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5

關燈
65

薄硯靜靜地看著南北,他是全然的局外人,所以在描述這件事的時候帶著置身事外的淡然,所以他從很早就註意到了南北的存在,不像宋言成被這件事打擊得一時失去了警惕性。

薄硯是故意說給南北聽的,他想借此機會告訴南北他的身份,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出現在南北的面前,又該如何自然地去照顧她。

南北神情楞怔,睫毛控制不住地翕動著,卷翹的長睫毛下是亮如星辰的眼眸,她望著薄硯,然後忽然就快速地移開了視線。她又看著宋言成,只覺得面前的宋叔叔陌生得讓她害怕。

她心裏難免生出了怨恨,她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宋叔叔但那一絲一縷的怨恨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宋叔叔和她母親的故事對她來說,又遙遠又模糊。她沒見過她的親生母親一直熟悉的南家和宋家一瞬間變得陌生。

南北的心情很矛盾,她不明白她要給出什麽樣的反應才是正確的。

那邊的宋言成握緊了拳頭,閉眼深呼吸,又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輕聲問:元元元元她和北北長得像麽?

像。薄硯喉結滾動,她們都像岳母。

元元以前過得好麽?宋言成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有多可笑。一個小女孩年紀小小先失去了母親後又失去了父親,怎麽可能過得好?

薄硯微冷的嗓音在空氣中散開:不好,元元一直在找她的妹妹

宋言成手背上的青筋有些突兀,半晌,顫抖的音節才從嗓子裏擠出來: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人是岳母和元元,還有南北。薄硯垂眸盯著南北,薄唇輕動,你不該把你對岳母的怨氣發洩在南北身上,她是無辜的,你更不該把你和岳母故事的遺憾寄托在南北和宋清然的身上。

他越說,嗓音越冷,他的話就是鋒利的劍直直地刺穿了宋言成的虛偽:宋先生,你不該在收養了南北之後,強迫南北按照你的要求成長,你不該強迫南北去靠近宋清然,去照顧宋清然,甚至和宋清然戀愛,就連她所學的專業也不過是你的選擇,你明明知道南北不喜歡學心理。

宋言成沈默不語,眼裏都是痛苦。

薄硯也不語了,他輕輕地拍了拍懷裏的薄越,薄越蹭了蹭爸爸,摟緊了爸爸的脖子,這樣才有了安全感。

良久,薄硯才出聲打破了寂靜,他看著南北的眼睛浮現了淺淺的笑意,嗓音裏有著溫柔:北北,出來吧。

宋言成渾身一顫,不敢相信地順著薄硯的視線看了過去,那裏站著南北,她臉色蒼白,神情恍惚。

宋言成眼眶滾燙,眼球猩紅,他看著她,卻仿佛穿梭了歲月,看到了婳婳,曾經只屬於他的婳婳,會對他笑著,會親吻他的婳婳,是他太貪心,弄丟了她。

南北走到了宋言成的面前。她抿緊了紅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沈悶的空氣壓抑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薄越從他爸爸的肩頭爬了起來,立馬轉過頭,看到南北的那一瞬間,眼睛都亮了,他叫:媽媽!媽媽抱。嗓音奶聲奶氣的,沖淡了一些沈冷。

薄硯笑意溫柔,輕聲叫她:北北。

南北靜靜地看著他,在他的黑眸裏,看到了屬於她的小小倒影,眼角有什麽東西忽然落下,滴在了鎖骨上。

不要哭。他說,像是在哄孩子一樣,乖,聽話點。

*

宋言成開車回宋家別墅,他把車子停在了院子裏,卻久久沒有下車。他降下了車窗,低頭,點燃了一根煙,銜在薄唇上,煙霧繚繞,尼古丁麻痹了他的神經,又灼燒著他的心臟。

他在想如果當年他不去爭搶,不去聯姻,好好地和他的婳婳一起過下去可是這世間什麽都有,就是沒有後悔藥。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又聽到了汽車熄火的聲音,他轉眸看了過去。是他的兒子宋清然。

宋清然明顯剛從公司回來,他眉眼間略顯疲憊,骨節分明的手指扯了扯領帶,從車上下來。

宋言成忽然開口:清然。

宋清然似乎這才註意到他的父親居然坐在了駕駛座沒有下車,他眉梢微動:爸。

宋言成下車,嗓音沙啞:你跟我來書房一趟。

宋清然擰眉,似乎想抗拒,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還是跟著宋言成上樓了。

別墅裏靜悄悄的,兩人進了書房,宋言成一把拉開了窗簾,讓陽光照了進來,他靜靜地問:你後悔嗎?

