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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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金燦燦的陽光揮灑在建築的穹頂之上, 清風拂過度假村裏那些熱帶植物,寬大的葉子摩挲作響。昨夜電閃雷鳴的強降雨只讓今天涼快了些,並沒有在萬裏無雲的天空上留下任何陰翳。

陸京擇今天果然沒有再忙什麽開會, 帶著溫之皎吃早飯,散步,欣賞風景。明早就要離開了, 他似乎想讓她更盡興些, 一整天帶她沖浪、日光浴、打網球,還學著網紅視頻裏研究了下趕海, 吃完午飯,也沒怎麽休息, 逛了逛度假村內部的免稅店, 又看了特色表演。

溫之皎是十分到處走走逛逛的,各種免稅店和購物廣場更是她的主場,今天玩得倒也開心。只是不知為何, 那些開心總有點浮於表面, 笑完了鬧完了,她的表情便沈靜下來了。

陸京擇感覺到了她的低落,也垂下了眼睛,“是因為噩夢心情不好嗎?”

溫之皎看向他, 他們玩了一天,天空已經昏黃,橘黃的陽光給雲朵染上顏色,同樣,也落在他深邃英俊的五官上。他也低著頭,臉上多了一層柔和的光,眉頭微微蹙著。

陸京擇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道:“是不是前天晚上發燒導致的?”

“怎麽可能,燒早退了。”

溫之皎嘆了口氣。

陸京擇握住她的手,慢悠悠走在金光燦燦的夕陽下,“我也知道不可能,但是,”

他頓了下,才道:“你總不能讓我懷疑是我陪你玩,你反而不開心了吧?”

溫之皎聞言,笑了聲,挑眉,“那也不是沒可能。”

“哦。這樣。”陸京擇用力晃了晃交握的手,“那我等會兒拿膠水黏上,讓你一直不開心。”

“神經。”溫之皎還是笑,笑完,眼睛便望向了遠處的某塊棕櫚樹下的大石頭。那石頭奇形怪狀,卻十分光滑,陽光在表面折射出來跳躍的光。她道:“應該就是噩夢吧,總感覺悶悶的。”

陸京擇道:“夢到了什麽?”

他又道:“以前你做完噩夢,兩分鐘就忘了,現在可記了一整天。”

“說出來你又生氣。”溫之皎昂著腦袋,大步大步往前走,“反正就是以前的事。”

陸京擇也加快腳步,話音淡淡,“以前的什麽事?”

溫之皎才不說,也不回頭。

他便看見她頭發閃爍被映出燦燦的金光,腰背挺直,昂著頭,一如既往是神氣又驕傲的樣子。可他握著的手,卻沁出了些冷,她手指的溫度也隨著那些濕潤而變冷。

陸京擇喉結動了下,他一把拉住她,從背後擁住她。她沒有掙紮,任由他抱著。他側過頭,果然發覺,她臉上有一顆顆淚水,呼吸淩亂。她像毫無察覺,又像是感到恍惚,咬著唇,仿佛一朵被露水浸濕的玫瑰,蔫蔫兒的。

他閉上眼,吻了下她的臉,“不要怕。”

“我不知道,我在怕嗎?”溫之皎有些困惑,淚水晶瑩,在眼光下閃爍著光,“我討厭那個夢,我討厭雷陣雨,我討厭這種感覺。”

她說話有些顛三倒四,像是在解釋,又像是把腦子裏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我有種很不好的直覺,好難受,為什麽……呼吸不過來……好奇怪……總感覺要發生什麽,腦子亂亂的……”

“因為這幾天晚上都有雨,空氣氣壓都變低,所以你會呼吸不過來。”陸京擇耐心地揩去她的淚珠,親了親她的臉,認真道:“你昨晚泡完溫泉就出去了,可能吹了冷風,有點生病。”

溫之皎吸了下鼻子,眼睛還有點紅紅,臉也紅紅唇也紅紅,又嬌氣又可憐的樣子。她仰著臉,看陸京擇,話音有點沙啞,“真的嗎?我只是有點生病嗎?不是因為會有不好的事發生嗎?”

