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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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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溫之皎話音落下, 茶室一片安靜,她便支著臉望謝觀鶴。

很可惜的是,謝觀鶴只是微微挑眉, 道:“沒有。”

溫之皎像故意逗弄他,又像是很認真地回憶,支著臉的手在臉上彈來彈去。好幾秒, 她十分勉為其難地道:“那草莓四季春茶呢?”

謝觀鶴端著茶杯與茶壺, 走到屏風後,水流聲響起。他似乎在沖洗茶壺茶杯, 聲音混合著水聲,很有些縹緲, “沒有。”

溫之皎望著屏風, 他的影子浮動,她撇嘴,“什麽都沒有, 還好意思說請我喝茶。”

謝觀鶴道:“就紅茶吧。”

他放棄了讓她選。

“你這人真是, 讓我點,又不願意做。”溫之皎故意發難起來,話音卻有著愉快,“你要說紅茶的話, 我突然覺得,那你弄點綠茶吧。”

她聽見很輕的笑聲,便又隔著屏風看那影子。

可惜的是,謝觀鶴沒有再說話。

溫之皎便坐在蒲團上,把臉貼在桌上,拿出手機。

很快的,她看到了手機裏的信息。

[ljz:會議快結束了, 中午想吃什麽?]

[ljz:剛剛度假村的人跟我說,你人不見了?]

[皎生慣養:我跑路了,天哪,他們好吵]

[皎生慣養:一直跟我說個沒完,頭暈]

[ljz:你人沒事就好,我讓人給他們回個消息,讓他們別找了]

[ljz:他們都擔心你迷路或者有個閃失,這裏生態不錯,聽聞有不少野生動物]

[皎生慣養:我剛剛在路上看到了刺猬,給它們背上放了幾個野果]

[皎生慣養:天哪,我可真夠善良,它肯定愛死我了]

[ljz:……刺猬運果子不靠背部的]

[ljz:看來有只刺猬要滿地打滾弄掉果子了]

[皎生慣養:……可惡,繪本騙我!]

[ljz:那善良皎皎現在在哪裏,等會兒接你去天堂領翅膀和飯。]

嗯……這個嘛……

溫之皎擡起頭,望了眼屏風。

剛擡起頭,卻見謝觀鶴已經端著茶盤出來了。他迎著她的視線,卻並沒有半點不自然,坐在她對面,端起茶壺倒茶。倒了茶,他並不遞過來,只是拿起一支茶刷,伸進茶杯裏輕輕刷了幾下,才遞過來。

溫之皎眉頭皺成一團,“你當著我面給我刷碗水!”

“嗯,我也喝刷碗水,放心。”謝觀鶴說完,又拿起茶刷刷自己的茶杯,道:“金駿眉沖泡後,茶湯顏色不均勻,需要刷均勻,味道才不會生澀。”

溫之皎左右挑起眉頭,對這些名堂感到頭暈,接過拿起茶杯一口飲下。熱茶在唇裏,口齒生香,倒的確沒有以往喝茶的澀味。

謝觀鶴小口喝著茶,見狀,又放下茶杯給她倒茶。

他舉起茶壺,橙紅色的茶湯緩緩落下,水花極小,裊裊熱氣中,他那張臉便也被氤氳得愈發俊美。他將茶杯遞到她面前。

“喝太多我會不會失眠?”溫之皎的確口渴,又有些遲疑,“我昨晚就沒睡好。”

“看出來了,所以選了紅茶。”謝觀鶴道:“紅茶安神。”

溫之皎這才放心喝了下去,卻又道:“為什麽你不用倒來倒去?”

謝觀鶴有些疑惑,“什麽?”

“以前我見有些人喝茶,都要把茶倒了在盤子上,還有什麽口訣,什麽規矩。”溫之皎捧著茶杯,凝著謝觀鶴的臉,很有些惡意道:“我看你跟個老頭似的,還以為你肯定要在我面前炫技呢。”

謝觀鶴唇彎了下,一點也沒有因為這評價生氣,只是淡淡道:“很麻煩,而且我不喜歡喝茶時,弄得案幾濕漉漉的。”

他說完,一道敲門聲響起。

溫之皎警惕回頭,卻見是侍應生,端了一些茶點和水果進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笨重的香爐似的東西,以及一個錦盒。

她松了口氣,卻不忘點頭,“很好,我確實餓了!”

