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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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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車流行駛在兩邊盡是綠植的路上, 道路平坦,只是彎彎繞繞,再加上周遭隱沒在林中的華美的建築, 總讓人無端有些暈眩。

很快的,眼前的景象越來越開闊,那蟄伏在山林中的建築邊角終於展露了古舊恢弘的全貌, 那是占地面積極大的建築群。

江家莊園的門口, 鏤空厚重的門已然拉開。一輛又一輛車行駛進去,被傭人或是管家引導到合適的地方。

下午的陽光很有些暖和, 車陸陸續續停在莊園內。一樣又一樣的鮮花、綠植、裝飾從從車上被人搬運到該送往的地方,從樓上望下去, 簡直像在看工蜂排隊。

宴會廳裏, 桌椅流理臺都已布置好,昂貴的綠植點綴其中。宴會廳的小花園同樣也是場地之一,灌木花叢上插著陽傘, 傘下的圓桌像高高的蘑菇, 典雅可愛。

明天就是江臨琛的生日宴會了,這會兒,溫之皎像模像樣地檢閱著宴會現場的布置。江臨琛跟在她後面,仿佛她才是明晚的主人公似的——盡管, 讓她來檢閱,是他的主意。

溫之皎一會兒摸摸花草,一邊撩起桌布,一會兒望天花板上的裝飾,一會兒抱著手臂。最後,她一臉嚴肅道:“我覺得沒問題。”

江臨琛也一臉嚴肅,可唇還是繃不住露出了點笑, “那就好。”

溫之皎又望了眼他臉上殘留的幾絲血痕,猶豫道:“但你的臉真的沒問題嗎?”

她說完,擡起了手指。

江臨琛的眼睛閃爍了下,他彎腰,低下頭。

她的指節微涼,觸上他溫熱的臉時,他的呼吸屏住了。

江臨琛用近乎溫馴的態度,垂著頭,任由她輕輕撫摸著那幾絲血痕。

他沒有說話,他害怕驚擾這一刻。

他也害怕,如果出聲,會先忍不住露出不體面的笑。

江臨琛眼睛凝著她的指尖,喉結滑動了下,下一秒,那傷口處驟然傳來些刺痛。他回過神,有些驚愕地,望向她。

溫之皎頭歪著,眼中有些探尋,手指緊緊按著他的傷口,“疼嗎?”

她笑起來,又彎起手指,用美甲輕輕撓了撓。

江臨琛的眉頭蹙了下,幾秒後,他才道:“還好。”

他握住她的手,俯身貼到她耳邊,話音低低的,“背後更痛。”

溫之皎也想起來,昨晚他病發後,自己為了掙脫他的懷抱用的力度。一時間,她又覺得好笑,又覺得匪夷所思,她動了動手指。

江臨琛便松開手,剛要直起身,卻被她一手便抓住領帶。他的呼吸窒了一瞬,不再動彈,保持著俯身的姿勢。

他望見她的眼睛彎彎的,擡手拍了幾下他的臉。

江臨琛瞳孔驟然擴散,話音有些沙啞,“怎麽了?”

溫之皎踮起腳,話音混著熱氣,打在他耳邊上,“活該,壞狗。”

昨晚,她可是被他跟鬼一樣纏著不放。

江臨琛的呼吸有些急促,耳邊的紅熱得他有些眩暈,他側過臉,幾乎要與她的唇擦過。她腦袋往後偏,他便要去追。

可下一秒,溫之皎躲開他的吻,松開抓他領帶的手,一個轉了身。

她的裙擺劃出小小的弧度,蓬松的卷發擦過他的臉。

溫之皎背著手往前走,話音甜美而愉快,“哎呀,好累,我要回家了。”

從飛機上下來就是去江遠丞病房,又來檢查生日宴布置,她可太忙了!

江臨琛怔住幾秒,“你——”

溫之皎往外走,他也跟著一路走出宴會廳。

幾步開外,溫之皎站定沒動。江臨琛走過去,望見不遠處,幾輛車停著,幾個傭人正將一副畫遞到車裏。

車後座的人坐著,一邊銷毀,一邊裝到另一個紙箱裏。

他站到她身前,疑惑望她,“怎麽了?看得那麽出神?”

溫之皎眉毛擰著,有些奇怪,“他們在打包什麽?為什麽我感覺看到了我的照片?”

