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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篇七:玉魂·冥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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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篇七:玉魂·冥珠

韓謙腹部有一個血窟窿, 傷口和身上的衣服粘連在一起,顏色有些發黑。他的臉色如同被刷了一層水泥,又灰又白, 以至於送到醫院時, 眾人都擔心他還能不能挺過來。

關揚站在手術室外面,回憶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據他說, 最近他正在忙著整理西北文化專題的訪談稿, 接到韓謙電話時, 他本是不願來的。直到韓謙說家裏有一幅與莫高窟同樣技法的素材, 這才勾起關揚的興趣。

來到巴那那天下午正在下雪,地上又濕又滑,韓謙電話則一度占線打不通。關揚在火車站旁邊的肯德基待了近五個小時, 等到怒火中燒決定買票離開時,韓謙才把電話撥回來。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我在出站口正對面, 黑車, 您出來就能看到。”

關揚本想發一通火的, 可對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猶豫之下, 他還是決定前去看看, 也不枉大老遠來一趟。

一路上, 關揚屢次問及壁畫相關的問題都沒得到回應。反倒是他自己的生日、血型、職業和工作經歷被韓謙問了個一清二楚。但天氣太冷,即便頗有微詞他也懶得多說什麽。

到韓家大院的時候雪已經停了,路上一盞燈都沒有, 關揚全然看不清自己周圍的一切, 只好跟緊韓謙的步伐。

他原以為一進門就會有熱氣騰騰的吃食, 卻不想一進門先看到一個精瘦黝黑的中年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那人聽見來了人,眼睛也不睜, 只是慢條斯理地問:

“閣下就是關揚?安城人?”

“您是?我們認識嗎?”關揚覺得這人只是表面看起來很有禮貌,實則語氣不善,心裏難免多了點戒備。

“不認識,我是專門來給您講解韓家壁畫的。”中年人回答他,“我保證您會得到新的素材,也肯定您會感興趣。”

“明天再說吧。”

關揚實在疲憊,沒心思應付這種說話怪裏怪氣的人。韓謙說給他提前訂好了酒店,眼下看著也靠不住了。不得已,他只好先睡在客房。

到淩晨,韓謙敲響了客房的門,給關揚送來一碗湯圓。後者睡眼惺忪,早過了餓的時候,迷迷瞪瞪間,他好像聽見韓謙小聲說了句“抱歉”。

這件事太小,關揚也沒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中年人早早就等在了游廊壁畫前。一見到關揚,他便迫不及待開始講述壁畫裏記敘的故事。

故事情節與何歡講的大差不差,只是這位還提到了六溪龍眼。

“龍的眼睛很靈,能通天,也能看到黃泉碧落。在六溪龍眼中有一顆冥珠,它就是龍眼的化身,能看到陰陽兩界事,還能收留生人死人魂。”

“傳說而已,不用這麽當真。”關揚記下了這個故事,卻不以為意。

“傳說並非空穴來風,到晚上你就知道了。”中年人神秘一笑,背著手離開了。

好奇心勾著關揚繼續待下去。當天夜裏,他隔著門縫往外看,居然真的看到了陰差壓著鬼魂進門在墻壁前參拜的景象。他大驚,想用手機拍下來,卻被中年人逮了個正著。

“你看,這就是冥珠。它是嵌在龍脈裏的眼睛,也是神窺探人間的眼睛。”中年人手上托著一顆深藍色的圓珠子,珠子裏的藍光流轉,像蘊藏了一片波濤洶湧的海。

“你不錯,你很不錯。”中年人詭笑著,對關揚說,“八字屬陰,能引陰魂,能進龍脈,是冥珠最好的祭品。”

深藍色的珠子離關揚越來越近,他猛然間覺得天旋地轉頭痛欲裂。正在此時,韓謙突然出現了,他猛猛一撞,中年人毫無防備,圓珠子也跟著滾到了地上。

兩人廝打在一起,關揚卻覺得眼皮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最後應該是韓謙打贏了吧…我記得我看到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他,再醒的時候已經在墻裏了。要不是在櫃子後面找到錘子,恐怕我倆就要困死在裏面了。”關揚抽出一支煙,看了看墻上的禁煙標志後,又把煙塞回了煙盒。

“那也就是說,你來的那天,二樓的房間都還在,墻上也沒有壁畫。”聽完老友的經歷,淩岓想到了什麽。

“嗯。他倆打架那天,二樓還不是那樣的。”

“你還記得那個中年人長什麽樣嗎?”姜泠跟著問道。

“個子不高,人挺瘦。頭發有點白,左眼下面有顆痣。”由於當時和圓珠子離得太近,關揚對那張臉上的特征也記得一清二楚,“哦對了,他臉上好像有個疤,不長,但要靠近了才能看到。”

“那不就是我師父?”聽完描述,衛斯誠腦海裏已經有了那人的樣子,“那條微博是你發的?”

