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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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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劍與劍的格擋聲如此清脆, 泠泠的聲音漸漸消弭成微小的顫動。

江遠丞望向陸京擇,沒有說話,灰眸瞇著。

他收回劍, 拉開距離,腳步動了起來。

陸京擇同樣沒有說話,握著劍, 身體彎曲, 周旋著。

即便是擊劍比賽,也只有部分種類以及少數情況下極具觀賞性, 因為比賽者通常需要更多時間來彼此試探找破綻。他們也同理,劍與劍相擊一瞬, 便立刻後退, 尋找合適的位置與發力點,宛若盤旋在半空中的鷹隼,等待獵物露出弱點。

江遠丞腳步驟然頓住, 突進刺過去, 速度極快,劍尖劃破空氣。下一秒,陸京擇再次拉開距離,握劍格擋, 挑開他的劍。

兩人的動作都十分迅猛,眼神專註,呼吸都有些重。

江遠丞平覆了下呼吸,觀察著他的腳步,道:“口說無憑。”

他在回應他之前的話。

“我只是在敘述事實,所以你不需要相信。”陸京擇將重心向下壓,準備好防守, 他感覺得到,江遠丞要進攻了。他握緊刺劍,活動了下肩膀,道:“在插足我和她後,你將我逼出了國,又將她帶到了你的身邊。”

“聽起來,是你沒有守住她。”

江遠丞側身,肩膀一動,劍光掠過臉,刺了過去。他的角度格外刁鉆,劍尖幾乎要刺中陸京擇的胸膛,但陸京擇早有預測,改變格擋的劍刺向江遠丞的肩膀。

一時間,江遠丞的劍尖便也只落在陸京擇的手臂上。

裁判宣判雙方同時得分。

江遠丞與陸京擇都停下喝了口水。

比試繼續。

陸京擇額頭有了些汗水,些許黑發黏在額頭上,黑眸平靜。他拉近距離,劍尖試探性地前刺,又傾身後退。

江遠丞並沒有被迷惑,同樣幾次閃避,並未格擋。但他的左腿很顯然不太能承受這樣連續的閃避,他的身體有了些失衡,於是握緊劍,後退,“所以,我才是和她訂婚的人,是麽?”

陸京擇並不意外他能根據這幾句話猜到大半的真相,他只是甩了下額頭的汗水,道:“是。”

“可惜的是,你對她並不好。”

陸京擇驟然出劍。

江遠丞反應迅速,頃刻抽劍格擋,拉開距離。

“當啷——”

格擋聲響起。

可陸京擇卻並不後退,他迅速揮砍,話音與腳步一同迫近他,“或許是得位不正,也或許是心虛,你總懷疑她會與人出軌。所以,你不讓她上學,不讓她與別人接觸,也不讓她有自己的生活。”

“你把她困在你的身邊,也把自己困在她的身邊。”

他每說一句,便逼近一分,“她離開你,你卻從她面前躍下高樓。”

江遠丞幾乎無法分心說話,不斷後退,揮劍格擋。

一時間,劍與劍碰撞出些許火星,叮叮當當聲清脆卻又帶著砍風斷水的肅殺之聲,兩人的腳步聲在地板上踏出淩亂咚聲,分不清是誰的汗水如雨落在地上。

“最後,你逼著她訂婚,但卻出了車禍。”

陸京擇話音落下,劍鋒指向江遠丞的脖頸。

江遠丞臉色蒼白,灰眸深沈,他的身軀已經有些失衡,劍用力立在身前格擋,可劍刃卻已對準他的脖頸。

陸京擇再進一步,劍尖或許就能挑破他的大動脈。不過,比血先一步落在劍尖上的,是江遠丞的汗水。

江遠丞的黑發黏在臉側,薄唇似在顫動,眉頭蹙著。他的身姿並不夠標準,因為陸京擇長時間的消耗下,他的左腿酸痛至極,從骨頭一路蔓延到四肢。

“得分。”

