞥的目光,還附於她耳旁,低語道:

“阿婤,別看了,這肥臀脂膩的,汙了你的眼!”

從未聽過阿兄用這般粗俗刻薄的形容,她有一瞬楞神,忽而又被長孫無忌揪了揪耳垂。

“阿婤,不許回想!”

“我想你個大頭鬼,又不是沒見過!”

莫婤頗覺無語,她明明是被他搞得走神,他還怪上她了,倒反天罡!

“你在何處見過。”

長孫無忌是會抓重點的,聽罷,聲音更冷了兩分,心頭直冒酸氣。

“自是在……”

瞧著阿兄面色冷峻,她忽而覺得有些心虛,但學醫的誰沒見過?沒想到又不暴露前世經歷,又圓得過去的說辭,莫婤臉一鼓道,

“你兇我——”

“我怎會兇你……只是有些忌妒了。”

長孫無忌柔情似水地望了她一眼,隨即垂下眼簾,神情很是落寞,看得她驟然有些心疼,正欲哄他,邁著小短腿的觀音婢終是趕到了。

“對,你兇莫姐姐——”

觀音婢也來不及四處張望,聽著莫姐姐的控訴,忙上前聲援。

見小團子竟也擠進來了,莫婤忙一把抱住她,將她的頭按在胸前。

“莫姐姐不必如此感動,這是觀音婢應該的~”

觀音婢紅撲了小臉,乖乖埋在莫婤懷裏,糯糯地說,堅決同她統一戰線。

而只是為了不禍害她眼睛的莫婤,被萌得狠狠搓了把她毛茸茸的腦袋。

見阿婤的心神全被妹妹占去,本都準備好享受呵護的長孫無忌,收起受氣包的模樣,危險地瞇起了眼。

“哼——”

沒能幫觀音婢捂眼的李二郎,正遺憾著,轉眼瞧見裝可憐不成的輔機兄,竟連自個妹妹都嫉妒,冷哼一聲,對其“語重心長”道:

“輔機啊,若是你不勤練武,日後你那身貌還不如他呢!阿婤更瞧~不~上~了~”

莫婤聽罷,在心中暗自點頭,難怪你是千古一帝呢,這般料事如神,歷史上,長孫無忌可不就是發福了,想罷,亦是一臉憂愁地望著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面上恨了李二郎一眼,心頭卻不由琢磨起來。

李二郎雖是激他陪他練武,但他的話也不無道理,阿婤自來顏控,若他真身形走樣……

“要不,你們先理理我,再聊?”

坐在地上的婦人聽他們愈聊愈遠,忍不住出聲打斷,她屁股都坐得冰涼了,可不能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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