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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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所以後天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你是不是想綁架我?”

“為什麽不是明天?”

“你說話啊!”

回去休息的路上, 溫之皎滿腦子都是問題,這些問題又全部從嘴裏跑出來。她一會兒扯謝觀鶴的頭發,一會兒拽他胳膊, 一會兒甩開他的手從他背後往上爬。

這會兒,他領口都被拽松了,她還在扯他衣襟。

謝觀鶴原本還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 卻也被她吵得歪頭, 身體搖搖晃晃。他倒也不煩躁,只是覺得好笑, 道:“你這樣像猴子。”

溫之皎昂著腦袋,“那也是好看的猴子。”

不過她還是松開了手, 抱著手臂, 又道:“是你非要勾起我的好奇心的!”

謝觀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望著她,“但除了我, 也有別人不是嗎?”

溫之皎有些疑惑, “什麽?”

謝觀鶴俯身,望著她,道:“你不覺得,所有人都在用你的好奇心接近你嗎?”

溫之皎就這點最糟糕, 充滿好奇心,碰到紙箱便要探頭進去望望。於是,心懷不軌的人總用這樣的未知去撩撥她,她也總上當探頭,發覺不妙才跑開了。但到了下一次仍重蹈覆轍,反反覆覆在紙箱裏騰挪轉移。

謝觀鶴很罕見地將這話挑明到這個程度,但他此刻凝視著她, 眼神認真,等待著她的答覆。他並不覺得會得到答案,她從來擁有逃避他人探尋內心的天賦。

她到底有沒有心呢?

顯然有的,只是那顆心只有她自己。

任何人的窺視,都會惹惱她。

此刻,溫之皎不高興了。

她不高興時也是笑著的,頭歪著,像是在打量他,眼睛裏閃爍著水潤的光澤。

謝觀鶴頓了幾秒,也笑,道:“走吧。”

溫之皎擡起手,又拽住他的衣服。

謝觀鶴只好轉頭,嘆氣,道:“你說吧。”

“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嗎?”溫之皎仰著頭,走到他身前,看著他,“你甚至沒有他們做得好,他們都能讓我高興,你不行。”

她又道:“你不要跟著我,我要自己回去了!今天不想跟你說話了!”

溫之皎一甩頭,卷發飛揚,露出了白皙的脖頸,還有幾顆小紅疹。

謝觀鶴跟上去。

她轉頭瞪他。

他站住不動。

她才又轉頭繼續走。

他便又跟上去。

好幾個來回後,溫之皎終於有點生氣了,臉紅紅的,指著他:“你跟我玩什麽木頭人嗎?!”

謝觀鶴臉不紅心不跳,道:“我玩得應該還不錯。”

溫之皎:“……真討厭!”

她說完,突然想起來自己也這麽跟過顧也,一時間覺得被回旋鏢,指著他好一會兒,一跺腳不管他了。

謝觀鶴便落後她幾步,慢悠悠地走在她身後,一會兒看看天空,一會兒打開手機回個消息,一會兒又撚起樹上的雪花。溫之皎可就不開心了,她一邊覺得謝觀鶴幼稚,自己不該理他,一邊又感覺被他跟著,是天氣也糟糕,太陽也糟糕,雪花也糟糕。

好一會兒,她才煩躁地轉頭。

謝觀鶴便又停住了,在幾步開外,一幅閑庭信步的樣子,從容至極。

溫之皎道:“你非要惹我不高興。”

“不是。”謝觀鶴一邊朝她走過來,一邊道:“我在想辦法讓你高興。”

他停在她面前,將摘下的花朵的雪花撣開,隨後將花朵插在她耳邊。

謝觀鶴道:“那個問題很糟糕嗎?”

“沒有錯。”溫之皎坦然地望著他,黑色的眼睛裏映出他的面容,“我就是喜歡好玩的事,他們費盡心思地用這些來討好我,卻又惹惱我,本來就是他們的錯,但你問得好像都是我的錯一樣。”

謝觀鶴道:“對不起。”

他又道:“也許我只是害怕了。”

溫之皎眨了眨眼,“什麽?”