“哦,那些是舊的陳設。”江臨琛認真道:“你看到的可能是江遠丞之前拍賣的畫。”

他頓了下,道:“不然過去看看?說不定是很像你的畫。”

“原來是這樣。”溫之皎的懷疑被打消,“難怪,我還想著我什麽時候有這麽大的照片了。”

江臨琛道:“那明天我接——”

“不要。”溫之皎拒絕,笑瞇瞇道:“走了。”

她說完,又要走。

他沒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懷裏拉。

溫之皎像輕盈的花朵似的,又旋了半圈,回到他懷裏。

她仰著頭,眉毛高高挑起,“你幹什麽?”

“不讓我送你回家,也不讓我接你。”江臨琛聲音很低,話音很平,“送你去莊園門口都不行。”

他臉上仍是溫柔儒雅的樣子,但卻總顯得有點委屈, “留下來吃頓晚飯,怎麽樣?”

溫之皎笑起來,仰著臉,“不行。”

江臨琛:“……”

他呼吸重了些。

溫之皎對著他嘖嘖搖頭,“看起來這麽可憐——唔你幹嘛!”

她話沒說完,便被臉頰邊的濕潤打斷。

江臨琛俯身,將整張臉都埋在她發間,唇擠著她的臉頰親吻著。他貼得太近,以至於他的眼鏡都刮到了她的額角。溫之皎“呃啊”了聲,但下一秒,他的吻就從臉頰親到她的唇,連帶著他湍急的呼吸都一路攀爬過來。她喉嚨間溢出的動靜被他一路吞到喉嚨裏。

好幾分鐘,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親得濕漉漉的!”溫之皎立刻一手掐他胳膊,一邊狠狠推他臉,“討厭!”

江臨琛眉頭都不皺,道:“抱歉。”

他說完就笑了,他完全控制不住嘴角。

他視線有些模糊,看不大清楚面前的景象。

溫之皎抽出他胸前的手帕擦了擦臉和唇,又指責道:“我頭發都給弄亂了。”

江臨琛伸手,“我幫你——”

他話沒說完,她就把手帕甩他臉上。

江臨琛被扔得話音一頓,擡手迅速抓住手帕。

他擡眼,就看到她唇角彎彎,對他道:“不行。”

江臨琛:“……”

溫之皎見他語塞,笑意更大,一轉身,一邊整理頭發,一邊走遠了。

江臨琛喊道:“皎皎,那——”

“不管什麽,都不行!”

溫之皎頭也不回地打斷他,腳步輕俏,擡起兩只手交叉。

江臨琛:“……”

他怔了幾秒,沒忍住又笑起來。

他又站了會兒,抿了抿唇,感覺世界都是眩暈而模糊的。

暴露弱點帶來的距離拉近,比他想象中的要更美好。

幾分鐘後,江臨琛突然意識到,他的視物模糊是因為鏡片刮到她的臉頰,沾染了肌膚的油脂。他摘下眼鏡,又望了望攥在手裏的手帕,幾乎能嗅到淡淡的玫瑰香味。

江臨琛想了想,抽出用襯衣擦了擦鏡片,將手帕疊好放回胸前。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手機震動了下。

——是江琴霜。

江臨琛揉了揉鼻梁,才接通電話,剛接通,就先聽到一聲咆哮,“江臨琛!”

他望了望不遠處的車,走過去,“怎麽了?”

“混賬東西,你現在敢接電話了?”江琴霜的話音壓著,“還敢問我怎麽了?”

江臨琛唇角噙著笑,“所以到底怎麽了?”

“你要在生日宴上訂婚的消息,不是你放的,是鬼放的?”江琴霜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這樣就能逼我承認嗎?你休想。”

江臨琛這會兒已經走到了那堆預備打包銷毀的東西前,幾個傭人對他點點頭示意。又是一副畫被他們從箱子裏拿出來,遞到車裏。

他對車裏的人示意了下,傭人疑惑地將錘子遞給他。

江臨琛道:“說不定這消息,真是鬼放的。”

他說完,將畫框擺正,那是他和溫之皎的合照。

他西裝革履,她臉帶著微笑,下面是寫著一行訂婚時間,日期是明天。

“怎麽?你忘了,你前幾天怎麽一個電話過來就說要訂婚的?”江琴霜語氣愈發嘲諷,“你現在還想跟我狡辯?”