謝觀鶴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那爐子似的東西和盒子,放在了一旁。

溫之皎喝著紅茶,撚起幾塊糕點,時不時吃幾顆水果,滿足至極。謝觀鶴捧著茶杯,隔著氤氳得水霧,望著她被洇濕的唇,也看那些顏色鮮艷的水果在她唇中翻來覆去,將唇舌染得更紅。

謝觀鶴收回視線,溫熱的茶水經過唇齒,一路深入喉嚨,胃部翻湧。他放下茶杯,斟茶,卻又聽見她的話音,“為什麽感覺我們一見面,你就在給我弄吃的?”

她很有些匪夷所思。

謝觀鶴笑起來,“溫小姐不也很喜歡嗎?”

“一般般吧!”她這麽說著,一手卻扶上了小腹,身體從蒲團上滑落,背靠著蒲團,很是饜足的樣子,“這茶好像真有點用,我現在都有點困了,還是你給我下藥了?”

“想睡就睡吧。”

謝觀鶴輕聲道。

溫之皎打了個哈欠,還真枕著蒲團,“不行,我怕你做壞事。”

謝觀鶴沒有說話,只是看她慢慢變成一灘,眼睛裏有了些柔和。但很快,他又移開視線,道:“嗯,正在考慮。”

溫之皎是真的有些困,但她顯然也不想在他面前誰,拿出手機狂刷小視頻。安靜禪意的茶室裏,瞬間響起了各種聒噪配樂,還有她反覆翻身時,衣料摸索蘆葦席的聲音。

謝觀鶴喝著茶,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拿了份文件看起來。

溫之皎一見他那文件,立刻指著他,“不許在我面前努力。”

謝觀鶴沒回話,翻著文件看了起來。

溫之皎想了幾秒,決定繼續騷擾他,便問道:“謝觀鶴,你用了什麽香水?上次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謝觀鶴果然擡頭了,他看著她幾秒,嘆了口氣,“想睡,就睡吧。”

溫之皎挑眉,“你在說什麽? ”

“我……”謝觀鶴頓了幾秒,卻又道:“不是香水,是香。”

他說完,卻並不等她回覆,放下文件,而是打開了香爐,也打開了那小小的錦盒。溫之皎直起身,望過去,卻見錦盒裏是一小塊牛肉幹似的木頭。那木頭通黑,有著紋路,即便他們隔著桌子兩端,她都聞到了幽幽的香味。

溫之皎望著他,拿起一個刮刀似的東西,從那木頭上刮下粉末狀的木屑。她便更有些驚奇了。

“是白奇楠沈香。”謝觀鶴專心自己的動作,卻感受到了她的視線,“等會兒就可以點香了。”

他說完,又專心動作,將那削出來的粉末放入一個小盒中用銀鏟攪拌。他的手指骨節分明,黑眸認真,即便是這樣繁瑣的流程卻也做得優雅如貴公子。許久,他挑開香爐,拿出器具壓在爐上,將沈香倒入器具的空隙中。

溫之皎絲毫沒有他的耐心,一會兒問一句。有時候是好了沒,有時候是好無聊,有時候是你會忘記步驟嗎這類無聊的問題。謝觀鶴挑著回,手上動作有條不紊。

終於,他拿出狹長的盒子。

“哧啦——”

摩擦聲響起,火焰從他指尖的火柴亮起,將他那張略顯蒼白俊美的臉映出些紅光與搖曳的陰影。他點燃香氛。

不多時,婉轉的香味伴隨著爐中裊裊的煙霧升騰起來。

那香味十分奇特,起初沁著涼意,但嗅聞著,又化作蜜似的甜香,甜香之後又有乳香與花香,最後則是草木香。

溫之皎眼睛瞪大,仰著頭用力吸著,全身每個毛孔都像打開放松了似的。她有些震撼,卻沒有問價格,因為她最貴的香水,似乎也沒有這香的前中後調豐富。她只是道:“看著那麽不起眼,竟然這麽香,聞得全身都舒服了。”

