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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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吻接著一吻, 他們幾乎是在接吻當中,順便上了摩天輪。這樂園早就是多年前的產物,摩天輪自然也老舊。他們剛一上去, 便聞到了淡淡的銹汽。

霓虹映入摩天輪內部時,便使得內部的環境透著些陰森的光影。

江臨琛從背後抱著溫之皎親著,溫之皎嫌棄他黏糊似的, 笑著俯身要掙脫。他松開手, 她便歡快踏進摩天輪裏。

她左摸摸,右看看, 最終跪在座椅上看玻璃外的場景。濃稠的暗中,那閃爍的, 輕飄飄的落進來又逃出去的光落在她臉上。

江臨琛的頭發已經松散了些, 衣服也被她拽得歪歪扭扭,站到了她身後。在這全然的黑暗,卻又間歇性射入濃墨重彩的光影的環境裏, 他的眼睛垂落, 呼吸急促了些。

溫之皎轉過頭,望見江臨琛站在她身後,手撐著欄桿。

她笑起來,“你幹嘛, 接個吻呼吸不過來啦?”

“……不是,有些悶。”江臨琛語塞了下,卻笑著擡起手梳理她背後的亂發,又扶住她的肩膀。他胸膛熾熱的溫度貼住她後背,那話音帶了些低,“今天,有沒有開心一點?”

溫之皎仔細觀察了他, 發覺他沒有看她,眼睛直視著玻璃窗外某一處。她也看過去,並沒有什麽好看的,周遭一片暗沈,全是些奇形怪狀的民房或是商鋪。

霓虹的光影從他額頭滑落到筆挺的鼻梁,菲薄的唇,再到他的脖頸輕輕痙攣的靜脈血管。他的手從她肩膀上滑落,扶住了她的腰,話音很輕,“有沒有?”

溫之皎“唔”了很久,輕輕笑,“有一點。”

江臨琛側過頭,親她的耳垂,連同耳垂上圓潤的珍珠耳環一並親下,“剩下那些呢?”

“剩下那些開心,可能要等一等。”溫之皎被他親得肩膀瑟縮了下,嫌癢似的發出小聲的笑,“就等十二點吧,等你的生日。”

“大概還有二十幾分鐘,就十二點了。”江臨琛也跟著她笑,黑眸幾乎要漾出些霧來,“剛好下去,就差不多了。”

他理所當然地確認過一切,確認過下摩天輪時的時間,確認過求婚的細節,也確認過煙花第二次綻放的時間。

此刻,摩天輪正好緩緩上升,視野開闊。

江臨琛的話與吻一起理所當然地落在她耳邊,脖頸上,逗得她又忍不住縮脖子笑起來。她往前走一步,貼在玻璃上,指著窗外,“你看,月亮發毛了!”

江臨琛看過去,看見那一輪圓月周遭暈染開出淺色的餘暉,乍一看確實像發毛了。他便低聲笑起來,道:“是月暈。附近的雲有冰晶雲,折射呈現出來,就是如此。”

溫之皎聽得似懂非懂,但並不強迫自己懂,只是又笑,“你生日沒有小蛋糕誒,是不是太沒有儀式感。”

“也不一定需要蛋糕才有儀式感。”江臨琛的手指又撥弄她的頭發,道:“皎皎,遠丞快醒了。”

溫之皎好想捂住耳朵。

為什麽感覺大家都要反覆跟她說這句話!

溫之皎正想抗拒這個話題,卻很快聽見他繼續道:“如果他醒了,身體沒什麽大礙的話,我會考慮卸任在江家的職位。”

她聞言怔住了,迷迷糊糊起來,“嗯,你是不打算當總裁了嗎?”

“是。”江臨琛將她擁得更緊,凝視著她的側臉,道:“我並非對這個職位有多麽抵觸,也並不是無法勝任,但這並不方便我追求你。”

溫之皎怔了下,沒說話。

江臨琛理智地分析道:“你拒絕和我討論訂婚的事,我知道,也許是我太著急,也許也有其他的原因,但我知道,其中有一條一定是遠丞。”

他道:“如果我繼續擔任總裁職位,我們訂婚了,你還是要住在江家的莊園,要留在我的身邊。而這樣的狀況,你也還要繼續面對遠丞。無論你對他的感情到底是怎麽樣的,但我覺得那不會是你想要的結果。”

溫之皎恍惚了一會兒,還是沒說話。

她覺得他確實猜中了一些。

如果跟江臨琛訂婚了,還要面對醒來的江遠丞,那也太恐怖了。

江臨琛道:“我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是,等他醒來後,我脫離江家,繼續從事我自己的工作。這樣,你和我在一起,不會有後顧之憂。”

溫之皎捕捉到點什麽,他們對視著,空氣仿佛濃稠了些。

她轉過身,面對著江臨琛,恍然大悟道:“難怪要哄我開心!你不當總裁了,是想我花我的錢是不是?”