“嗯,可能有點炎癥,沒什麽癥狀,但心情就是會不好。”陸京擇笑起來,對她的臉又捏又輕,仿佛在講什麽宇宙真理,“這麽漂亮的臉哭起來也好看,多哭一會兒,就當排毒養顏了。”

“才不要!”溫之皎破涕為笑,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眼睛彎了起來,“你才別想看我哭,我好著呢。”

陸京擇見狀,笑起來,道:“真可惜。”

他又低頭,用唇啄她臉,一下又一下,“難受什麽,明早我們就要坐飛機去古堡了。等落地了睡一覺,就去逛當地的美食街市。要不喜歡古堡的環境,你就去住附近酒店,我叫個翻譯陪你玩。”

溫之皎被他親得縮起身子,他便更用力抱住她,把她抱得嚴嚴實實。她滑溜溜地從他懷裏掙脫,笑起來打他,他也不反抗,只是再次握著她的手,拖著她。

走了一會兒,他擡手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小馬場,“要去騎馬嗎?這馬場很小,估計也只能溜幾圈,今天學一下,過幾天我們就可以去更大的馬場林裏了。”

溫之皎望過去,果然望見一個小馬場。那似乎只是特色體驗服務,馬廄只有兩三匹馬,馬場只有操場大小。這會兒,只有一兩個人騎著慢緩慢溜圈。

她有些猶豫,她對騎馬的回憶並不是很好。

那和江遠丞有關。

她那時決定不上學有一陣子了,一開始玩得挺開心的,可時間久了,看曾經同學的消息,就總有種過上了奇怪生活的感覺。

一時間,溫之皎心裏有點挫敗,在房間裏窩著不分日夜地看小說。

江遠丞看她這樣,便提議帶她散心,說帶她去騎馬。她自然興沖沖地答應了。

那天太陽剛出,青草上有著濕潤的露水

江家莊園的傭人們往來有序。

她換上了量身定做的騎馬服,望著鏡子裏的人,深覺貌美。無論是帽子還是襯衫,還是靴子,都讓凸顯出了她的身材曲線,同時又顯得神氣颯爽。

溫之皎的卷發紮成兩個馬尾垂在肩上,帽下是明凈漂亮的臉,她一昂頭,一轉圈,便握著馬鞭踩著靴子咚咚咚地走了。但和她聯想的策馬馳騁不同,她最開始在馬上顛顛簸簸就嚇得心驚膽戰了,傭人牽著韁繩,馬也溫馴至極地小踱步。

她好不容易有些熟悉了節奏,卻望見遠處江遠丞來了。

這會兒還算清晨,馬場林中仍有著輕輕的一層薄霧。她望見霧氣之中,江遠丞也是一身騎裝,這緊束的服裝使得他身材愈發顯得肩寬腰細腿長,深邃英俊的面容在霧中有些模糊,他騎著馬,小腿一夾馬腹,黑發被霧水浸濕,卻也飛揚著,騎到了她身旁。

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灰眸深深凝視著她。

溫之皎歪頭,指著他,“你怎麽來晚了?我都訓練好一會兒了!”

“嗯,剛剛去騎了兩圈。”江遠丞頓了幾秒,他翻身下馬,道:“我帶你騎。”

“啊?可是我——”

溫之皎話沒說完,卻見他一踩馬鐙,直接騎到她的身後。

江遠丞伸出手臂,握住韁繩,也握住她的手,熾熱的胸疼抵著她。他像是有些不舒服,慢吞吞地說著各種事項,慢悠悠地帶著馬踱步。

溫之皎轉過頭,看他,“你怎麽了?”

“我——”江遠丞頓了幾秒,道:“我做了不好的夢。”

溫之皎疑惑起來,“什麽夢?”

江遠丞道:“夢見你離開我。”

溫之皎挑起眉頭,“那肯定是你把我惹生氣了!”