裁判宣判。

陸京擇收回劍,他的面色也並不好,左手隱隱作痛。多年的積怨使得他決定左手持劍,但左手即便沒有落下嚴重殘疾,可依然無法支撐他長時間的使用。

但他們誰都沒有叫停比賽,再次反覆出劍,彼此試探起來。

纖細鋒銳的兩柄劍不斷試圖挑下對方武器,亦或者尋找破綻,叮叮當當的聲音與雜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這比他們剛開始的試探要激烈且危險得多。

江遠丞揮劍,聲音夾雜著喘息,汗水劃過眼皮,“你為何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你覺得只有我知道得這麽清楚麽?”陸京擇格擋,持劍的手顫了下,道:“其他人垂涎她是真,防備你是真,可對你的手段不屑同樣是真。”

他笑了下,“不然,為什麽她獨獨不願意多你一個人獻殷勤?”

“僅僅獨我一人嗎?”江遠丞開始了進攻,他不再後退,揮劍刺向他,“那為什麽,你會和她同時掉入游泳池呢?”

他持續進攻,眼神銳利,“照你這麽說,我奪走了她,逼瘋了她,那我車禍昏迷的時間裏,她為什麽不選你,或者任何一個追求者遠走高飛。而是……在你們之間猶豫,周旋,最後選中謝觀鶴呢?”

陸京擇的左手有些乏力,修長的指節緊攥劍鞘,骨節發白,鼻尖有了些汗水。

江遠丞看準機會,反覆劈砍,當啷聲不斷回想,寒冷的光閃爍彼此的面龐。他咬牙,忍住左腿的酸澀,“看來,初戀的身份,並沒有為你增添多少籌碼。”

“當啷——”

他話音落下的一瞬,也用盡力氣一擊。

“當啷——”

又是一聲清脆的鳴響。

陸京擇的左手失力,刺劍落在地上,與此同時,江遠丞的劍已橫在他脖頸上。

“得分。”

裁判宣判。

江遠丞收回手。

陸京擇俯身,拿起劍。

這次,不用他們申請,也該休息了。

陸京擇解開了護具,擦了擦汗水,他的指節仍有些顫抖,手背上宛若蜘蛛的傷口也聳動著身體,仿佛已準備好跳躍而出,噴射出含有毒液的絲網。

他仰頭喝水,扣子解開了幾顆,露出了脖頸與鎖骨。

還有八分鐘,她該來了。

江遠丞也解開了護具,身子驟然輕松了不少,他撐著手杖,左腿的疼痛讓他的眼睛也有了些潮紅。他喝著水,平覆呼吸,灰色的眼睛垂著,傷到的手臂血液又滲出了些許。

新鮮的紅色濕潤從紗布一路蔓延,映入他的眼睛中,慢慢的,細碎的畫面從腦中一閃而過。遍地的紅、濕潤的雨水、玻璃破碎的聲音、尖叫、飛機的盤旋聲……太多場景與意象仿若彩玻璃一般,怦然破碎,留下一地的尖銳的狼藉。

江遠丞閉上眼,手指痙攣。

他知道,陸京擇說的不一定是真的。

有時候,半真半假的事實,就可以將人騙得團團轉。他不該順著他的話走,可理智強調一百遍,仍然敵不過心臟的慌亂。

休息時間結束。

陸京擇提著劍,回到了擊劍場。

裁判驚愕道:“您還沒穿戴護具。”

陸京擇笑了下,卻望向江遠丞。

江遠丞也握著劍,走了過來,他同樣沒有穿戴護具。

裁判全身發涼,道:“這不行的啊,還是很危險的,你們都是本國的貴賓,這又是個——”

可惜的是,她的話毫無用處。

他們已經束起了劍,舉在面前,劍光在他們臉上投下陰影。

敬禮已然結束。

裁判:“……”

她無奈,只能給工作人員使眼色,同時後退了幾步。

擊劍開始。

陸京擇率先進攻,沒了沈重的護具,他的步伐快了許多,攻勢更猛,“速戰速決吧,你想知道的,都已知道了。你要做什麽,都隨你,因為無論怎麽做,你都只會將她越推越遠。”

“陸先生很有自信,卻不也沒有近身半步。”江遠丞揮劍速度快了許多,幾次俯身閃躲過,反手刺過去,“況且,事情真相如何,我自然會查證清楚。”

他表情冷凝,眼神陰郁,劍尖幾度要劃過陸京擇的臉。

陸京擇察覺到了,卻只是笑笑,幾次格擋住,眼神銳利,“你大可以去查,或者,就算你不查,也該發現她對你的躲避與害怕了吧?”