江臨琛被她這麽打岔,也不生氣,只是笑起來親她鼻尖,“也不至於要花你的錢,我賺得未必比江遠丞少。”

平心而論,他根本也不需要所謂的豪門總裁身份當點綴,他的本職工作就足夠優秀。

江臨琛這麽想著是,順著她的鼻尖又往下親,焦渴地描摹她的肌膚。

今晚,她應該是高興的,不然她不會容許那麽多次的吻。今晚,他應該是高興的,不然不會不懂半點克制與理智,索求那麽多次的吻。

溫之皎攀著他的脖頸,江臨琛也更加深入。

偏偏此時,摩天輪也正好轉完一圈。

他們從高處落下。

江臨琛一手擁著她,一手開門帶著她往摩天輪外走。

“哢嚓——”

門輕輕合上。

摩天輪仍在慢悠悠地旋轉,交錯的霓虹燈光影晃動,閃爍著,在江臨琛和溫之皎臉上來回交錯。這空蕩蕩的,荒蕪的樂園,像是用這最後一點熱鬧,去哺育著這兩個年輕人。

他們吻了很久,吻得風都在變熱。

江臨琛在這吻中之中獲得全然的歡愉,血液汩汩流動,流過經絡,讓他眼中有著驚人的亮。這樣的亮使得他陷入了微醺當中,他將溫之皎懶腰抱起,像曾嫌棄過的那些不穩重的毛頭小子似的,和她一起旋了一圈。

溫之皎並不抗拒,只是用腿勾住他的腰腹,仰著頭笑,覺得這實在好玩。她甚至還勾住江臨琛的脖頸,湊過去耳語道:“再轉兩圈,再轉兩圈!”

江臨琛感覺到那熱流將耳朵銹蝕掉,連帶著耳下涉及到臉的神經,都染上了銹,一碰便要碎做一地。於是他抱著她往上提了一提,又轉了兩圈,梳理好的頭發亂了,眼鏡也歪了。

他終於站定,低下頭,抵著她的額頭,“現在可以了嗎?”

溫之皎仰著頭,也抵他的腦袋,笑意越來越大,“可以了!”

但很快的,江臨琛把她放了下來,用手仔仔細細梳理她的發絲,整理她的衣服。她茫然地由他動作,卻又笑著。

溫之皎道:“是不是要回去了?”

江臨琛道:“距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

溫之皎眼裏的光更燦爛了,“還有什麽可以玩的嗎?”

江臨琛看了眼表,又看了眼摩天輪,最後他道:“也沒有必要總是等,不是嗎?”

他帶著溫之皎,再次走到摩天輪面前。

溫之皎這會兒不情願了,“我不要再玩那個了,好無聊。”

“那……這個呢?”江臨琛站在摩天輪前,拉開一個車廂的門。下一秒,一大捧鮮紅的玫瑰浮現在眼前。

或者說,那並非是一大捧,而是許多一大捧,滿滿地填充其中。鮮艷的,沾著露水的花朵就這麽擁擠在車廂裏,門一打開,便熱烈地凝望著她。

溫之皎的眼睛亮了幾分,唇彎了起來,她開心地俯身撈出一大捧,將臉埋進去嗅聞玫瑰的清香。她得承認,今晚的玫瑰比平時更符合心意一些。

江臨琛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話音很輕,“也許你可以再等等,看下一個車廂是什麽?”

溫之皎驚訝轉頭,“還有下一個?”

江臨琛笑了起來,眼鏡下的黑眸也蘊了幾分柔和,“嗯,很多個。”

他將她的身體扳正,等待著下一個車廂停下。

溫之皎一手捧著花,一邊等待著,很快,一節車廂落下。她興沖沖拉開車廂門,很快,一堆圓鼓鼓的氣球從裏面飄出來,嚇了她一跳。

但很快的,一枚氣球炸開,落下了閃閃發光的彩帶,連帶著落下了幾枚糖果。

溫之皎便開心起來,拆開糖,笑得眼睛彎彎,“這個太敷衍了!但我勉強原諒你!”