江遠丞唇動了下,笑了下。

他道:“或許吧。”

溫之皎轉過頭去,笑瞇瞇道:“什麽或許不或許,惹我生氣了就要道歉,哄不好就不理你了。我不理人的時候,你可不要——”

“皎皎。”江遠丞很輕地叫了她一聲,她還沒回頭,卻感覺他的頭埋在了她肩膀的一側。他握緊了韁繩,同樣的,也握緊了她的手。幾秒後,他擡起頭,道:“那如果我生氣了呢?”

溫之皎想了想,理所當然地擡頭,“那你就不和我說話吧。”

江遠丞笑了下,“怎麽還是懲罰我自己?”

他話音落下,卻驟然一夾馬腹,牽著韁繩的手一動。

“咻——”

馬鞭揮散空氣。

他們身下那匹溫馴的駿馬驟然嘶吼一聲,隨即狂奔起來,這劇烈的顛簸幅度以及極快的速度在瞬間擊倒溫之皎的理智。她尖叫了一聲,身體緊貼江遠丞的胸膛,江遠丞的頭也緊貼在她肩膀,話音在飛馳的空氣逸散,“俯下身,不要往後仰。”

“不行,我怕,我——”

“我在,不要怕。”

“不行,快停——啊——救命——”

“註視前方,俯身,保持平衡。”

“啊啊啊啊有障礙,有——”

“沒事。跳過去。”

江遠丞仿佛惡魔一般,馳馬的速度越來越快。溫之皎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在他懷裏搖搖晃晃,顛簸之中心臟幾乎提到嗓子眼。可他就是不放慢速度,她便只能大腦空白地,全然依偎著他,在絕望中記住了大部分知識點。

下了馬之後,溫之皎一邊哭,一邊撓了江遠丞一臉。即便她感覺自己似乎在這驟然的驚嚇中,似乎有些會騎馬了,但還是因耿耿於懷再也不想學騎馬了。

回想起來,那是江遠丞第一次用那麽激烈的方式帶她體驗新的事物,那也是第一次,她感覺他身上暴露出一種危險而偏執的氣質。那次騎行,那匹馬越過無數高高的阻礙,兩側風景全都化作模糊的東西,他沒有減速過一分。

事後,他哄她許久,她才好。

當她問他為什麽不減速,他說,沒有控制住。

他說,心情很差,很焦慮,所以停不下來。

她又說,有危險怎麽辦?

他說,沒關系,他們在一匹馬上,他會保護好她的。

那只是一個夢,他就變得這麽不安?

溫之皎那時直覺不對,可他後來又再沒有過那種危險的情緒表露,於是她放下心來。然後,他這樣不由分說的情緒又反覆出現,最後變成無盡的質問與懷疑,不安。她後來驚覺,原來騎馬那一天,是一種極為危險的預兆。而她的直覺是對的,她卻未曾聽從。

太糟糕了。

她對騎馬回憶的厭惡又上一層樓。

噠噠的馬蹄聲又響起。

陸京擇道:“不想騎麽?”

溫之皎凝視幾秒那些高大溫馴的馬,好幾秒,她道:“我怕。”

陸京擇笑了下,手從她的發絲摸到耳垂。

他道:“我給你牽著,真出什麽事,我先被踩到。”

溫之皎:“……那不是更可怕了嗎!”

“你只是害怕,”陸京擇眼裏有了點調侃,“我可是會丟命。”

他道:“怎麽樣,還怕嗎?”

溫之皎:“……”

她想了下,道:“好吧。”

她又強調,道:“不許,不許突然上馬!”

“沒錢租第二匹馬。”

陸京擇淡淡道。

溫之皎笑出聲來,打他肩膀,“怎麽老這麽窮酸啊!不是說已經變得很有權有勢了嗎!”