“嗯。”謝觀鶴應了聲,他又道:“我不舒服的時候會點它。”

溫之皎閉著眼,肆意地嗅聞著滿堂的香,身體又滑落,枕著蒲團。她輕聲道:“不舒服怎麽不去請太醫。”

“治不好。”謝觀鶴的話音仿佛如著香霧似的,縹緲得要散掉,“聞到香會好點。”

蘊含著如此多種味道的香,總讓他的胃錯覺他已置身在夢境中。夢境中,面目模糊的她,與種種草木水果亦或者流淌著蜜與奶應許之地融合交錯,躁動的食欲於虛空中平息,又在翌日的夜晚來臨。

溫之皎像是放松下了身體,哈欠一個接一個。

謝觀鶴垂下眼,拿出了錦盒下的三清鈴,在煙霧與光下,三清鈴上的紋路散發著華彩。他拿起輕輕晃動,清脆的鈴聲響起,卻並不突兀,反而與這滿堂香相宜。

溫之皎聽得飄飄忽忽,神經一根根放松下來,意識漸漸模糊,困意下來。

不多時,鈴聲消散了。

謝觀鶴隔著煙霧眺望桌另一側的身影,那身影也恍惚起來,他輕輕地叫了一聲。

“皎皎。”

“……”

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勻稱的呼吸。

終於願意睡了。

即便眼下有了青黑,哈欠打個不停,懶洋洋的,卻不敢,或是不願在他面前睡著。明明之前,敢那樣跳下來只為砸他個半死,也敢闖入病房,勾著他的流珠威脅他。如今卻不願了。

病房那一步,走得不太好。

謝觀鶴有些出神,望著雲霧,也望著那起伏的身影。

裊裊的煙霧上升又落下,緩緩填滿小小的茶室,陽光與竹影與香霧糾纏在一起。謝觀鶴喝了口茶,端坐著,卻閉上眼。在繚繞的霧中沈吟許久,他才睜開眼,眼珠烏黑,被茶水洇濕的唇有著紅,喉結滑動著。

他起身,走到她身旁。

隔著縹緲如輕紗的霧,隔著濃郁的香。

溫之皎卷發灑落在蒲團上,也散落在臉頰旁,濃密如海藻的黑發映得肌膚愈發雪白。她仰著頭,卷翹的睫毛下,鼻翼翕動,臉上有著熟睡的淡粉,唇抿著,眉眼恬靜得毫無醒來時的活潑。他擡起手指,很輕地撫摸了下她的眉毛。

她的眉毛便立刻皺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睜開眼喊話。

謝觀鶴垂著眼,指節從她的眉毛滑落,一路觸到她眼皮,感受著溫熱眼皮下,那圓滾滾的眼珠。接著是鼻梁,鼻尖,感受著她的呼吸,最終,停留在她的唇上。柔軟的唇有著溫熱,手指按壓下去,便觸到唇齒的濕潤。

他再次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溫之皎,你究竟是什麽。

謝觀鶴的手指緩緩摩挲她的唇,喉結滑動著,他俯下身。

“哢啦——”

門驟然被拉開,金燦燦的陽光與風墜入室內,將一片香霧與旖旎全然吹散。

謝觀鶴望見一個修長挺括的身影,身影走近,他便望見一張漆瞳薄唇的英俊面容。對方穿著大衣,襯衫有些松垮,表情淡漠,顯出幾分散漫疏離。

——陸京擇。

陸京擇站在門外,卻一眼望見先謝觀鶴。

光與煙霧將他的臉映得明明暗暗,仿佛山水畫中那從煙霧中探身化形的妖鬼或神佛。奇異而美,卻分不清正邪。他半跪在溫之皎身前,正好起身,手攥著的流珠仿佛流動的血在他手腕與手背上流淌。他身前,溫之皎恬靜地睡在蒲團上,黑發像無盡蔓延肆意生長的藤蔓,藤蔓中,是她艷麗的面容與裙勾勒出來的身軀曲線。