她說完話,又等待是新的車廂。

新的車廂裏,有她喜歡但沒買的衣裙,有她曾看上的首飾,有信用卡,有基金股票,有她童年相冊裏的禮物。他簡直要把所有品種的禮物都試一遍似的,值錢的,不值錢的,有意義的,漂亮的,實用的……

最後一截車廂落下時,溫之皎身邊已經堆滿了禮物,仿佛她才是今天過生日的人似的。門打開,她望見一個紅色的房產證。

她搖搖頭,拿起來翻了下,“這個我已經夠多——”

溫之皎話音頓住,因為她發現房產的位置是,剛剛他們去過的公寓。她轉過頭,卻發覺江臨琛已經單膝跪下了,他仰著頭看她,眼裏有著認真,手裏舉著錦盒。

她道:“……這是求婚嗎?”

江臨琛“嗯”了聲,他道:“我說過,我沒有辦法讓時間倒流,但至少,我能讓你留住你失去的那些東西。”

溫之皎俯身,伸出手。

江臨琛的眼睛顫動了下。

可她卻並非是準備戴上戒指,而是輕輕觸了下他的臉,“這是你的保證嗎?”

江臨琛喉結動了下,任由她扶著自己的臉,宛若被授勳的騎士一般,他仰著臉道:“沒錯。如果我們訂婚,你完全可以住在C市,住在你熟悉的地方。研究所的工作雖然繁忙,但我可以逐漸接觸這裏的學術資源,或者,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他道:“只要你想,甚至,你今晚就可以再也不回A市。我會處理好一切事。”

江臨琛話音落下時,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自信竟沒有那麽足。他幾乎能聽見胸腔震動的心臟,又幾乎能感覺到耳邊細小的轟鳴聲,喉嚨癢而幹。

他望見天空越發暗沈,月亮已被雲朵所遮蔽,他又感覺她撫摸著自己臉頰的手有些冷。他的手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話音很輕,“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天光越發暗沈,模糊的失去光芒的月投下最後的光落在她的發絲上,她的唇被已按下的霓虹找出幽暗柔和的光,發絲裏,珍珠耳環的光也愈發潤澤。

江臨琛看見她垂下頭,唇動了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沒有。

他又望見極遙遠的地方,一道光閃爍而過,一瞬間照亮她的臉。他看見她的瞳孔驟縮,唇卻咧得更開了,幾乎像一個笑了。

“是……?”

溫之皎困惑的話音響起。

可單音節過後,雷聲轟鳴。

江臨琛立刻起身,一把將溫之皎擁入懷中,用手捂住她的耳朵往後退。他低聲道:“我現在帶你回去。”

他話音落下,感覺她在懷裏顫抖著,發出了細小的聲音。

一聲驚雷落下,雨水迅速地墜下來,打在他們身上。

江臨琛將她護在懷中,一邊拍著她的背部,低聲道:“沒事沒事,我們馬上回公寓。”她的腦袋在他懷裏蹭了幾下,含糊的嗚咽聲響起,不斷掙紮著。

他放松了些禁錮,湊近,“怎麽了?”

溫之皎猛地擡頭,撞他的下頜,像是陷入了某種混亂中。她掙紮著從他懷裏出來,甚至忘了扔掉礙事的大捧花束,一扭頭就跑了。

江臨琛怔住,立刻追上去,喊道:“溫之皎!”

他全然沒意識到事情失控成這般,因為溫之皎像被某種過去魘住似的,沖到遠處那個裝飾了許多塑料花草的電話亭裏藏住了。

江臨琛見到這一幕,一時間反而放心了一些。

起碼沒有亂跑。

江臨琛冒著雨,走到玻璃亭外,透過密密麻麻纏繞的塑膠草往裏看。裏面的環境十分狹小漆黑,她抱著花,所在角落,隱約的光照亮她的手臂,沾了雨水,濕漉的手臂。

他打開門,小心翼翼地擠了進去。

江臨琛沒有關門,溜了一道縫照亮內部,俯身看她,“皎皎,皎皎?”

溫之皎這才聽到他話音似的,懵懵的,臉上不知道是淚還是汗。好幾秒,她吸了下鼻子,委屈道:“你害死我了,你真的害死我了!”

江臨琛頓了下,“抱歉。”

溫之皎扶著頭,覺得難堪,把臉埋進花裏,“好崩潰。真的最煩這種天氣了。”

她埋了兩秒,立刻擡頭把粘到嘴裏的花瓣吐了出來,心情沮喪。

江臨琛長長嘆了一口氣,也擠在她身邊坐下,肩膀挨擠著她的肩膀。他扶著她的腦袋,讓她依靠在自己肩上,話音很輕,“現在呢,現在有好點嗎?”