“害怕到最後,還是不能討你開心。”

謝觀鶴笑了下。

“撒謊。”

溫之皎才不信。

謝觀鶴註視著她的眼睛,最後只是搖頭。

他握住她的手,牽著她走。

她的手一點都不安分,他卻不像以往,輕松地放她的手走,而是一路握著,甚至有些用力。

溫之皎這會兒才隱約感覺,也許……他說的不是假的。

他從來都是什麽事都不顯露端倪的,但這會兒卻沈默了一路,緊緊握著他的手。就連步伐,都比平常快了些,這怪異的氣氛馬上傳染了她,她便只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他,也不說話。

到了公寓門口,謝觀鶴站定了一分鐘才松開手。

溫之皎立刻抽開手,甩了甩,指控道:“手都被你握痛了。”

“抱歉。”謝觀鶴從善如流地道歉,又道:“到後天前,你都可以給我答覆。”

溫之皎:“……”

她覺得好笑似的,道:“訂婚嗎?你以為我會反悔嗎?”

“也許。”謝觀鶴一本正經道:“我猜江遠丞這兩天還會找你的。”

他低下頭,和她分析利弊,“江臨琛和江遠丞畢竟是兄弟,選擇江臨琛,你仍然躲避不了他。陸京擇呢,目前你還沒有原諒他,那就只剩顧也了。可是顧也至今沒有提出告白與求婚,我想,你並不喜歡當主動的人。”

溫之皎聽完,愈發覺得好笑,“你在推銷你自己嗎?”

她又道:“你就不怕我突然又覺得江遠丞不錯?或者,陸京擇沒那麽可恨了?再或者——”

謝觀鶴一低頭,吻住了她的唇,將她的話堵了回去。這一次,他吻得很投入,眼睛瞇著,可時間依然很短,不到半分鐘他便抽離了這個吻。

溫之皎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她茫然擡頭,望見謝觀鶴垂著眼。

他眼尾有些紅,一言不發,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溫之皎探頭,看他的臉,“你又幹什麽?”

謝觀鶴喉結滑動了下,平覆呼吸,才擡頭看她,道:“害怕。”

他笑了下,說話帶著點喘,可仍是四平八穩的樣子,“正因為害怕,所以才不想聽了。”

……即便說這樣的話,他仍是一臉霜雪,無悲無喜的樣子。

不過,眼尾的紅,還是讓他有了些說不上來的妖氣。

溫之皎眨了眨眼,終於笑了起來,道:“你好奇怪。”

她道:“你為什麽總是能一臉平靜地撒謊,真的好能裝啊。”

謝觀鶴道:“確實。”

他很讚許這個評價似的。

“你要是不會說好聽話,就別說了,”溫之皎感覺他還不如一直古板又客氣地叫她溫小姐好了,也好過現在,她擡起手扯他領口,讓他低頭,“你每次淡淡地親我還有講這種話時,就像有大陰謀一樣,特別——”

她話音頓住,隨後,眼睛緩緩睜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溫之皎的掌心觸到他胸口,那顆心臟跳動的節奏有力卻又紊亂,幾乎要穿透他熾熱的胸膛跳到她的身上。她仰頭看著他,他低頭專註地看著她,眼神認真,唇邊有著笑。

……他心跳得好厲害。

她無來由感到了些荒謬。

謝觀鶴註意到她話音的中斷,問道:“怎麽了?”

溫之皎收回手,感覺手上都染上了他血液的溫度。

她道:“你——”

謝觀鶴:“嗯。”

他仍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溫之皎:“……”

她不說話了,將他一推,轉身道:“你休想用江遠丞威脅我。”

謝觀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進了公寓後,才轉身離開。

公寓門關上,溫之皎靠在門上,腦子裏滿是問號。

她左右挑眉,問題像一堆小球,從左滾到右。

謝觀鶴心跳得那麽厲害,怎麽能裝得那麽冷靜的?

溫之皎越琢磨,越覺得謝觀鶴之所以能如此,不過是篤定,她一定會因為江遠丞的威脅而答應他。這麽一想,她又覺得,自己絕對不要中計。

她心裏窩著火,又去畫畫。

畫累了,才伸了個懶腰去睡覺。

許是今天受到了幾次驚嚇,她這一覺睡得極長,又噩夢連連。等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天黑漆漆一片,她身處黑暗中,心情很有些差。

肚子空空,一身汗水,頭重極了。

溫之皎爬起來洗了個澡,吹幹了頭發,望見客廳裏傭人送來的餐食,只覺得毫無胃口。她又看了眼時間,快十一點了,才看兩秒,便發覺一連串的信息。

[ljz:你睡了嗎?燈都關了。]

[ljz:我在門口給你放了些藥和糖。]

[顧也是人:睡這麽早?]