陸京擇臉色一冷,大步走入茶室。

謝觀鶴像是守在她身旁的神似的,以一種悠遠又晦暗的眼神凝他這個外來者。但也就幾秒,那眼神裏便只剩笑,溫潤卻沒有溫度。

他道:“陸先生,她睡著了。”

陸京擇徑直走到他身前,一把抓住謝觀鶴的衣領,視線鋒銳而厭煩。他壓低話音,警告意味十足,“謝先生看似清心寡欲,怎麽做事這麽下九流,不知道離別人未婚妻遠一點呢?”

謝觀鶴被他扯住衣領,卻也仍是安之若素,“她恰巧困了,我便讓她在這裏休息,如何下九流?”

“你自己心裏清楚。”

陸京擇話音很沈。

他松開手,俯身,像宣誓主權一般,將溫之皎一把抱進懷裏。隨後他起身,走到茶室外,頭也不回。

謝觀鶴挑起眉頭,微笑,沒有說話。

他望著陸京擇離開,這才緩緩起身,走到了長廊上。

陸京擇仔細地托著她的頭與腰肢,卻放慢了步伐。他垂著眼,心裏積郁著煩躁,有些想像狗似的,焦慮地原地轉幾圈。但最終,還是俯身親了下她的臉頰,一路下樓離開了。

謝觀鶴站在欄桿前,俯瞰著樓下的身影。

陸京擇抱著溫之皎下了樓,他的下屬迎上來說了什麽,他卻搖頭,抱著她一路走出這繁覆華麗的建築,車停在茶室門口,他卻沒有上車。她似乎醒來,晃了晃身體,他卻顛了顛了她,將他抱緊。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他們的聲音隔著空氣,也隔著遙遠的距離被風吹散。

謝觀鶴凝視著他們,握著欄桿的手擡起了食指,眼睛裏映出了鮮亮的紅。那紅像是映照出一場火焰,火焰之中,還有著更純粹的紅隨地可見,那紅從地上向上流,又流到紙上,勾勒出奇形怪狀的紅色圖景。火焰燒過圖景,卻仿佛揭開了新一幕的畫卷,雷雨轟鳴,芳草萋萋,豪華的莊園之中,她坐落在血泊當中,淚與血混在臉上,被江遠丞擁住。

那圖景很快消失了,樓下堪稱璧人的情侶們蹤影也遠去了。

謝觀鶴緩緩笑了起來,轉過身。

他手機震動了下,收到了一條信息。

[明晚抵達。]

[送到小秦手上即可。]

謝觀鶴走入茶室,竹影瀟瀟,光芒下,煙霧消散,唯有馥郁的香味仍留在其中。他輕易察覺到,這香中多了份玫瑰的香味,昭示著她曾經的停留。

他撚著流珠,那紅在手上流動。

茶室外,天空一片晴朗,暖融融的陽光平等映照著花石草木,也平等映在忙碌的侍應生與所謂尊貴的客人身上。

溫之皎這一覺睡得很香,剛開始時,還覺得臉上老有頭發絲搔得癢癢的,以及唇齒濕潤發麻,身體還有顛簸。但那紅茶或許是沈香的效果實在太令人放松,她黑甜一覺,連夢都沒有。再睜開眼時,她就傻了。

因為她望見一大片澄澈的海洋與沙灘,鷗鳥飛過,人們在沙灘上歡笑,陽光曬出腥鹹黏膩卻又清新的風。她似乎靠著什麽,便疑惑地直起身。

“醒了?”

身旁,一道聲音響起。

緊接著,身下也晃蕩起來,有些失重。

溫之皎嚇了一跳,抓著身旁的袖子驚叫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坐在秋千上。她又轉頭,明白過來,自己靠著陸京擇肩膀呢。

陸京擇的長腿伸著,手撐著秋千,背直起來,“累死了,腰酸背痛。”

溫之皎晃了下腦袋,“怎麽是你?”