她繼續道:“你休想在明天宣布訂婚,尤其是,遠丞馬上就要醒了,你想毀了你們之間的關系嗎?”

江臨琛笑起來,他握著錘子,用力一擊。

玻璃飛濺,連帶著合照上兩人的微笑都被扭曲。

江臨琛拂去畫中溫之皎臉上的碎片,摸了下,“明天不會有訂婚的消息,你放心吧。”

他轉過身,撣去手上紮入的細小碎片,又道:“還有,如果我原來有在生日宴上,突然宣布訂婚消息的想法,我不會把消息放出去的。”

那麽多頭餓狼呢,他不放消息,他們都警惕他突襲。

放出去了,更是不知道要生多少事。

“我不會相信你的任何話。”江琴霜道:“我還有半個小時到家,我會檢查清楚現場的。但凡有一張囍字我都剝了你的皮。”

江臨琛嘆了口氣,道:“行,你隨便檢查。”

江琴霜又道:“剛剛是什麽聲音?”

江臨琛道:“囍字破碎的聲音。”

江琴霜:“……?”

江臨琛掛了電話,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望向手指,方才紮入玻璃的地方,流出細小的血珠。

真不甘心啊,但昨晚已下錯棋,現在更不能冒進。

身後的傭人們仍在一件件摧毀那些為了訂婚而訂做的裝飾,那些聲音起初還有些嘈雜,但很快的,隨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小。

夕陽染紅雲朵,那橘黃帶血的光便也透過玻璃在文件上暈染出陰影。

江臨琛翻到下一頁,望著擬邀名單那一行。

顧也,陸京擇,謝觀鶴,

他垂著眼,仔仔細細看著這幾個名字。

訂婚的消息,到底是誰放的,又想做什麽呢?

江臨琛的思索被一聲震動打斷。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

[心力皎瘁:你到處和人講咱們明天要訂婚???]

[心力皎瘁:你想幹什麽????]

[心力皎瘁:江臨琛!!]

江臨琛:“……”

他更頭疼了。

*

樹影搖晃,橘紅色的光芒射入樹影當中,輕風吹過,偶爾能聽見幾聲鳥叫。

溫之皎走出莊園時,幾乎要被這樣漂亮的畫面驚艷。她擺手拒絕了江家的司機,道:“我自己走,不用送了。”

一直走下山是不可能的,但她可以先走一會兒,累了再叫車。

今天的景色實在好。

她不想錯過。

溫之皎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踩著樹影,一邊跳一邊走。沒跳多少會兒,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

她接起電話,手指摸索過粗糙的樹幹,“餵?”

“恭喜啊。”那話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戲謔的笑,“回A市了?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是顧也。

溫之皎擰著眉頭,“嗯?你怎麽知道回來了?不對,你好像也知道我去別的地方了。”

“當然了。”顧也笑起來,有些得意,“你以為你們坐的航班是誰家的?”

“知道還問。”溫之皎腳步輕快,踩過一片新鮮的綠葉,“再說了,他帶我去玩而已,怎麽會回不來?”

“就只是帶你玩?”顧也話音挑高了下,尾音有鉤子似的,“期間沒發生別的事?”

溫之皎臉上帶著理所當然,抱著手臂,“當然,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呀,好像篤定我跟他去別的地方玩就會被關似的。”

“是啊,我以為他肯定會不會讓你回來的。我都想好了,你要是被關起來了,我天天去找你玩的。”顧也語氣有了些愉快,輕得像誘哄,“他不在,我就翻窗找你。他回來了,我就躲你床底下。”

溫之皎:“……你說得像人話嗎!”

“害羞了?”顧也長長呼出一口氣,又道:“真不告訴我,你怎麽讓他帶你回來的?”

溫之皎垂著眼,撿起一片翠綠的像樹葉,她舉起來望它的脈絡,“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真會裝傻啊我們皎皎。”

顧也這麽說著,話音卻上揚著。

溫之皎捏著葉子,轉了一圈,“所以,你到底為什麽覺得我回不來啊?”

