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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上皇心事太後吹風,鬥草游戲皆為春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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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上皇心事太後吹風,鬥草游戲皆為春慵

乾元帝選擇退位而不是立太子, 當然是為了養身體多活兩年。

盛朝皇帝每月有三次大朝會,天不亮就得起身去奉天殿上朝去了。

三天一次的小朝會和禦前會議也很麻煩。雖然時間比大朝會要晚一些,但也不會晚太多。

還有每年的春狩秋狝、祭祖祭桑、軍務政務、接見使臣, 這些事情,哪一件離得開皇帝?

而他這一年來, 因為日日上朝, 根本沒把身體養好。

只不過是靠著齊守禮的藥, 沒把自己的病癥繼續惡化下去而已。

如今讓景王登基,乾元帝終於可以把繁冗的政務、朝廷的禮儀以及朝會的苦差事全都扔給景王,自己好好養病了。

乾元帝手裏捏著虎符和玉璽, 就連新君都識趣兒地跪地請他訓政, 所以他可以隨時可以召見閣員尚書, 那些與王朝生死攸關的大事也瞞不過他。

聖旨頒發下去前需要蓋上玉璽才有效力,不管是什麽國策, 新君和閣老們都得來乾清宮請他用印。

所以他的權勢不會受到任何削減。

至於新君得到了正經的皇帝名分後, 可能會得到一群擁簇, 甚至可能瞞著他這個父皇做手腳培養自己的勢力?

對乾元帝來說,這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

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一點。

如果沒有這樣的野心,新君也鬥不過朝廷上的那些老狐貍,更不配做大盛的天子。

要知道,乾元帝給新君的考驗就涉及周東野和李汲兩位閣老。

若沒做好新君拓展勢力的心理準備, 他也不會定下這樣的考驗。

乾元帝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要立太子監國的事情。

太子監國,除了皇帝不在京城外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皇帝病了。

乾元帝不想讓人知道他病了。

七十多的老皇帝病了,這意味著什麽, 大家心裏都有數。

這個消息傳出去,人心必然思變, 尤其是內閣和軍營當中,更是不會像現在這般穩定。

除此之外,他的那些好皇兒看著個個都是孝子,實際上都是犯上作亂的種子。

到了那個時候,內閣閣老紛紛覬覦相權,軍中將軍渴慕從龍之功,乾元帝不知道局勢會亂成什麽樣子。

齊王是一個,景王是一個,雖然沒有李世民的威望和能力,但是李世民的膽子還是有的。

所以乾元帝才選擇內禪,如此一來,雖然也會有人猜測他病了,但是在沒有得到準確消息前,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尤其是景王。

在接受了帝位後,他的這個兒子就徹底和他綁在一條船上了。

即便新君在未來可能和他爭權,但是先把景王封為太子,緊接著就讓景王登基,如此盛大之恩德,景王只要還要點臉面,就必須事必躬親地孝順他。

至於為什麽最後的選擇是景王而不是齊王,乾元帝承認,這並非是完全理性的選擇。

他從來都不喜歡齊王。

即便在普賢奴去世後,他出於平衡的考慮擡舉過齊王,但是他厭惡這個踩著廢太子上位的兒子。

普賢奴奢侈無度,齊王就廉潔儉樸;普賢奴驕矜傲慢,齊王就謙遜有禮。

滿朝盡是賢王之名,可是既然是賢王,為什麽齊王妃還能仿制安樂公主的百鳥裙,為什麽齊王母族趙家還能借著齊王的勢力魚肉鄉裏呢?

所以他選擇了景王繼承他的皇位。

一來是因為景王的母親劉氏早逝,景王和他那些與劉氏異母所出的舅舅們不甚親近;二來是因為景王辦事得力,而且不曾踩過廢太子。

而瑞王……

他固然喜歡甄貴妃,但是還不至於被女人沖昏頭腦。

乾元帝還指望新君把滿朝文武從國庫裏借走的銀子收回來呢,又如何能立瑞王這個母族就是借錢大戶的皇子?