溫之皎咬著唇,話像氣聲似的,“沒有。”

她擡頭,臉上還有水珠,洇濕的面容美得卻愈發叫人心驚。

溫之皎的聲音裏帶了些難過,“為什麽一到夏天,就容易打雷下雨。”

“夏季。”江臨琛總結,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要凝進她的眼裏似的,“發生了什麽事?你看起來,似乎不只是單純害怕。”

溫之皎的唇動了下,卻彎出了個歪歪扭扭的笑,眼睛有淚似的,“我就是單純的怕啊,憑什麽認定我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呢?”

江臨琛用手揩去她臉上的汗水,指腹又摩挲了下她的臉,“你看起來似乎有驚懼癥的癥狀。”

他輕聲道:“很多人都會對一些事有生理性的驚懼,並不是什麽大事。”

“你是不是想套我話?找到我的把柄,然後狠狠拿捏我?!”溫之皎笑起來,眼裏還包著淚,看著十分可憐的樣子,“什麽亂七八糟的,聽不懂。”

江臨琛嘆了口氣,道:“沒關系,你不想說,不用說。”

他道:“等雨停了,我們就回去。今晚的事,你可以慢慢考慮。”

“明明我被雨淋了,就蔫蔫兒了,花卻還這麽漂亮。”

溫之皎話音輕飄飄,帶著些憂傷,將花舉起來端詳。但舉起來的一瞬,裏面積蓄的雨水瞬間澆了兩人一頭。

溫之皎:“……”

江臨琛:“……”

江臨琛摘下眼鏡,道:“看來它不喜歡你的話。”

溫之皎撇嘴,又站起身,眺望著窗外。

夏季的雨,來去匆匆,方才還一副急急忙忙的樣子,此刻卻只有毛毛了。而那雷聲,仿佛就為了嚇她似的,看她一躲,雷也散了。

溫之皎扶著江臨琛的肩膀,“我要出去看看,你守著!”

江臨琛從善如流地囑咐,“好。”

溫之皎跨過他的大長腿,躡手躡腳地出了電話亭,站在亭子門口探頭探腦一番。幾秒後,她轉過頭,踢了下他的腿,“感覺天一會兒亮一會兒暗,不知道會不會又打雷,你先進去!”

江臨琛無奈,挪進了角落裏。

溫之皎沒坐下,而是倚靠著門,垂著頭,咬著唇,“你說大多數都會像我一樣,是真的嗎?”

江臨琛戴上了眼鏡,腰挺直了些,握住她的手腕,“是。被一些事喚醒回憶,從而產生理性的反應,是非常普遍的一種癥狀。”

“那你呢?”溫之皎不甘心這個回答似的,“你也會像我一樣,害怕一些東西嗎?”

江臨琛坦然道:“會。”

溫之皎咬唇,像感到糾結,她道:“你會怎麽處理呢?”

江臨琛道:“不處理。”

他的唇勾了起來,“習慣就好,和不好的情緒共存,這是理所當然的。”

“啊等下等下!”溫之皎擡起手比劃,湊到他身前,跪在他腿上,“那你難道習慣了不發火?”

江臨琛還沒想到回答,便先感覺她肌膚的溫度,還有她探究的眼神。他眼神暗了些,移開視線,道:“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好奇我會不會發火?我或許是性格溫吞一些,但你……讓我生氣的時候,我也會很難受的。”

他又道:“人不應該被情緒操控,也不該被操控情緒。”

江臨琛微笑著看她,“尤其是不該被你操控情緒。”

溫之皎眨眼,覺得他莫名其妙似的,卻又笑起來親他嘴角,低聲道:“我想好訂婚的答覆了。”

江臨琛愕然起來,直起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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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之皎聽到系統的提示,便站起身,手指從他脖頸劃到下頜,笑瞇瞇的打開玻璃亭的門。

她轉過身,凝視著江臨琛的黑眸,“我不會答應跟你訂婚的。”

江臨琛的瞳孔驟縮,下一秒,她卻一轉身,像一尾魚似的,游弋到了亭子外。

他蹙眉,正要起身,她卻隔著門縫,歪了著腦袋望他一眼。

“哢嚓——”

下一秒,她關上了玻璃門。

江臨琛唇動了下,瞳孔驟然縮小,“不——”