他擡手挑下江遠丞的劍。

江遠丞松開手,卻又在下一刻重新握劍,突進刺過去,“也許有誤會。”

“有沒有誤會,都改變不了結果。”陸京擇後退,劍尖畫圓,攀附攻擊,“江遠丞,你要是一直昏迷下去,她也許還會憐憫你。畢竟,她就是因為逃婚,才害得你為了追逐她,出了車禍的。”

江遠丞的瞳孔驟縮,陸京擇的劍尖停在他胸膛。

“得分。”

裁判喊道。

但他們誰都沒有理,江遠丞擡手擊中陸京擇手臂,眼神陰戾,“我會調查清楚的。”

“你從頭到尾都在說你會調查清楚的,可你查不到的,就算查到了,你也會騙自己,不是嗎?”陸京擇眼神深了些,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持續進攻,“就像她現在如此討厭你,抗拒你,躲著你,你不也再貼上去麽?”

江遠丞專心防禦,話音從唇齒中擠了出來,“也許我過去是做的不對,但我——”

“你不會改的。”陸京擇的攻擊仍在繼續,話音帶著譏誚,“就算改了,在她眼裏你也永遠是如此暴戾、偏執、陰郁的人,也永遠不會選擇你。”

他腳步向前,黑眸深沈,鋒銳的劍刺向他的心臟。

江遠丞迅速劈砍,心臟跳動極快,所有的戾氣盡數發散,“挑起我的情緒找破綻不是個好辦法。”

“誰說沒有用呢?”陸京擇又笑起來,話音冷了些,他逼近他,用盡全力再次劈砍過去,“你不就是因此,才將她徹底逼瘋的嗎?江遠丞,最後查出來了有用嗎?她信了你嗎?還是你根本不敢說,你怕她覺得你汙蔑我?活在我的陰影裏,感覺怎——”

“當啷——”

清脆的聲音響起,火星飛濺。

江遠丞也用盡全力,斜握劍格擋,左腿顫抖,身軀壓著。幾滴冷哼從他額頭上落下,他灰色的眼睛緊緊瞇著,零碎的記憶連帶著左腿的痛一同將他的神經撥動。

“是……你……?”

江遠丞捕捉到破碎的畫面,火焰從灰眸中燃起。

“是又怎麽樣呢?”陸京擇兩手持劍,用力下壓,話音散漫,“為了她,離她遠點吧,當然,讓她怕你一輩子也可以。”

江遠丞呼吸急促起來,攥住劍鞘的指節蒼白,火焰從大腦一路燃燒到全身。他驟然擡頭,連左腿的疼痛與喉嚨的火焰都被一並吞噬,下一刻,他爆發出所有力量,直接將劍往回壓。

陸京擇左手有些失力,後退半步。

可江遠丞的灰眸已經毫無情緒,他的臉上有了些汗水,冷冷地望著他。他擡起手揮砍過去,每次揮劍與格擋都火星四濺,劍尖幾次劃過陸京擇的身體,將他的襯衣劃破,血液的味道蔓延。陸京擇也不松懈,同樣反擊,劍刃幾次刺過他的身體。

眼看著兩人身上都見了血,裁判立刻後退拿出了對講機。

“當啷——”

陸京擇的攻擊被江遠丞殺了回去,他左手一抖,劍落在地上。江遠丞沒有放過,他臉上一絲起伏都沒有,揮劍砍過去,陸京擇閃身,撿起刺劍。

可江遠丞已經擡起了酸澀的左腿,從他背後一腳踹過去。陸京擇到底,卻立刻挺身,躲過一擊。

“當啷——”

刺劍紮向地板。

陸京擇握著劍,正要起身,可江遠丞迅速轉身拔劍,跪在他腿上,提劍刺向他的脖頸旁的地板。也就是這一刻,他看見陸京擇眼睛彎了彎,笑了下,隨後,他伸出左手,一把握住劍尖。

“哧啦——”

江遠丞收力不及,紮過陸京擇的左手手心,血液迅速冒出。他拔出劍,那血便頃刻如小噴泉似的,冒了出來。

“你們在幹什麽?!”