但他也是真心疼愛過瑞王的,所以才借著祭孔的由頭把人攆去了山東。

等到瑞王回京後,大概也就能把事情想通了。

如果瑞王想不通的話也沒關系,反正他還有順王這個開心果陪伴,本就不缺瑞王這一個兒子。

轉眼間,新帝已經登基一個月了。

從山東回來的瑞王對新帝很是不服,但是太上皇對他的旁敲側擊充耳不聞,他一個手裏沒有半點兵權的王爺又能怎麽辦呢?

而新帝待乾元帝至孝,軍國大政,皆去乾清宮請求太上皇訓誨指正請示後才下旨施行,甚至還把戴權的徒弟夏原要到了承乾宮伺候,取名夏原吉。

這是新帝給太上皇展示的誠意,太上皇對此很滿意。

緊接著,新帝身邊最得力的兩個幕僚一個轉遷左春坊大學士兼禦前講經官,一個升任都察院僉都禦史,像是兩顆釘子一樣楔進了權要部門。

新任左春坊大學士姓孔,名清江,他原來就是五品官,轉遷左春坊大學士後並沒有升官。

但是他的這個新職位乃是通往內閣的跳板,譬如說李汲和楊宗禎,他們都做過左右春坊學士,也都做過禦前講經官。

這樣的位置,和刑部員外郎的位置可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如果能換的話,那些在窮省擔任布政使、按察使的地方二品大員都會願意和孔清江換一下彼此的位置的。

而新任僉都禦史姓趙,名澤泉。

他原來只是一介七品的刑科給事中,這一回一跳跳了六級三品,楔入了科道言官的核心部門,可謂是平步青雲了。

這是太上皇因為新帝孝順,給予新帝的安撫與回報。

當然,也是新帝擴展權力,鬥倒周東野和李汲的第一步。

朝廷大臣也發現了太上皇退位後的權柄與退位前沒有任何區別,但是也沒人敢怠慢新帝。

新帝不敢拔太上皇的胡須,但是處理掉對天子不敬的大臣還是很容易的。

因此大臣們都很安靜,只有在新帝登基後被放出來的齊王與從山東匆匆趕回來的瑞王對新帝很是不滿,屢有怨懟之言。

新帝多精的一個人啊,他才不會罰他的兩個弟弟。

比起直接懲罰手足之親,引起太上皇對齊王和瑞王的憐惜,不若拔掉他們的爪牙,然後去找太上皇哭泣。

“陛下,臣妾覺得老四和十二也太過了。”

太後娘娘剝了一顆葡萄遞給太上皇,太上皇接了,太後娘娘瞧著太上皇的神色,心裏也得到了鼓勵。

“老六那孩子也委屈啊,臣妾瞧著挺不是滋味的。老四和十二對老六無禮,老六卻只是處罰了他們母族確有實證的罪犯以做警示,已經很溫和了。”

“就這樣,老四和十二還跑到乾清宮門前直挺挺跪下請您做主。這哪裏是他們受了委屈,這分明是在威逼您這個皇父啊!”

太上皇冷哼一聲:“哪裏是威逼皇父,他們沒有那麽大的膽子!無非是小瞧了我,覺得朕會借著這個機會打壓新帝,覺得他們還有機會罷了。”

“戴權,去傳旨。齊王禁足,瑞王罰俸。”

“是。”

在戴權離去後,太上皇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太後:“你倒是很心疼老六。”

太後面不改色地微笑道:“臣妾膝下沒有孩兒,起初看所有皇兒皇女都是一樣的。後面不過是看誰懂事吃虧就心疼些,看誰不懂事不孝順就不喜些。但臣妾這個嫡母,總歸還是希望所有孩子都能好好的。”

“新帝再寬容大量,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兄弟們的無禮與僭越。臣妾偏袒新帝,也是為了這個家能夠和和睦睦的。總不能良善老實的孩子總是吃虧,會哭的孩子就有糖吃吧?”