當然是因為,江臨琛的勝負欲太強了。

顧也的手指敲了下方向盤。

顧也和江臨琛關系並不算好,但他知道,江臨琛這人擰巴到骨子裏,凡事力爭第一。幾年前他,江家兄弟,還有謝觀鶴一塊去釣鱒魚。

江遠丞跟開掛似的,一條接著一條往上釣。顧也和謝觀鶴釣一條的功夫,他上鉤了三條。顧也一邊打哈欠一邊走神,謝觀鶴則索性靠著椅子打盹,用耐心耗。

唯有江臨琛,雖然釣得也不少,卻時不時看他們的魚桶。最後他換了三次魚鉤,兩次餌料,四次魚竿,成功成為他們之中釣魚數最多的人。

現在,裴野出局。

江遠丞即將醒來。

局面也就剩陸京擇,謝觀鶴,他,自己,還有一個不值一提的溫隨。

謝觀鶴對她態度暧昧,陸京擇和她有舊情。江臨琛現在絕對是在他們之中,最想把婚約訂下的。這樣,就算江遠丞醒來,第一選擇也是先解決陸京擇再處理婚約的事。而謝觀鶴,顧也和陸京擇陣營又不同,能落井下石自然也不會放過。

這個前提下,江臨琛能把她帶離A市,怎麽會讓她回來。

顧也收回諸多思緒,眼睛一轉,認真道:“因為你不是說你不想和江臨琛訂婚嗎?”

溫之皎有些迷惑,“所以呢?”

顧也笑瞇瞇道:“江臨琛到處說你們明天要宣布訂婚的消息呢,你回來了,他可怎麽宣布訂婚消息啊?還是你同意了?”

溫之皎怔住幾秒,話音陡然提高,“他瞎說什麽!”

她正生氣,一輛車卻緩緩駛過來,停在她身前。

車窗緩緩降下。

駕駛座上,顧也挑著眉毛,唇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真吵啊你。”

“你管我吵不吵!別擋路!”

溫之皎掛了電話,一轉身往莊園走。

顧也驅車,跟走她後面,喊道:“上車,我送你去質問江臨琛。”

溫之皎轉頭憤憤看他一眼,一轉身上車,又重重關車門。

“哎唷,輕點,剛提的車呢。”顧也一手搭著方向盤,一邊轉向,“走。”

“等下,你怎麽調頭了?!”溫之皎直起身,“給我創進莊園裏啊!”

“廢話,你上了我的車,當然任我帶你去哪兒就去哪。”顧也笑瞇瞇的,一臉得意地轉方向,“走走走,去吃飯,我等你等得快餓死了。”

“你!你!你王八蛋!”溫之皎更生氣了,抓住他的手就掐,“你騙我上車!”

“沒良心的。”顧也幽怨地乜斜視線望她,“你想撞死江臨琛,也得等我吃飽了吧。你不知道,我可是從機場就一路開車跟著你們,就蹲你呢。”

“當跟蹤狂你還有理了!”溫之皎更生氣了,但想了幾秒,她拿出了手機,“算了,不去見面也行,我直接問!”

她劈裏啪啦打字,美甲敲得屏幕邦邦響。

幾分鐘後,她收到了消息。

[臨琛:不是我。]

[臨琛:明天我也不會做什麽的。]

[臨琛:或者說,即便想,不也失敗了嗎?]

溫之皎掐著下巴,認真思考了幾秒。

她望向顧也,“江臨琛說他沒有。”

顧也眉毛也不擡,“他說你就信啊?”

“可是,他就算宣布了,難道我就不能舉個大喇叭說是假的嗎?”溫之皎一本正經地推理,“嗯,對,如果他不想讓我說,確實不應該讓我回來才對。不對,也許他想到了這一層,所以故意這樣。還是說,是別人,別人想到了他會想到我想到了這一層……”

“呃啊——”

溫之皎捂住了腦袋。

顧也一邊看路,一邊聽她推理,沒忍住聽樂了,“這一層那一層的,千層餅?”

“你能不能別添亂!”

溫之皎更生氣了。

顧也聳聳肩,眼睛裏都是笑,“先別想了,去吃東西,想吃什麽?”

溫之皎抱著手臂,板著臉,“不行,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就不想去跟你吃飯。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她看向他,瞇著眼,十分認真,“你不放我下來我就搶你方向盤,咱們一塊兒死。”

顧也瞬間想起來他們初遇那會兒,她撲上來那不要命的樣子,一時間,他笑了起來。他踩下剎車,靠邊停了車,“我認慫。”

溫之皎眼睛瞇了下,滿是得逞後的得意。

顧也看她,嘆了口氣,“你怎麽在這問題糾結上了?擔心被強行訂婚的話,大可不必,這消息不放出去你們都不一定能訂成,放出去了,更不可能了。”

“我較勁當然有我較勁的理由。”溫之皎側過身體,漂亮的臉蛋繃得緊緊的,“到底消息是不是江臨琛放的啊?”