他聽見不遠處,一道驚慌的尖叫聲響起。

江遠丞擡起頭。

溫之皎站在不遠處,唇張著,眼睛瞪大,臉色蒼白,凝著地上的陸京擇。隨後,她的視線又望向他,黑眸顫動了下,隨後閉上了。他低頭看了眼陸京擇,他的黑眸平靜,可下一秒,卻仰著頭喘息了幾聲,唇邊的笑漸漸隱去。

這一刻,江遠丞終於理解了,陸京擇真正的目的。

他站起身,腳步有些倉促,走向她,“皎皎,是他先——”

“啊啊啊!”

溫之皎驟然睜開眼,躲開他,臉色更白。她身體有些僵硬地後退,擡起手,沈默地阻止他的接近。隨後,她不再說話,轉過身,從他肩旁擦過。他的腳步便停了,話音也失去了所有意義,他握著劍插在地板上,身軀失去所有力氣,頹然地半跪在地上。

江遠丞的黑發垂落,身軀佝僂,所有生氣全部抽離。

他好像被隔絕在純然的空白中,無法理解周遭的一切。

陸京擇被她扶著,擦過跪在地上的他。

“你在發什麽瘋?”

“疼……”

“我,你,算了!”

他們的話模糊不清,掠過他的世界。

江遠丞擡起手,唇動了動,沒有一絲聲音溢出。

他們就這樣離開。

她沒有回頭。

地板上,一滴又一滴的淚水與血是混作一團。

她不在乎,他也不在乎。

醫護人員已經入場,攙扶著他,他卻一動不動。

窗外陰雲密布,雨水似乎要落下來,卻沒有。

陸京擇身上的傷口很多,簡單消毒後,便又是縫針。他左手本就有舊傷,如今再次穿刺,手術過程便愈發痛苦。他沒有上麻藥,因為前幾日溺水後,他還在吃一些藥,無法上藥。

也因此,溫之皎在手術室外,都能聽見陸京擇的悶哼與低吟。

她坐在位置上,頭皮一陣陣發麻,心裏也亂糟糟的。分不清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陸京擇,亦或者為了江遠丞。

剛剛那一瞬,溫之皎幾乎錯覺江遠丞又變成了陰郁而恐怖的樣子,那需要她不斷安撫的,與她互相折磨傷害,強迫她回應他的樣子。窗外厚重的雲朵帶來極低的氣壓,使得她再一次感覺到皮膚的顫栗,偏偏陸京擇的痛呼聲悶卻又帶著喘息,使得她愈發如處在恐怖電影中。

她要離開這裏,要離江遠丞遠遠的,陸京擇也是。

他們兩個人簡直像她所有的陰影組成。

該死,謝觀鶴到底去哪了?

隨便吧,訂婚也好,結婚也好,趕、趕緊——來把她弄走啊!

溫之皎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手還在顫抖,大腦緊繃著,幾乎忘了怎麽撥打電話。她總是如此,只想享受一段關系中有意思的地方,一見了壞處,就忙不疊逃到另一段關系裏,周而覆始。

終於找到謝觀鶴的電話,她剛撥出,急救室的門便打開。

溫之皎又忙不疊掛掉,起身看了眼。

陸京擇衣服上被血與汗浸濕,如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黑眸瞇著,汗水蓄滿鎖骨,臉蒼白而英俊,潮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後,腰腹彎出脆弱的弧度。

不是只傷了手嗎?

怎麽看著要死了?