[顧也是人:本來相待你看演出的。]

[顧也是人:算了,你好好睡覺,明天再帶你去玩。]

[臨琛:你身體好些了嗎?]

[臨琛:我讓傭人送了些吃的。]

[臨琛:遠丞沒去打擾你吧?]

[謝觀鶴:明天上午有會。]

[謝觀鶴:口袋裏的用藥說明記得看。]

溫之皎:“……”

好多信息,一條都不想回。

算了,都十一點了,他們應該不會來煩自己了!

溫之皎這麽想著,反而松了口氣,起身出了門。

餐廳兩點多才關,她應該能吃上想吃的飯菜。

所謂出國就這點不好,永遠只有第一周為異域美景美食而感到新鮮,到了第二周,胃就開始渴望一些熱乎乎的國內食物了。

即便是夜晚,但古堡內也燈火通明。

溫之皎一邊琢磨要吃什麽,一邊看著電子地圖找路。剛走一段距離,卻聽身後傳來了鳴笛的聲音,她讓開路,盯著地圖放大又縮小。

一輛車停在她身邊。

車窗緩慢降下。

溫之皎望見一雙灰色的眼睛,是江遠丞。

溫之皎:“……”

服了,怎麽這也能遇到?

她開始懷疑他在蹲點。

江遠丞道:“你去哪裏,我送你?”

溫之皎道:“餐廳,我餓了。”

“嗯。”江遠丞應了聲,道:“我也準備去,一起吧。”

溫之皎沒忍住道:“我說我去死你也會順路嗎?”

江遠丞怔了下,沒有說話,她甚至感覺他的灰眸閃爍了下,像是有點困惑似的。她頃刻間反應過來自己的人設,扯出一個笑來,道:“抱歉,我有點餓,心情不好。”

“可以理解。”江遠丞點頭,道:“上車吧。”

溫之皎深呼了口氣,道:“謝謝。”

她坐上了後座,緊靠著車門,與一旁的江遠丞拉開距離。

江遠丞沒有再搭話,只是看著窗外的景色,仿佛他真的是個好心人似的。溫之皎稍微松了口氣,又在心裏反覆給自己打氣:不要露餡,不要耍脾氣,要客套,要疏離。

她給自己做了些心理建設。

江遠丞一路無話,他只是隔著擡起手指,輕輕觸了下車窗玻璃的倒影。倒影之中,她目視前方,表情繃著,燈光與他的影子與她的倒影重重疊疊。

他的手指點了點她臉上的紅點。

她臉上的紅疹消了一些,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

不多時,車停在了餐廳門口。

這時候的餐廳人也不少,都是工作人員。

溫之皎選了些食物,很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在江遠丞對面。江遠丞吃東西並不快,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她坐在他對面,又不敢大快朵頤顯出以往的吃相,便也只能一點點吃。可這樣,他們相處的時間又無形拉長。

她心裏很有些焦急,唇翹了起來,只一味喝著蜜酒。她格外喜歡L國的特產蜜酒,滋味實在酸甜,喝完酒,她有了些微醺,心情倒是輕快了些。

溫之皎低頭吃飯,江遠丞望見她唇上的濕潤,脖頸的經絡抽動了下。沒一會兒,他也仰頭喝了杯蜜酒,放下餐具,道:“我吃完了,還有事,先走了。”

……她不想理他。

那就這樣吧。

江遠丞起身,垂著灰眸,撐著手杖往外走。

溫之皎:“……?”

她有些費解,原本以為他會更難纏的。

難道真的也只是順路?

溫之皎不想管那麽多了,她低頭開始大快朵頤,迅速吃完了面前的東西。隨後,她伸了個懶腰,起身往外走,腳步輕快了些。

走到門口,他的車已經不在了。

她心情便更好,跳脫著走下了臺階。

雖然回去的路要走上許久,但她吃飽了,心情也好轉不少。即便這樣的路,也全當是散步。古堡裏遍布衛兵與安保,她便走得更慢,偶爾擡起手掠過花圃的葉子,又掐下幾片葉子。

而她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江遠丞凝望著她的背影。

她果然在逃避自己。

江遠丞想。

是在害怕他嗎?

可為什麽呢?