“不是我,你還希望是誰?”陸京擇覺得好笑似的,伸手捏她臉,“在謝觀鶴身邊還敢睡,不怕他再送你上籠子?”

上籠子的事倒已淡忘,被騙去郊游的事還記得。

溫之皎昂起頭,“我本來也警惕啊,但是他點那個香好好聞,不知不覺……我懂了,他肯定下藥了!”

“是,下的是鬼迷心竅色欲薰心的藥。”陸京擇黑眸裏滿是譏誚,用力捏她臉,“再被我逮到一次,生活助理就跟定你了。”

他像是威脅,話音故作正經。

溫之皎一怔。

她凝著他。

陸京擇淡漠的臉上含著笑,眼神認真,見她看自己,笑意便從臉上滲入漆黑的眼珠裏,“幹什麽,不認識我了?”

也沒有。

只是想起來,之前和江遠丞玩的時候,你也說過這樣的話。

溫之皎沒有說出來,張嘴露出牙齒,“再捏我咬你了,又沒有正式訂婚,你管我難麽多!”

陸京擇眼裏泛開了一圈漣漪,好幾秒,他才找回聲音似的,道:“怎麽,思想西化了,也要在婚前玩單身派對?”

他說完,笑意更大了,“大中午了,該吃飯了,走了。”

溫之皎摸了摸肚子,欣然起身,可剛站起身。他卻驟然轉身,擁著她的腰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摩挲她的鼻尖。

她打他肩膀,“起開。”

陸京擇笑聲低低的,松開手,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大衣口袋裏。

溫之皎只覺得自己的手觸到了塑料似的東西,她奇怪地掏了掏口袋,他便松開手,任由她掏。她摸到一顆顆的東西,奇怪間抓了下,拿出來一看。

她望見手心裏攥著一把玻璃紙包裹的糖果,陽光將玻璃紙五彩繽紛的光芒映照在手心,也映在她臉上。

陸京擇笑起來,道:“今天開會結束後買的。”

他又道:“統共就一兜,全掏走了。”

“廢話!你又不愛吃!”溫之皎說著,便擰開糖紙,酸溜溜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她笑起來,“很有眼力見,知道我好幾天沒吃了!”

陸京擇又抓她的手,大步大步地走起來。

海風吹過他們,他們身後,腳印在沙灘上連城依傍的一行。

“陸京擇,我今天問顧也你是什麽樣的人。”

“然後呢?”

“他說你又陰又狠,說你肯定會報覆我。還說你看起來脾氣就很差,說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設計我,還說你想讓我身敗名裂還有……”

溫之皎說個沒完,搜腸刮肚羅列罪名,又道:“還有,你和我分手這麽慘烈,現在卻說訂婚,背後肯定有巨大的陰謀。”

陸京擇聽著,只是笑,好一會兒,他才道:“報覆你的話,顯然不需要賠上一場訂婚吧?”

溫之皎覺得自己的身價被看低了,兇狠地望著他,“你什麽意思!所以你是為了報覆江遠丞,才跟我訂婚,我懂了,你肯定是在演那種等報覆結束後再狠狠甩了我或者折磨我的戲碼,因為當年——”

陸京擇一把捏住她叭叭叭的嘴,笑意更深,瞳孔裏倒映出她的面容。

他道:“已經足夠了。”

溫之皎道:“什麽?”

陸京擇的手指撫摸著她的臉。

他道:“皎皎,只要你選擇的是我,就足夠了。”

溫之皎歪過頭,仍有些疑惑似的。

明明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可她卻像聽不懂似的。

溫之皎道:“那你不準惹我生氣。”

她又道:“我生氣的話,你哄不好我的。”

陸京擇道:“我見識過了。”

溫之皎昂起頭,像驕傲的公主似的,神氣極了。

陸京擇走在她身後,將她的身影攝入眼中。

他想,他該準備戒指了。

或者說,他準備了很久,但它終於要被戴上主人的指尖了。

陸京擇對她的背影道:“後天跟我去國外參加峰會吧,為期半個月。”

“怎麽又是會議!”