這個問題有些突兀,宋清然眉心重重地跳了下,他喉結微動,掐緊掌心,沒有立馬回答。

宋言成也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回答,他笑了下:想跟你說一個故事,以前有一個青年,他長在豪門大宅裏,他的父親很疼愛他,但他偶爾總覺得他父親並不疼他,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他父親的親生兒子,他是他媽媽帶來的拖油瓶,他總覺得父親會更疼愛哥哥。青年很早就遇到了一個他很愛很愛很愛的女孩,他和女孩在一起很幸福,可是女孩的家庭很一般,不能給青年的事業帶來任何的幫助,青年有著在事業上一展宏圖的野心,他想和弟弟爭奪家產,所以,他口口聲聲說愛著女孩、養著女孩,轉頭卻和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了。

宋言成說到這裏的時候,宋清然的瞳孔沈沈地收縮了下,太陽穴處的青筋起伏著,薄唇抿成了鋒利的直線。

宋言成:女孩知道後,很決然地離開了青年,那個時候,女孩的腹中還懷著青年的孩子。

宋清然緊緊地咬著牙根:夠了。

宋言成不怒,反倒笑了,只是不知道是在嘲笑誰: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故事很熟悉?你想知道女孩離開青年後的故事麽?你不敢聽下去,是不是?

宋清然腮骨動了動。

女孩很快就嫁給了另一個人,為他人生兒育女。

宋清然指骨泛白,他無法抑制地想起南北嫁給其他男人的樣子,光是想想,他的心就疼得幾乎要裂開,嫉妒像火灼燒著他。

他問:北北是女孩和他人生的?

宋言成一點都不意外宋清然會猜到,他點了點頭,說:是。

宋清然:我母親是不是很像北北的母親?

是。

這些信息已經足夠宋清然把這一切都串聯在了一起,宋言成是宋老爺子第二任妻子帶來的孩子,盡管宋老爺子很疼他,把他當做親生兒子,也對外宣稱他是宋老爺子的親生兒子,但他仍舊不安,為了爭奪大權,娶了江芙,卻也因此失去了深愛的女人。而宋清然母親的出現就是作為一個可憐的替代品,誰讓那個可憐的女傭長得那麽像她?

宋言成的故事又和他和南北的故事那樣相像。

宋言成冷笑: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轍,但是。歷史還是重現了,你還是執著於權力,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樣,你想奪得權力,為你母親報仇。你也想奪得權力保護南北,可是你以為這世間有那麽多便宜可以讓你占麽?江山和美人向來是難以雙全的。

宋清然覺得好笑:你想在我和南北身上尋找什麽?想讓我和南北圓滿你當年的遺憾麽?你沒和南北的母親在一起,我和南北在一起你就滿意了?

你也不用對我發脾氣。宋言成聲音冷冷,你以為南北是真的喜歡你麽?從小到大,不過是我驅使著南北去討好你罷了。

宋清然繃緊了下頷的輪廓,他怎麽會不知道。就是知道,他現在才這樣憤怒,是對宋言成的憤怒:你把我和南北當什麽了?當實驗品?當玩具?把我們的人生當過家家?你看著你曾經的故事在我們身上重演,你是不是覺得很滿意?

宋言成不想爭執了,他壓下火氣,他怎麽可能對現在滿意?他當然是希望他兒子能和南北好好的,完成他當年的遺憾,他知道他兒子性子冷、脾氣犟,所以才培養了這麽多年的感情,卻沒想到,他兒子還是走了他的老路。

南北值得更好的。

他擺了擺手,疲憊道:你出去吧。他頓了頓,你已經傷害了南北了,好好珍惜江笙,不要再傷害另一個女人了。

宋清然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薄唇的弧度似諷微諷。

*

宋言成的這一番話,給宋清然敲響了警鐘。他不能失去南北。

他以為,他和宋言成不一樣,卻沒想過,命運就是這樣捉弄人。

他知道薄硯最近一直都纏著南北,但他知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薄硯是南北的姐夫。他了解南北,就這樣的一個身份,薄硯這輩子都不可能和南北在一起的。

他裝作不知道南北在倫敦的消息,他想給南北一個緩沖的時間,這一次,他不想逼迫她,他設想了很多種方案,卻沒料到,他正在開會的時候,手下忽然給他打了電話,見他沒有接聽,手下就立馬發了短信進來。

宋先生,薄硯要帶南小姐離開了,薄先生的大型專機停在了郊外的小機場,他們正在往那邊趕去。

宋清然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如果真的讓薄硯帶南北離開了,他這輩子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南北了。

會議室的主講人見宋清然沒有上臺講解,又禮貌地叫了他的名字,宋清寒見狀笑了笑,嗓音涼涼:清然,可不要掉在美人窟裏,現在可是在工作時間,你這樣子,還怎麽服眾?

宋清然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他手上的力道微微加大,手中的鋼筆折斷,他站了起來,眼眸黑得嚇人,低聲吩咐一旁的助理替他上臺,一邊站起來,對著眾人笑了笑,氣勢凜然: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離開一下,我的助理會替我順利地完成工作,抱歉。

他說完,大步地往外走去,隨意地抓起了西裝外套。

宋清寒冷笑,他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輸入著什麽,然後按下了發送鍵,唇畔溢出了冷笑,眼裏全是陰冷。

宋清然,你死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