他們之前,真的只是認識嗎?

江遠丞的腦子有些亂,卻仍然撐著手杖,緩慢地跟著她。他現在並不想弄清楚太多問題,他也弄不清楚,她和別人的關系有著那麽多謎團,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和他以前究竟是什麽關系呢?

很快的,就連這個問題也被忽略。

在燈火之下,她走路時快時慢,有時會被一塊石頭或一片花草吸引目光,也有時,覺得一切百無聊賴,走得飛快。即便照明足夠,她也開著手機手電筒,方便她隨時查看些無用的東西。他看著她自拍,看著她找角度,還看著她突然旋個圈。她好像總有辦法讓自己開心,寒冷的夜晚,她甚至願意踩自己的影子。

如果,他在她身邊,可以為她做很多事。

江遠丞想。

他可以幫她拍照,可以摟住她的腰,可以和她聊今天的天氣為何這麽冷。如果她願意,他們甚至可以一起喝酒取暖,寒冷的地方總有這樣的習慣,在微醺之中於夜色下游蕩。

當這個念頭唐突冒出時,他站在了原地。

她的身影逐漸遠去,他卻走動不得。

仿佛也有這麽一個夜晚,他和她漫步走過大街小巷。她跑來跑去,卷發在風中飛揚,玫瑰香中混雜著酒的味道。

“給你介紹下,這是我的朋友!”

恍惚的聲音響起。

面容模糊的人指著一棵樹,只能望見微笑的唇角。慢慢的,一陣風吹過,那些半透明的霧氣悄然散去,如幽魂似的面孔,緩緩浮現。

一瞬間,那即將清晰的臉再次蒙上霧氣。

可這一刻,他的眼珠顫動了下。

——是她。

那個人,一定是她。

過去的真相模模糊糊。

但現在的她,格外清晰。

她,是他要找的人,要找的一切。

江遠丞攥緊手杖,腳步倉促起來,很快,卻也跑動起來。可她的身影在他方才的恍惚中已經消失,即便他幾乎踉蹌地追著她消失的方向走過去,可卻只能望見兩條鵝卵石鋪就的路。

兩條路的綠植毫無相似,即便路燈,也完全對稱。

江遠丞站在兩條道前,沒有再動,他望了眼四周,像是在迷茫。夜晚蒸騰出淡淡的霧氣,那些霧氣在光下縹緲,又一絲絲滲入周圍的花圃裏。

晦暗的光影在他深邃而俊美的臉上打下陰影,他撐著手杖,俯下身,跪在了地上。一絲不茍的黑發垂落在臉頰旁,他的灰色眼睛裏顯出無邊的沈,薄唇抿著。很快,他擡起手指觸了下膝蓋前的鵝卵石。

江遠丞站起身,撐著手杖,轉過身往回走。他走了幾步,卻擡起腿,直接踩入花圃之中。他走了幾步,手杖劃過碎石,他險些沒有站穩。他顧不上更多,只是從花圃之中穿過。

當他穿過花圃,很快,便望見依傍的松樹。

松樹的清香幽幽擦過他的鼻翼。

江遠丞走了幾步,很快望見一道隱約的燈光。他走近,就看到了一只手機放在石頭上。石頭邊,一個身影跪著,捏著尖銳的什麽東西在刨土。

溫之皎專註地刨著坑,卻驟然感覺一道身影覆在自己身上。她正有些驚訝,擡頭,還沒看清對方是誰,卻先聽到一道聲音。

“找到了。”

那聲音有些沙啞,很輕,卻又熟悉無比。

溫之皎頃刻間沒了動作,仿佛從頭澆下了桶水,血液驟然凝固。她喉嚨哽住,耳邊響起了一道尖銳的鳴叫聲。

他俯下身,陰影一寸寸退去,露出了一張陰郁而英俊的面龐,灰眼睛猶如鷹隼一般緊緊凝視她。

——以前,他每一次找到她,都會說這麽一句。

完蛋了。

一切都完蛋了。

溫之皎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她的唇顫動著,好幾秒,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江遠丞沈默著,望她,道:“剛剛看到了你,一眨眼不見了,現在找到了。”

溫之皎喉嚨裏郁積的氣一下消散了,繃緊的神經一根根松弛,背後仿佛都有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她唇張著,洩出了一點氣,道:“哦。”

江遠丞望著她的神情,低頭望著她的坑,道:“你在幹什麽?”