溫之皎回頭怒斥道。

陸京擇笑起來,“據說可以住古堡。”

他道:“還可以享受皇室餐食,看游行,嗯,據說還可以騎馬馳騁真正的草原。”

溫之皎眼睛裏有了亮光。

陸京擇道:“怎麽樣?”

溫之皎轉過頭,賣關子,“嗯我考慮考慮。”

她心裏想,她得找到薛灼燈。

如果,薛灼燈說的話是真的……那是否說明,在他的劇情裏,她如果和陸京擇訂婚離開,一切劇情就到此為止了?如果是的話,江遠丞醒來後,她可以在國外古堡探險,而不是回去走劇情了?不對,會不會是薛灼燈又在策劃陰謀?還有,陸京擇會不會真藏著什麽報覆計劃吧?跟他訂婚,他不會也變瘋吧?

她腦子裏的想法撞來撞去。

但當她看見一桌菜肴的時候,所有想法都消弭了。

溫之皎飽餐一頓,又被陸京擇帶著散步,一路上又吃了不少東西,還不忘蒸蒸桑拿按按摩,還去抓了娃娃,享受了一番日光浴與沖浪。

夕陽西下,溫之皎饜足地在沙發上伸懶腰,充分感受到了度假的真諦——不帶腦子。她在沙發上騰挪轉移,可陸京擇卻已經換上了襯衫西褲啊,背對著他系著袖扣。

溫之皎懶洋洋看他,“又去開會?”

“嗯。”陸京擇道:“你老實點。”

溫之皎翹起嘴,“我哪有不老實,是你一直在忙。”

“我要不這麽忙,現在也見不到你。”陸京擇笑了下,轉過身,他襯衫扣沒系好,露出白皙的鎖骨與漂亮的肌肉。他俯身,拍她腦袋,“我晚上回來,你要不在房間,我明天就把門上三道鎖。”

溫之皎蹙眉,“你敢,你關我我就逃婚!”

陸京擇翹起唇角,“可以啊,抓到一次多上一道鎖,看看江遠丞鎖多還是我鎖多。”

溫之皎:“……你王八蛋!江遠丞才、才——”

陸京擇捏她嘴,親了下她臉頰,“別提他。”

他可真奇怪,自己可以提,但她一說江遠丞的名字,他便恨得要死。這一點,他和江遠丞毫無差別,江遠丞也總是問她陸京擇如何如何,她一說名字,他就發瘋。

嗯,好吧,陸京擇起碼沒發瘋。

溫之皎安慰自己。

陸京擇換好衣服,走出房門。

他深呼一口氣,咬著口腔的軟肉,幾乎要咬出腥味。

他極力將他查到的那些,江遠丞和她相處的點滴驅出腦中,也竭力,將她昨晚發燒時,喚出的江遠丞的名字遺忘。如果,江家的看守能不那麽嚴密就好了,他絕不會和死人計較,也絕不會如此恨被偷走奪走的那些年。

忍住。

他絕不會重蹈某些人的覆轍。

陸京擇太知道,什麽會毀掉一切,於是他努力壓抑著所有負面情緒,不想它顯露分毫,可它仍然從怨毒的眼中滲到臉上,形成冷漠狠厲的陰翳。他走在長廊中,路過夕陽光落在他臉上,卻使得他臉上的陰翳更為濃重。

夕陽落到海面之下,暗色逐漸淹沒天空。

溫之皎吃完晚餐,又吹了會兒海風,哼著歌,將手機包上防水套。她想好了,今晚的計劃就是一邊泡溫泉,一邊享受晚風,一邊看小說。

最近,她迷上了看鄉村種田文,你給我菜潑農藥,我就給你拖拉機放釘子,今天誰家婆娘出軌,明天誰家老漢被打斷腿……這些橋段潑辣豪爽,她大開眼界。

溫之皎路過水吧的吧臺,一眼望見穿梭在眾人之間忙碌的薛灼燈。她叫了一聲,他便立刻擡頭看過來,在攢動的人影與霓虹光中,他的臉愈發顯出些妖異的美來。

她欣賞了幾秒,趴在吧臺上,道:“你很忙嗎?”