她疑惑這或許和薛灼燈有關,如果是的話,她必須提起更多精神應對。因為這說明了,訂婚也許是原定劇情裏,必須要經歷的。薛灼燈插手,絕對又會奔著被掌摑囚禁的下場去。

顧也沈吟了幾秒。

溫之皎上手掐他胳膊,“快點!”

“嘶——”顧也被掐得臉擰一起,氣笑了似的,抓住她的手指,“疼啊我的姐,下手時真的重。”

他抓住她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插入她指縫當中,低頭望她,“不是他。但是誰,不重要。”

溫之皎的眉頭動了下,“什麽意思?你不說清楚,我明天就不去了。”

“又不是我的生日宴,你愛去不去。”顧也笑瞇瞇的,“這不是沖你來的,是有些人呢,在耍壞。”

溫之皎狐疑起來,“不會是你吧?”

他握了握她的手,嬌滴滴道:“也有可能哦?”

溫之皎:“……”

她拍他幾下,“學人精!”

車子重新啟動,但溫之皎沒能放下心。

她還是無法排除,薛灼燈是否有從中作梗。

明天得想辦法把他盯緊了。

她垂下眼。

正思索著,手機便震動起來。

溫之皎看也沒看,拒接了電話,仰著頭望車窗外。

車逐漸駛進熱鬧的市區,夜晚逐漸降臨,橘色的雲朵也染上了灰色臟痕。道路兩邊是來來往往的人,路燈與霓虹燈交相輝映。附近有個小商業廣場,不少小攤販叫嚷著,十分熱鬧。

溫之皎突然垂下腦袋,唇緊緊抿著,“開快點!”

顧也看了眼她,“怎麽了一副鵪鶉樣?”

“我想起來,我之前來過這裏。”溫之皎轉頭看向顧也,心情很有些不好,“當時我在車上,大半夜有醉鬼踹我車門,特別嚇人。”

顧也:“……”

他的手點了下方向盤,眉毛緩緩擡高,“還有這種事?”

“是真的很嚇人。”溫之皎摸著心口,“當時那人還想拉車門,司機又不在,我怕死了。”

顧也眼睛轉了下,一本正經道:“哇,大半夜喝醉酒就幹這種事,這人可真壞啊。”

溫之皎點頭,“對,是畜生。”

畜生鄭重點頭,又倒吸一口冷氣。

車很快停在一家飯店前。

顧也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剛下車,就聽見手機震動聲。他擡眼,望見溫之皎幹脆利落地掛掉電話,若無其事地解安全帶。

他很有些興味,“一路上掛了好多次電話,江臨琛這麽粘人。”

“不是他。”溫之皎嘴巴又翹起來,不想說話似的,“是很煩的人。”

“謝觀鶴?”顧也笑咪咪,“總不可能是陸京擇吧?”

溫之皎昂著腦袋,“都不是。”

她道:“你管是誰呢?”

顧也聳肩膀,走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溫之皎這才伸腿下車,剛一下車,他便拉住她手腕,將她一把拉到懷裏,胳膊圈住她腰部。

他身量本就高,這一摟,幾乎把她罩在懷裏。

“哎呀!”溫之皎被他裹在懷裏,嚇了一跳,用手狠狠掐他腰,“你要幹嘛啊!黏人死了!”

顧也笑瞇瞇低頭,她的手撐著他胸口,眼睛裏映出燈火,唇膏都有著晶亮的光澤。他俯身,將整張臉貼到她臉上,話被他們的肌膚擠得破碎。

“讓哥哥量下腰,看看是不是餓瘦了。”

他話音輕佻。

“你有病吧,油死了!”溫之皎氣得用手推他臉,指甲直接紮他肉,“臭流氓!滾滾滾!”

顧也被她掐得臉上有了幾道紅痕,昳麗的面容卻盛開了笑,“我還有更油的呢,怎麽,咱前夫哥不說葷話啊?”