“怎麽,還非得顯露出來啊?”陸京擇只是笑,握她的手,“走吧。”

到了馬場,陸京擇果然照做。

他站在馬下,牽著韁繩,慢悠悠地帶著她和馬逛草場。馬邁著小碎步,噠噠聲細碎,陽光落在溫之皎身上,也落在棕色的駿馬上。馬仰起頭,晃了晃腦袋,鬢毛也跟著晃動。

溫之皎越看,越覺得可愛,俯身抱著馬蹭了蹭。

陸京擇望見,咳嗽了幾聲,她立刻直起身,一副子俯瞰的姿態,像女王看侍衛似的,很威嚴。她道:“跟誰使眼色呢。”

“沒有,只是嗓子有點幹。”

陸京擇笑著,老老實實回答。

溫之皎這才滿意。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們身上,遠遠望去,這並不大的馬場,都因為這馬慢吞吞的行走而顯得空曠無比了。不遠處,幾個人都忍不住駐足下來,遙遙地看著他們。

顧也最先收回視線,道:“咱們這會議結束得巧,正好看見這你儂我儂的一幕。”

謝觀鶴笑了下,沒說話。

顧也道:“還真沒吵架啊。”

“是。”謝觀鶴應了聲,道:“我贏了。”

顧也笑起來,“不還剩一個賭註麽?”

他道:“陸京擇是真的著急,聽說江遠丞昨晚針劑推錯,人還在急救室。”

“江遠丞的八字硬得很。”謝觀鶴又道:“不信八字,也得信江家的財力,人肯定救得回來,有沒有後遺癥就不知道了。”

顧也挑眉,“哥們都這樣,你就說這種話?”

謝觀鶴沒有理他的打趣,只是望了望天邊的彩霞,輕聲道:“真可惜,晚上會下雨。”

顧也也擡眼看了眼天空,話音幽幽,像是漫長的嘆息。他道:“是啊,不然陸京擇晚上就把人帶上飛機了。”

好一會兒。

顧也道:“陸京擇的飛機在早上六點出發,我們的飛機要六點十分才能到,他今晚已經準備封鎖度假村了。你確定,你能留下她或者帶走她嗎?”

謝觀鶴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不遠處的馬場。

溫之皎像是累了,有氣無力地踩著馬鐙下馬。陸京擇伸手接著,她便滑溜溜地癱在他懷裏,他抱著她,低頭,她推著他腦袋。

謝觀鶴道:“這馬場真的太小了。”

顧也挑眉。

夕陽緩緩落下,海平面上滾動的金色鱗光也黯淡了些,風吹起浪。暗色從天空邊緣攀爬,仿佛一張巨大的網,幾乎要網羅住仍有幾分餘暉的天空。

夜色降臨,一輛車緩緩從度假村駛離,卻又停下。

溫隨坐在駕駛座上,轉頭望了眼,卻又閉上眼。他眼下有些青黑,身上籠罩著一層厚重的疲憊,他趴在方向盤上合上眼。不多時,他在後視鏡望見,度假村的大門幾輛車駛過。緊接著,幾個安保從度假村裏走出,將鐵門拉上。

幾顆黯淡的星子在天邊閃爍,度假村深處的露天休閑區裏,舞臺上正十分熱鬧。

這是度假村準備的節目,其實也是為了謝觀鶴陸京擇顧也等人準備了,他們明日都要離開了,度假村便別具匠心地準備了這個隱秘的歡送節目。

舞臺上,帶著各種古怪面具,穿著奇怪俯視,皮膚被曬得銅黑的人在舞臺上跳著民族風的舞蹈。伴奏的也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樂器,混雜的樂器聲威武雄壯,正如他們那誇張詭異的舞步一般。

慢慢的,演員們喉嚨裏溢出雄渾的聲音,猶如吟唱,他們手持的利刃亮起火焰。那燃燒著火焰的利刃被他們拋來扔去,非洲鼓咚咚作響,仿佛一種神秘的儀式。

溫之皎看得直楞神,飯菜都沒吃幾口,眼裏映出火把的光芒。

陸京擇道:“很喜歡?”