“挖坑。”溫之皎道:“有只松鼠凍僵了,我覺得很可憐。”

她說完後,那瀕臨崩潰的心情消散了,又找回了理智。

溫之皎道:“不過我想做什麽,跟你沒有關系,我希望我們能保持距離。請你看在,你未婚妻的份上,和我保持距離。”

她說完後,望江遠丞。

可江遠丞只是看著她挖出來的小坑,道:“這裏的土比較硬。”

溫之皎有些不爽,“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江遠丞起身,脫下了外套,蓋在她的身上。隨後,他拿起她的手機,用手電筒照了照小坑,伸手。

溫之皎蹙眉,“你幹嘛?”

江遠丞道:“我幫你。”

溫之皎望了望自己的手,咬了下唇,把手裏的小木棍遞過去。江遠丞照了照,搖頭,道:“很脆,很容易斷。”

“是啊,我都挖斷好幾根了,可我又沒有別的東西。”

溫之皎想著,又道:“而且我想讓它快點入土為安。”

她掏了掏口袋,掏出來了一只小松鼠。

那松鼠毛皮黯淡,僵著身體躺著。

“真討厭冬天啊,一到冬天總是這樣。”溫之皎用手蹭了蹭松鼠的背部,“還是夏天好。”

江遠丞道:“你很喜歡夏天?”

“沒有人會不喜歡。”溫之皎望向他,“難道你不喜歡?”

曾經很討厭。

但現在,他喜歡了。

江遠丞沒有說話,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杖,他站起身,“照著它。”

溫之皎連忙接過手機,照著小坑。

江遠丞低頭泥土的紋理,攥著手杖用力,順著某個方向捶下。那挖斷了兩根小樹枝的堅硬之地,竟很快松動起來,他撬動了幾顆土石後,小小的坑很快就變大了。

“可以了,可以了!”

溫之皎喊道。

江遠丞停了手,撐著手杖,緩解左腿長時間站立的酸澀。

溫之皎小心翼翼地將松鼠放進去,又掏出了幾朵花,放在它身上。將它葬下後,她雙手合十,認真道:“來世別當動物了。”

江遠丞笑了下,“那當什麽?”

溫之皎睜開眼,望著他,“當花,當草,當泥土,不會痛就好。”

江遠丞道:“我的腿的確很痛。”

溫之皎又站起身,道:“今晚謝謝你。但還是要保持距離。”

她伸出手臂,擋在兩人之間,道:“就這樣。”

江遠丞沈默了幾秒,道:“那有沒有答謝?”

“有啊。福氣。”溫之皎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或許是他還沒想起來,也或許是共同埋葬了小松鼠,她精神不再那麽緊繃了。她走到他身前,也不回頭,“你上輩子做了很多好事,才積了福,這輩子這麽有錢。”

她又指了指他的拐杖,“用黑檀木拐杖用來挖坑也不愛惜。”

江遠丞望了望手杖,灰眼睛一寸寸從拐杖,挪到了她的臉上,最後看向她的眼睛。他輕聲道:“你怎麽知道是黑檀木。”

溫之皎哽住,“什麽?”

她立刻意識到什麽,補充道:“一看就看出來了。”

江遠丞恍然大悟,“你對木材很了解。”

溫之皎點頭,笑了下,開始打補丁,“只是見過而已。也可能我記錯了。”

“的確。”江遠丞一步步迫近她,笑了下,“這不是黑檀木,這是陰沈木。”

溫之皎有些愕然,“這不——”

怎麽可能?江遠丞訂做手杖的時候,工匠還說過,這特地用了最珍貴的黑檀木。他為什麽否認?他這是在詐自己?

“我剛醒來的時候,還不是很會用它,手杖多有損傷,於是找了工匠修覆。”江遠丞打斷了她的話,望著她,緩慢道:“我下意識叫它黑檀木時,工匠才和我說,當年她誤將黑檀木與陰沈木說混,所以這是陰沈木。陰沈木比黑檀木更昂貴稀有,材質相差極大,她以為我能看出來,卻沒想到我對此不熟,至今還以為是黑檀木。”

溫之皎臉色一點點變白。

“所以,你是怎麽記錯的呢?”江遠丞擡起手,撩起她臉頰邊的碎發,他道:“那只耳環你戴著很漂亮,為什麽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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