他說完,又忍不住大笑,反手將車門甩上,手從她的腰部滑落到手腕,一把牽住她的手大步大步走。

溫之皎被他拽得踉蹌幾步,邊跑邊喊:“慢點啊,我好累了。”

風把她的聲音吹得很遠又很近,他回頭,卻看見她的臉在交相輝映的燈光下,眼睛亮而快樂。在這夜色當中,他也跟著笑,“你知道嗎?”

溫之皎疑惑,“知道什麽?”

顧也唇動了下。

“嗡嗡嗡——”

手機震動聲打斷了這一刻。

溫之皎利索拿出手機,拒接電話,才擡頭,“你要說什麽?”

顧也笑瞇瞇的,狐貍眼裏和有鉤子似的,一把將她又拉到身旁,“我悄悄跟你說。”

“你搞得這麽神秘幹什麽?”

溫之皎很有些嫌棄,卻歪著頭,把耳朵擡了擡。

顧也的手撐住她肩膀,低頭湊近她的耳朵,另一只手從她的手腕一路滑落到指尖,點了點她的掌心。

他呼吸的熱氣打在她的耳邊,連帶著手心也傳來溫熱與酥癢。

她沒忍住道:“快點說啊。”

顧也笑了下,笑得她耳朵發麻,他道:“跟我吃飯,不準看手機。”他說著,手指已經從她掌心爬到了指尖,下一秒,手機就被他一把摸走。

溫之皎:“……!”

她立刻抓他袖子,“還給我!”

顧也一把掐住她的臉,笑瞇瞇地給她手機關機,放進口袋裏。他剛放進去,他自己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要麽,把手機還給我,”溫之皎抱著手臂,冷笑了聲,指著他:“要麽,你也給我關機!”

“當然。”顧也握住她的手指牽住,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關機,“我不會雙標的,現在咱們都斷網了,滿意不?”

溫之皎這才滿意,“行,你要這樣,我就忍你一下。”

這會兒正是晚市,人流高峰,顧也訂的是一家餐廳人倒是少,環境優雅。侍應生穿行其中,鋼琴緩緩流淌在餐廳內,菜單上的菜色跟廣告似的。

溫之皎起初只覺得是吃個環境,但菜一道道上了之後,她對顧也露出了探究的神色。顧也被她看了許久,半點不害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怎麽了?不合胃口?”

“不,很合胃口。”溫之皎捏著餐叉,一臉嚴謹,“非常好吃。”

顧也聽樂了,“那幹什麽一直看我?我比菜好吃?”

“我只是在想,你還知道多少好吃的餐廳?”溫之皎摸著下巴,“你帶我吃的都很好吃,是不是有什麽美食手冊?”

“因為我會享受唄。”顧也的眼睛彎出了饜足,張嘴,露出了被紅酒染紅的舌頭,“你以為我跟咱前夫哥一樣忙著上班啊?我吃喝玩樂精通著呢。”

“別一口一個前夫哥,”溫之皎看他說話,紅舌頭晃動,沒忍叉起一塊水果塞過去,“吃你的吃你的!”

顧也狹長的眼睛圓溜溜的,又彎成弧線,腦袋湊過去,用牙齒咬住叉子。他松開牙齒,用舌頭卷走了水果,對她挑眉,酒微醺泛紅的臉上有著些得意。

溫之皎唇彎了下,她沒有拿走叉子,而是抵住他的唇。

顧也並不掙紮,任她像口腔醫生似的,拿著叉子為所欲為。

“你紅酒喝太多了,嘴都紅紅的。”溫之皎的叉子摩挲他的唇,又戳了戳他的牙,“牙也染——”一聲悶哼打斷她的話音。

她看過去。

顧也被戳到牙齒,敏感的神經使得他唇齒一陣酸澀,涎水打濕他的唇肉,眼鏡起了一層薄霧。

溫之皎歪頭,話音裏滿是疑惑:“這裏是不是太熱了?”

她聽見他深呼吸一口氣。

溫之皎便自顧自點頭,收起叉子,“好吧,看起來是太熱了,你都要出汗了。”

顧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當玩狗呢?”

“你在說什麽?”溫之皎抽手,眼神純粹,“我只是看你嘴裏紅紅的,很好奇,你生氣了?”