太後這話說到了太上皇的心坎兒上。

老六確實懂事,老四和十二也太過了。

“既這樣,就把文華閣收拾出來吧。讓老六的孩子去那裏讀書,專門從翰林院裏選出幾個博學的翰林出來”

“皇帝之子,自然與宗親之子不能相提並論。如此一來,也能讓老四他們看清楚朕的態度。江銓,這件事就由你去辦。”

太後眉眼彎彎:“陛下英明。”

江銓稱了一句是後,也立即前往翰林院去宣太上皇的口諭去了。

在這件事情後,齊王和瑞王收斂了許多,新帝膝下的幾個皇兒也常來乾清宮請安,倒是讓太上皇享了一番含飴弄孫之樂。

新帝的兒子們去文華閣讀書去了,賈璋也在二月初一的那一天回到國子監跟著師父一起讀書,如今已經一個月有餘了。

這一日賈璋休沐,寫完葉士高布置完的作業後,賈璋去陶園散步。

園子裏的桃花開了,粉色的珠光繡點綴在綠色的雲霧紗上,像是黛玉的裙擺。

新燕啄泥,驚蟄初動,倒是一張閑適的春景圖。

賈璋走進桃林,遠遠就聽到了黛玉的笑聲。

走過去一看,卻是黛玉、迎春、惜春三個姐妹正在與丫鬟們鬥草,踢毽子,打秋千游戲,氣氛很是融洽。

黛玉前兩年身體不好,幾乎沒怎麽玩過踢毽子和秋千。因為對這些游戲很不熟悉的緣故,連著輸了好幾場,荷包裏用來打賞下人的碎銀和大錢已經輸的七七八八了。

但鬥草素來不看體力,而是技巧。

黛玉打小兒常和青雀她們玩兒的,正是各中好手,此時她已經尋到了極佳的草莖,便笑著道:“誰來同我頑?我這回必然不會輸的。”

惜春眼尖,看到了往這邊走的賈璋,連忙跑了過去抱住賈璋的胳膊把他帶了過來。

“林姐姐,青雀和紫鵑都說了,你最擅鬥草。和你比這個,能把我們的襪子都輸光哩。”

“這回好了,三哥哥這個大戶來了,我也不怕把襪子都輸掉了。”

眾人聽到惜春的童言稚語,皆捧腹大笑。

賈璋笑問道:“巧笑東鄰女伴,采桑徑裏逢迎。疑怪昨宵春夢好,元是今朝鬥草贏。這游戲原是你們女孩子玩的,怎麽還要帶上我這個哥哥嗎?”

黛玉睨他一眼道:“難不成三哥哥不願意和我比賽嗎?”

賈璋道:“我自然是樂意之至。”

迎春拿著帕子捂住嘴,又一次笑了起來。

惜春則是把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草莖遞到了賈璋手裏:“三哥哥加油。”

賈璋和黛玉開始鬥草了。

兩人的草莖重疊,成十字形,互相磨損起來,但兩人的距離也近了起來。

他們從來都沒湊得這麽近過。

瞧著黛玉盈盈的雙目,賈璋的心神也從鬥草轉到了黛玉身上。

而黛玉也註意到了賈璋的眼神。

笑意淺淺,眉目疏朗,容貌俊秀,黛玉竟有些恍然。

二嫂嫂湘霓最喜歡聽《游園驚夢》,可她竟覺得,那柳夢梅的容貌也不一定能比得上她的三哥哥。

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雲偏,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想到那一闕《步步嬌》的戲詞,黛玉只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熱。

就在這個時候,兩根草同時斷掉了。

黛玉和賈璋都回了神,只聽惜春可惜地道:“竟然是同時斷的,我這個裁判也只能判平局了,我本以為林姐姐能收回些本錢的。”

賈璋敲了敲她的頭道:“就這麽想看著哥哥輸嗎?下一局就由你和二妹妹比,我倒要看看你們誰輸誰贏。”

惜春做了一個鬼臉兒,跑去和迎春玩去了。

在惜春跑開後,賈璋變戲法似地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小枝桃花給黛玉:“雖為春慵,難及芙蓉,妹妹將就賞玩吧。”

黛玉卻把扇子從扇套裏倒了出來,然後把那枝桃花裝了進去。

她道:“落紅有情,三哥哥,回去後你幫我把它做成書簽吧。”

而賈璋輕笑著道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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