溫之皎還沒說話,陸京擇卻擡起有些顫抖地手,握住她的手。

“皎皎……”

他的話音有些喘息。

溫之皎跟開水壺似的,被嚇得想哭,又俯身。

陸京擇費力靠近她耳邊,“妝哭花了。”

溫之皎:“……”

她這才發覺自己臉上都是淚,立刻擡起手想打他,“都——”

她沒下手,拍了下欄桿,洗了洗鼻子。

陸京擇笑了聲,卻牽扯到傷口,嘴唇顫了下,眼角有了點淚水。很快,醫護人員將他推進了病房,道:“要觀察兩天,看看有沒有發炎。”

醫護人員道。

溫之皎點頭,看著他,“你——你們究竟——”

陸京擇像是十分難受似的,仰著脖頸,唇幹澀至極。

溫之皎倒了杯水,遞過去。

陸京擇有氣無力,繼續仰著脖頸。

溫之皎:“……”

她吸了下鼻子,扶著他汗津津的臉,給他餵。他斜睨著她,眼裏有點笑,睫毛顫得像振翅的蝶,咬著杯子喝水,喉結起伏。

“比試了一下,僅此而已。”

陸京擇又道:“結果你也看到了。”

溫之皎將水杯放在桌上。

“對他還有心軟麽?”

陸京擇問道,話音平靜,“我以為你吃過苦,會長記性。”

溫之皎沒再說話,垂著眼,卻突然擡頭,“不對,為什麽就這麽巧?我一來就看到這些?他雖然時瘋子,但他不是失憶了嗎?對你怎麽——”

“失憶了,但本性就會改掉嗎?”陸京擇反問,又道:“還是你更希望,他已經恢覆了記憶。”

溫之皎聞言,身體不自覺顫了下。她舔了下幹澀的唇,大腦仍然混亂,分不清是因為那一幕,還是因為天氣,她只覺得哪裏都不對。

“是因為你有前科。”

溫之皎道。

陸京擇垂著眼睛,喉嚨裏氤氳出些腥味,卻輕輕笑了下,“可結果沒有變,無論你怎麽想我,你已經有了光明正大拒絕他的理由。”

溫之皎眼睛顫動了下,望向他,“什麽?”

陸京擇擡起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身前。她被這麽一拉,猝不及防失禮,幾乎壓在他的傷口上。他倒吸一口冷氣,卻禁錮住她,眼睛凝視她,“皎皎,好好利用它,這才是加碼。不用再糾結這麽多,你完全可以把他當做以前的他去恨,去討厭。他也絕對不會反抗這個結果。”

他的手指擦過她的臉頰,認真道:“我的手真的很疼。”

溫之皎說不出話,“你只是為了讓我怕他,不用說得這麽好聽。”

“你怕了嗎?”

他問。

“怕。”

她答。

陸京擇笑了下,眉頭蹙了蹙,卻更疼了似的。仰著頭呼吸,幾秒後,卻又親她的脖頸。溫之皎扭開頭,不想說話,唇卻也動了動,凝視他被包紮的手。

她擡起手,摸了摸他的手。

陸京擇脖頸顫動了下。

溫之皎一用力,他頃刻僵硬身體,仿若一只瀕死的天鵝。

陸京擇的眼尾有了些紅,望著她,一言不發,也並不掙紮。溫之皎松開了手,將腦袋埋在他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聲。

幾秒後,她起身,“我要回去了。”

他頓了下,道:“不能讓我陪你嗎?”

溫之皎不說話,“不要。”

她大步流星,頭發飛揚。

陸京擇臉上的笑一點點散去,他靠著枕頭,凝視天花板,又望著陰郁的天空。快下雨了,但她,也許永遠不會再在這個時刻倚靠他。他靜靜地想著,身上的傷口一陣陣抽痛,眼淚平靜地從眼尾落下。

如果是以前,她絕不會懷疑這件事有問題。

但,無所謂了。

江遠丞的優勢,已經削弱了。

這一顆砝碼,是他的,也是她的。

溫之皎回到了公寓,顧不上換睡衣,直接鉆到床上。她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只覺得身上一陣陣冷汗,一閉上眼,又是血液與雷雨交錯的畫面。

她的心臟跳得格外厲害,一個念頭反覆彈出。

陸京擇說得沒有錯,就算失憶,就算現在如此讓她忍不住放棄警惕。但是,本性難移,並不值得她猶豫與心軟。

睡覺睡覺,一覺醒來,她就會用盡全力狠狠討厭他!

溫之皎抱著枕頭,輾轉反側,肌膚卻格外敏感。

討厭,討厭這個天氣。

她的心亂糟糟的。

“嗡嗡嗡——”

震動聲響起。

溫之皎看了眼手機。

是謝觀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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