她看不大清他的眼神,因為他眼鏡的霧氣還沒消,晦暗的燈光下,她只能看見他緊抿的薄唇。她沒忍住動了動手指,“松手啊。”

顧也唇動了動。

最後他低下頭,親了她的手指。

輕得像羽毛。

溫之皎翹起指間,輕輕撓他臉,“起開。”

顧也深呼一口氣,松開手,站起身道:“我去抽根煙。”

溫之皎指指點點:“煙癮真大。”

顧也已經走了幾步,沒忍住轉頭,斜睨她一眼,“不抽根煙,別的癮更大。”

溫之皎聳起肩膀,漂亮的臉上滿是無辜。

她低頭吃了幾口,便聽見一名侍應生道:“溫小姐,顧先生結完賬了,在停車場等你。”

“啊,行。”溫之皎吃得也差不多了,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走吧。”

侍應生點頭,帶著她走向餐廳後門。

玻璃門被拉開,她們走向停車場。

“叮鈴鈴——”

餐廳前門被拉開。

顧也走進餐廳,回到座位。

他剛走近,便發覺座位上空無一人。

天色越來越暗。

“溫小姐,停車場A4。”

侍應生指路。

就在前面幾步,地下停車場內,一個身影站在車旁。

夜晚的風總有些濕冷,溫之皎搓了搓手臂,一邊走過去,一邊喊道:“你有病吧,你吃完了也不把手機給——”

她剛走進,那身影便也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到懷裏。也是那一瞬,他用外套直接裹住她的身體,兩條袖子直接打了個死結。

“啊——?!等下!你是誰”

溫之皎驚覺不對,立刻掙紮起來。

對方捏著她的嘴,塞了幾顆糖,拉開車門就把她拖上了車。

“砰——”

車門狠狠關上。

那人走到駕駛座直接開車,一個轉頭,疾馳離開停車場。

溫之皎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車已經開上了路。她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躺在後座扭動著,想要掙脫打了死結的外套,喊道:“你是誰!想幹什——”

“兩天不見,都跟人訂上婚了?”

前座的話音悠悠傳來,打斷她的尖叫。

車子隱匿在暗色之中,遠處的餐廳,顧也聽著手機裏的已關機提醒,才驟然想起,他剛剛還她手機,但她估計還沒開機。他拍了下腦袋,操了,腦子都急忘了。

回去查監控啊!

顧也一轉身,推門,手機又震動起來。

他急忙接起電話,“餵,皎皎?”

手機裏,一道淡漠疏離的話音響起,“猜錯了,也也。”

顧也:“……□□的,謝觀鶴你有毛病?”

“看你這麽著急,決定回應你一下。”謝觀鶴語氣平靜,頓了幾秒,道:“看來你和她在一起,她還不見了?”

顧也有些煩躁,“我沒空跟你閑聊。”

他正準備掛電話,卻聽謝觀鶴的話音響起:“你剛剛沒掛我電話的話,我會告訴你,晚上的會議陸京擇沒去。”

顧也再次想罵臟話,卻又在瞬間捕捉到什麽,語氣譏誚起來,“你這麽關心我跟她在一塊幹什麽?你有那麽好心提醒我陸京擇會來截胡?”

他語氣雖然如此,可心定了定。

原來沒遇到危險。還好。

謝觀鶴頓了下,道:“不,我是想讓你轉達她,她病房裏的行禮收拾好了,沒空過來取的話,我讓小秦送過去。”

顧也沈吟幾秒,笑起來,“原來她一直掛的電話,是你的啊?”

他道:“那點破東西值多少錢,要你這麽費心?”

謝觀鶴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真要聽不懂的話,你急什麽?”

顧也笑起來,“是急訂婚那個假消息?”

“你也說了是假消息。”

謝觀鶴道。

“是啊。”顧也點點頭,話音輕飄飄的,“不過你這麽聰明,你會想不明白,假消息是為了誰放的?”

謝觀鶴沒有回話,直接掛了電話。

病房裏一片寂靜,窗戶開了一半,風吹起了紗簾。

月亮懸在天空,越望越小。

謝觀鶴望著病房裏收拾出來的兩個紙箱,他垂下眼,把小秦叫了進來。

他道:“你聯系不上她就算了,直接送到她家吧。”

小秦有些疑惑,“現在嗎?”

謝觀鶴垂下眼,“現在去送。”

他又道:“親眼看著。”

小秦怔了幾秒,點頭。

不多時,幾個人將兩箱東西搬走,病房裏又恢覆安靜。

謝觀鶴的手摩挲著手上的流珠。

他轉頭,望向了桌面上的生日宴邀請函,呼吸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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