“嗯。那老大叔讓我發的。”關揚老老實實回答。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長長舒了口氣——

“人沒事。ICU觀察二十四個小時,沒問題的話轉入普通病房。家屬可以留下來照顧。”

韓家其他人聯系不到,又不能把韓謙單獨放在醫院。幾人湊在一起合計了半天,決定等韓謙醒了就走。

趁著這期間的空檔,洪鐘急急忙忙趕回賓館,也不知在忙活什麽。

醫院裏是多的是生死之事,有人覺得時間飛快,有人就覺得時間太慢。守著病人醒來的人就是如此,分分秒秒都覺得慢。

轉進普通病房的第二天,韓謙醒了。他睜開眼,人都還沒看清,就下意識問道,“珠…珠子呢?”

衛斯誠顧不得他在喊什麽,一心只顧著喊醫生。

經過一番查探,醫生確認病床上的人已經無大礙後,衛斯誠才放下心來。韓謙認出了眼前人,問,“珠…珠子呢?”

“什麽珠子?”

“那顆…那顆冥珠。”

“我怎麽會知道?”衛斯誠語塞,轉而問,“你們家怎麽成這樣了?韓老先生呢?還有韓夫人和你弟呢?”

喉結上下滑動,韓謙合上眼,避而不答。

衛斯誠也不逼問,拿起床頭櫃上的雜志兀自看了起來。洪鐘來換班,在他耳邊小聲說:“我有大發現,回去跟你說。”

韓謙的眼球動了動,在衛斯誠靠近門口時喊:“等等!如果你們的其他朋友也在的話,能一起叫來嗎?我有事想跟大家說。”

誰也沒想到,時隔快一年,再一次齊聚在一起是在醫院裏,在這樣的境況下。

說不上幸或不幸,隔壁床的病人剛出院,整個病房裏只剩下韓謙,剛好夠他“敞開心扉訴衷腸”。

“我叔叔這個人很迷信,尤其是在我弟出了那事兒以後,他就四處找人看。看風水,也看命。”

“從湔山回來以後,我弟好了,但身體還是很弱。稍微有點風就感冒,多走兩步就喘不上氣,身體差得一塌糊塗。就是這個時候,叔叔遇到了很多年前的朋友,他姓尹,是個專門看風水的。聽說院子裏的壁畫就是他介紹人畫的。”

“尹先生很厲害,掐指一算就知道了我弟弟的事。他說我弟弟出事是因為現在住的房子風水不好,家裏的壁畫鎮不住邪氣,勸我們搬家,不僅要搬家,手機號也要趕緊換,這樣才有可能逃過後面的劫數。”

“這種話你們也信?”關揚覺得荒唐。

“我不信,叔叔信。十幾年前就是因為聽了尹先生的話,叔叔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所以他信也合情合理。”想起韓仲先殷勤討好的樣子,韓謙苦笑,“不僅如此,在我們搬家以後,尹先生還說他有一顆寶珠,只要血脈至親和寶珠在原來住的地方一起待上一段時間,原來那些風水不好的影響就會徹底消失,我弟弟的身體會像以前那樣好。”

“血脈至親?”姜泠疑惑,“那應該是韓琮的父母才對,怎麽會是你來?”

“不知道。”韓謙搖搖頭,“尹先生讓我來的。”

“回來以後,尹先生天天在家裏打坐,也沒說什麽。直到不久前,他讓我聯系這個做自媒體的博主來家裏,我才知道他其實別有所圖。”

“你知道他別有所圖還讓我來?”關揚想打人,“你都把我騙來了,怎麽又救我?你這人精神分裂?”

“我騙你來是因為尹先生發現我偷聽到了他的秘密。他用叔叔一家的命威脅我,我能不照做嗎?”

“救你…救你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我剛剛知道,那珠子能救人不假,可尹先生根本沒打算真的幫我弟弟脫困。他做這些事情只是想利用我對他的信任,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什麽目的?”衛斯誠迫切地想知道師父究竟要做什麽。

怎料韓謙搖了搖頭,無奈道,“具體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讓他得逞。而且我也想得到那個珠子,它能幫我弟弟恢覆健康。”

聞言,說書人重重嘆了口氣,“你們哪裏知道,那個冥珠並不是什麽龍眼。那實際上是龍脈陰氣匯集的結果,是集所有惡念於一體的陰珠!你真要是得到了那珠子,下場只有死於非命!”

韓謙傻了眼,回想起來只覺得不寒而栗。

“老洪,你怎麽知道這些?”淩岓覺得洪鐘現在渾身上下都閃爍著智慧的光,忍不住想誇他兩句。

“你記不記得我給你講過五壁六溪和第三只龍眼?記載這些的書裏提到過這個冥珠,只是我那時候沒想起來。”

“師父叫來韓謙和關揚,恐怕是因為他們一個進過骨洞,另一個進過龍眼,身上沾染的惡念本就不少。再加上關揚的八字屬陰,奪走他們兩人的魂,能讓冥珠陰氣大增。”

“他要這冥珠到底有什麽用?”衛斯誠更加不明白了。

“我猜,是為了布喀達阪峰那片碎玉。”所有的事情在淩岓腦子裏連起來,有了答案:

“姜泠的玉在海原大地震的時候現世,那個時候屍橫遍野,陰氣極重。如果計枵的玉也是在地下城毀滅時得到的,那麽就可以推測出一個結論——昆侖玉的碎片現世需要陰氣。”

“而且需要大量的、帶著惡念的陰氣。”姜泠順著身邊人的思路想:“韓謙破壞了他的計劃,那麽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還是——六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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