“當然喜歡。多好玩啊。”

溫之皎這才吃了幾口飯,又目不轉睛地看節目了。

其他賓客也是滿場叫好,主辦方站在遠處望著露天餐廳的人,都各自松了口氣。他們周圍,端菜端酒的侍應生們忙來忙去,腳步匆忙。

唯有一名侍應生停在角落是,低頭望著筆記本。

【前期任務均已完成】

【任務:讓溫之皎與明早,必須登上陸京擇的飛機,完成此任務後,系統總部將會短時間開啟通往此世界的通道,傳送新的任務者降臨】

【請務必完成此任務,不然本小說世界會永遠封閉】

【為了任務順利完成,會臨時授予你一項操控溫之皎意識(三分鐘)的權限,該權限將用來防止意外情況發生授予的權限。一旦她有離開的意思,請立刻使用本權限,讓她登上陸京擇的飛機,結束她與本小說世界中其他角色的聯系與故事。】

【註:一旦任務失敗,你的意識與軀體會永遠消散】

遠處,舞臺的表演似乎已經結束了,臺下一片掌聲,熱鬧極了。

薛灼燈只是靜靜地看著筆記本,又看了眼天空。

他想,明早就是離別的時候了。

她終於要如願過上再也沒有鬧劇的生活了。

現在,他要隱匿在陸京擇的下屬當中,確定明天能讓她上飛機了。

筆記本上散發著熒熒的藍光,他合上筆記本。

藍光因這動作飛濺出來些零碎的光芒,很快,這光芒也如火星一般,隨著風逸散在濃重的夜色中。

急診室的紅燈仍然亮著,猩紅得叫人眼睛都有些粘稠。

不多時,紅燈暗了下來。

江遠丞被推了出來。

江臨琛起身,便聽到醫生道:“目前兩臺手術坐下來,江先生已維持住了基本的生命體征,但仍然有些危險。現在讓他輸一會兒液,淩晨三點左右,我們會再進行最後一次手術,就看這一次會如何了。”

醫生沒再多說話。

江臨琛也點點頭,嘆氣。

隨行的醫護人員將江遠丞推入病房中,離開了。

江臨琛也走入病房深處的休息室裏,如今江家的人,都在裏面開會,他也要匯報下現在的情況了。

“哢嚓——”

門輕輕合上,病房外除了各種醫療燈外,一片昏黑。

病床上,江遠丞靜靜地躺著,他卻驟然逸散出淡淡的藍光。那藍光十分模糊,機械的聲音也顯得殘破而細小。

【當前小說世界崩壞程度95%】

【系統正在為脫離做準備】

【前置劇情&……*&(……%&&%),目前¥#&……%】

一陣風吹過來,那藍光便散去了。

夜色如墨,那明亮的月亮被雲朵遮罩住,很快的,一道驚雷響起,唰拉拉的大雨落下。

酒店房間裏一片昏暗。

紫色的閃電在窗邊閃爍著陰森的光,連厚厚的窗簾,都沒能遮擋住那喧囂的轟鳴聲。

溫之皎幾次被驚醒,卻都被陸京擇擁住。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沒睡,還是被她驚醒。她沒有說話,只是聽見心臟陣陣轟鳴,他也同樣不語,只是擁抱著她,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慢慢的,溫之皎有些困乏了。

她打了個哈欠,在他懷裏睡去。

陸京擇又等了一會兒,聽見窗外雷聲響起,她卻沒再翻身。他緩緩嘆了口氣,起身,在她臉上親吻幾下。

“晚安。”

他道。

他閉上了眼。

約莫五點多,窗外仍是一片暗色。

溫之皎頭腦昏昏沈沈,眼皮還有些睜不開時,卻聽見床邊有了什麽聲響。她迷糊地睜開眼,卻望見陸京擇已經坐在了床邊,似乎在換衣服。她打了個哈欠,“你幹嘛啊啊……”

溫之皎收住了大張的嘴,一翻身,又抱著被子睡過去了。

“這就睡了?不想知道我幹什麽去?”