他的話音消弭。

玻璃亭內只剩一片黑暗,唯有幾縷細碎的光從塑料草葉的縫隙中湧入。

他的唇動了下,立刻起身,但頃刻間,頭腦中有一絲電流驟然閃爍而過,幾乎點燃了他的血液,令他的心臟驟然跳動起來。

門外,溫之皎卻用背部頂著玻璃門,轉過頭,在縫隙中,只露出一雙亮得發光的,彎彎的眼睛。

隔著被雨水沖刷過的玻璃,隔著灰塵,隔著那些塑料花草。

江臨琛感覺身體的力氣部抽離,使得他有些站不穩。近乎顫栗的恐懼令他喉嚨間幾乎要溢出嘆息來,往日能控制好的東西脫籠而出,可他的身體與精神一時間卻無法從中掙脫。

他靠著玻璃,身體緩緩滑落,大口大口呼吸著。

江臨琛

“嗡嗡嗡——”

震動聲響起。

江臨琛閉上眼幾秒,努力平覆呼吸,不讓自己露出狼狽的姿態。

接起電話——自然是她的撥打的。

他的大腦一團亂麻,話從唇齒間輕飄飄溢出,“……皎皎?你……在惡作劇嗎?”

她笑得開心極了,話和笑混做了一團,“不是呀,我是好奇。”

江臨琛神經痙攣著,額頭一陣陣發熱,汗水滴落在耳後,激起一陣顫栗。

他道:“……什麽?”

溫之皎道:“好奇,你現在還能共存住嗎?”

江臨琛的手顫動了幾秒,精神上強烈的控制感溢出理智的禁錮。

他幾乎無法思考,話音帶了些喘息,不解地重覆:“………什麽?”

溫之皎笑起來,“你不是說,你也有害怕的東西,但你習慣和它們共存了嗎?”

再一次的,江臨琛發出了輕飄飄的,艱難的問句:“……什麽?”

溫之皎笑意更大了,蹲下身體,用手指戳了下玻璃。

她開始趴在玻璃門上,歪著腦袋,窺探著她,大而亮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彩。他被她的眼睛看得幾乎忘記呼吸,任由著腦中的思緒奔逸,任由著血液裏流淌著火與冰。

“恐懼癥啊。”她語氣很輕,“你不是很害怕封閉的黑暗空間?”

江臨琛幾乎忘記維持表情,黑色的瞳孔擴散成更沈的黑。他的空間感驟然消弭,他錯覺空間在不斷膨脹變大,精神與身體仿佛在同一刻在她面前縮成手指大小的動物。

他迫切想要站起身,可試圖站起的一瞬,又因失力氣而倒下。他用手撐著地,望見地上都是自己的汗水,身上的雨水。他不斷呼吸著,最終直起身,一步步膝行過去。

皎潔的月光下,溫之皎望見他臉上的迷茫與潮紅,汗水與雨水混雜濕潤他的頭發。他仰著頭,跪在玻璃門前,擡起手拍玻璃,金絲框眼鏡歪斜,甚至因他臉頰的熱起了霧。

江臨琛話音夾雜著粗重的喘息,“什麽……什麽時候……”

到底是什麽時候?

他確信他從未失態過,他沒有吐露過任何的秘密,他也從未暴露過任何的弱點。

為什麽……今天的恐懼,來勢洶洶,讓他毫無反擊之力?為什麽……偏偏是現在,她什麽時候知道的?還是她一直知道的?她為什麽這樣?自己表現得太差了?哪裏不符合她的要求?他把事情做得太差了嗎?他的計劃還有問題?他沒有選對地方?他挑錯了禮物?為什麽偏偏是現在?為什麽……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江臨琛腦中無數個聲音都在質問他,他耳邊滿是滔滔不絕的質疑,可他全然沒辦法解決任何一個。在那些聲音嘈雜到他幾乎崩潰時,手機裏,她那甜美又輕巧的話音終於響起。

“你不知道嗎?你一到這種黑乎乎的地方,你就深呼吸,眼睛直直看一個地方。在電梯裏是,在船上也是。摩天輪上也是。”

溫之皎話音帶著認真的疑惑,可眼裏絕沒有半分疑惑。

江臨琛驟然擡頭看她,她的眼睛像簇暗色的火焰,燒得旺盛而囂張。

一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尖銳的鳴叫聲響起。

他低低地笑出來,“……那你還猜到了,其他的事嗎?”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溫之皎慢慢地笑起來,“但我很擅長看月亮。”

發黴的月亮,毛絨絨的月亮,有著光環的月亮……

那些月亮會告訴她,什麽時候能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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