薛灼燈點頭,卻直直地走到她面前,還是一副啞巴樣。

溫之皎笑起來,道:“你還記得你問那個問題嗎?”

薛灼燈又是點頭。

他記得,他問她,如果能過平穩的生活,遠離一切鬧劇,女主會不會幸福。

很快的,他看見她眼裏有著璀璨的光,笑得狡黠而靈動,話音裏有著某種殷切地期盼,“我跟你說,我想了好久,我覺得,假如我是女主角的話,我會覺得沒有亂七八糟的人或者事,生活會有些單調,但是——”

“也許,”她語氣很輕,縹緲的聲音裏摻雜了幾分愉快,“也許單調平庸的生活,就是寧靜而幸福的。”

薛灼燈望著她的臉,卻覺得心臟像是驟然失去了無數引線,往下空茫地墜。他感覺到話語從喉嚨裏滑走,好久,他嗓音艱澀,“所以,你想要這樣的生活,是嗎?”

溫之皎笑瞇瞇,“現在的話,想啊,但是真難啊。你都不知道,我身邊多少亂七八糟的事和人,煩死了!”

她一轉身,卷發揚起小小的弧度,又道:“不說啦,我去泡溫泉啦!拜拜!”

薛灼燈望著她輕快的步伐,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卻又緩緩亮起。

他知道她聽不到他的聲音,但他仍然說:“好。”

他又道:“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薛灼燈拿出筆記,看著任務,堅定了決心。要達成她和陸京擇雙宿雙飛的結局,現在,他需要讓她和顧也在溫泉裏遇見。雖然看起來讓陸京擇抓她和顧也,以及她和謝觀鶴的奸是矛盾的,但是,劇情說了,這樣走才能促成結婚與離開故事的結局。

他會完成任務的。

他毅然決然放下托盤。

夜色濃厚。

溫泉外。

溫之皎舉起手,長呼一口氣。

終於到了,大晚上的,真熱啊。

她正要進去,卻陡然感覺幾個穿著寬松衣服的衛生人員路過。

“小姐,稍等一下,現在是清潔公共區域的時間。”

衛生人員道。

溫之皎:“……好吧。”

她這麽說著,轉過身,氣呼呼踢了腳石頭。

好在,他們人多,速度也快,十分鐘後,便將淋浴間與公共洗漱臺清洗完了。眾人忙活著,唯有一個身影落在後方,悄悄將男女的淋浴間磁吸牌替換。

他穿著清潔服,眉眼隱匿在遮罩中,跟著眾人走到溫泉門口。

他低著頭,聽見她快活的腳步聲。

他又在溫泉門口等了幾分鐘,看她沒有出來的跡象,才又走近溫泉門口。他從裏面拿出了一個“清潔湯泉,暫停開放,設施危險,請勿進入。”的告示牌立在湯泉門口。

做完一切後,他松了口氣。

薛灼燈深深凝視著湯泉,心裏想。

他會幫她過上平靜幸福的生活的。

他會完成一切任務的。

溫泉入口是石頭擂成的拱門,進了拱門,是分男女的淋浴間。經過淋浴間後,才能通往溫泉。剛走出淋浴間,便先望見一大片奇山怪石與竹林,各個湯泉被這些假山怪石阻隔開來,仰望天空,便能望見燦燦繁星與焰火。

顧也伸了個懶腰,放下眼鏡,緩慢踏入溫泉中。

他靠著身後的假山,仰著頭,“你說你,都幾把哥們,一塊泡唄。”

假山後,謝觀鶴淡漠的聲音響起,“我不和人共享洗澡水。”

“真裝啊你。”

顧也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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