陸京擇問。

她背對著他,已經將他那份被子都卷走了,把自己裹成了均勻夾心卷,喉嚨裏都是模糊不清的音節。

陸京擇笑了聲,又俯身,抱住夾心卷親了口,道:“有個小會議,半個小時就結束,到時候回來帶你上飛機。”

溫之皎沒搭理,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懶得搭理。

他起身,出了臥室,穿過客廳,走出房間。

房間外,已經有安保守著了。

溫之皎一無所覺,只是繼續睡著。

但睡著睡著,卻驟然感覺床邊有什麽壓了下來。

有什麽輕輕觸了下自己的臉,像是在撫摸,又像是在梳理她的頭發。

溫之皎被搔得有些受不了,睜開眼,喊道:“你不是走了嗎?幹——”

她睜開眼,卻對上一雙溫潤的黑眸。

他笑了下,道:“溫小姐,早上好。”

溫之皎:“……?!”

她驚坐起,有些恍惚,又望了眼周圍。

但這一刻,她驟然發覺,自己竟在一間茶室裏。

茶室的窗縫隙裏,她望見一片暗色。

她又看了看自己,卻已穿上了常服。

溫之皎大腦一片空白,“你——你你想幹什麽?!”

謝觀鶴笑了下,道:“溫小姐放心,現在才五點十分,距離你上飛機還有四十分鐘。我不會阻止你離開,也不會把你關在這裏。衣服是小秦替你換的。”

溫之皎大腦仍有些空白,“啊?不是,那你,你——”

謝觀鶴道:“溫小姐想離開的話,現在也可以走。”

溫之皎立刻站起身,卻又轉頭,“不對,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是不是又想設計我?!還是你——”

“不,我只是有一樣東西想交給你。”

謝觀鶴微笑,站起身,將一個錦盒遞給她。

溫之皎警惕地用兩根手指撚住,仰著身子,仿佛怕裏面鉆出什麽似的,打開了。下一秒,她望見錦盒裏靜靜地躺著一枚紅色編制手鏈。

她怔住。

謝觀鶴道:“這是一位朋友讓我交給你的,她就在這裏。”

溫之皎的唇顫動了下,“什麽?”

謝觀鶴笑道:“她有些事想和你說,溫小姐願意見她一面嗎?”

他話音落下,茶室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她背後是無盡的暗色,蒼青的天空,明明是清晨,卻仿佛陰天。她笑了下,眼裏卻有著覆雜,對她道:“溫小姐。”

溫之皎身體踉蹌幾秒,“璇珍……”

那些封藏多年的記憶再次襲來,那些同璇珍也好,同其他年紀相仿的女傭相處的情景也好,那些往昔裏曾擁有的愉快時光一起交錯湧來,又全都破碎在血腥的訂婚宴上。她們全都被遣散,她身邊再也沒有說得上話的年紀相仿的傭人,即便有,過不了多久,也全部都被更換。

她身邊只有江遠丞會和她說話,其他人都要成為啞巴,讓她如幽魂般游蕩。

命運在某刻降下的懲罰是驟然拉開的帷幕,她幾乎已然忘卻,她曾有過那樣一段快樂的時光。她只能記得,她被倉促囚在一段愛中,過著似乎很好,似乎沒那麽好的生活。

如今再見到楊璇珍,溫之皎的的淚珠一路落下。

她像是困惑,又像是開心,直起身,雀躍又小心地奔上前。

她擡起手,想去擁抱她。

可楊璇珍卻後退半步,手握著推拉門,唇動了下。

她道:“對不起,溫小姐。”

溫之皎的眼睛懸在她臉上,她沒有懂,她只能望著楊璇珍。但這一刻,她那猶如女巫亦或動物般的直覺告訴她,昨日由噩夢引發的那種不安於此刻降臨了。

她即將窺見它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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