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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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車在夜間行駛, 路過許許多多商鋪。

溫之皎坐在副駕駛上,扒著窗往外看,窗玻璃降下的小縫將熱風兜進車裏。

顧也跟著導航一路開, 不多時,停在一家夜店門口前。

他道:“下車吧。”

溫之皎一看見那霓虹燈招牌,便很有些嫌棄, “不要。”

她顯然很有些耿耿於懷上次夜店的情形, 接著道:“裏面的人又醜,酒又難喝, 果盤都不好吃!不要玩這個!”

“哎唷——怎麽這麽挑呢,不會待太久的。”顧也笑瞇瞇的, 主駕駛座的車門開著, 他胳膊倚著車門,風灌滿了他的白襯衫,“下車好不好?”

溫之皎的唇翹著, 抱著手臂, 霓虹光打入車內,將她的發絲和臉染上幽暗的光。她生氣地坐了兩分鐘,又看顧也,他也沒說話, 耐心地靠在車,昳麗的臉上帶著點促狹。

顧也和她對視上,那笑更大,“嘬嘬嘬,出來。”

溫之皎:“……”

呃啊!!

她心頭火起,隨手抓住一旁的紙巾盒對著顧也扔,“關上門!”

“這麽兇。”顧也往後養身體, 接住紙巾盒,故作幽怨地嘆氣,“好好好,你坐著。”

顧也把紙巾放回去,關上了車門。

車門一關,溫之皎又氣了兩秒,才打開車門。她一下車,顧也便走過來,替她理了理臉頰邊的碎發,牽她手,“走吧大小姐。”

她昂著下頜,甩開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顧也笑了兩聲,低頭點了根煙,望著她的背影。率先望見的就是她蓬松如海藻似的長卷發,她兩邊的頭發用蝴蝶發卡束在腦後,露肩的吊帶百褶短裙下是一雙短靴。大步走動時,她還不忘甩著自己的鏈條包,包包上的小裝飾叮鈴作響,靴子踩在地上也發出小小的踢踢踏踏聲。

怎麽不說話也能這麽吵?

顧也捏著煙,走得很慢,距離拉得越來越遠。

在她即將踏入店門時,她的卷發飛揚起來,轉過頭看他。她擡起尖尖的下頜,彎彎的眉毛挑著,眼裏映襯出霓虹燈的燈光,“走快點!”

顧也怔了下,擺擺手,把煙掐滅。

她便抱著手臂,把臉揪成一團,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地看他。

顧也走到她身前,舉手投降,“在抽煙,總不能在你旁邊抽吧?”

“到底有什麽好抽的,給我戒掉!”溫之皎轉過身,又甩著鏈條包,“聽到沒有?”

顧也聞言有些樂,“發表最高指示了是吧。”

“我就這一個惡習了,人要是活得太健康會變態的,你想想江家那對兄弟,不煙不酒早睡早起,都憋成神經病了,你再看謝觀鶴……”顧也跟在她身後,一伸手,撈她肩膀,“再說了,你能戒小說嗎?”

溫之皎想了下,勉強認同了他這個歪理。

顧也笑吟吟的,捏了捏她肩膀,逗她,“那你要是實在想讓我戒,不然一起。你戒煙,我戒小說,各戒各的。”

溫之皎聞言笑出聲,推他,“你有病啊,我戒什麽——啊不對,我真戒過煙!”

兩人這會兒剛穿過熱鬧的舞池,向二樓包廂走去。

顧也聞言有些驚詫,“什麽時候的事兒?”

“嗯我想想,有點不記得了。”溫之皎握著扶梯,有些恍惚,“應該是在江家的時候,就突然感覺壓力好大,就買了煙抽。”

顧也道:“什麽壓力,當金絲雀還有壓力,江遠丞幹什麽吃的?”

溫之皎面色猙獰起來,“是在盛琉的時候,都沒人跟我玩,就是……我想要好朋友,可是她們那個時候都已經有很要好的朋友了。雖然也不至於說被孤立,但是很難過。”

顧也聞言,眉頭輕輕挑起,饒有興致地聽著。

其實說得更簡單一些,那就是她從小被捧到大,去了盛琉,一下子就水土不服了。而她偏偏又是一有事不順心,就要作天作地,顧影自憐的人。

溫之皎說著,又有些憤憤,“而且在那裏,我感覺我和透明人一樣,這種感覺很討厭!”

顧也道:“女王蜂入侵別的蜂巢失敗了是吧?”

溫之皎:“……什麽女王什麽蜂巢?”

她顯得很茫然。

“算了。”溫之皎決定不拘小節,繼續道:“然後抽了沒多久,就被江遠丞抓到了。”

江遠丞這個人的腦子,真的和常人太不同了。

溫之皎偷偷抽煙的時候,把事情做得很隱秘,因為她不想和她討厭的男的一樣,帶著煙味到處走。

當時,每一次放學,江遠丞和她一起回家後,有時候還會去書房接受別方面的授課。在這個空隙,她都會穿著雨衣把自己裹好,再用一字夾卡著煙,到樓頂花園區抽。抽完她就會把雨衣藏到花叢裏,再去漱口洗澡。

溫之皎才不會讓那些味道留在自己身上。那時,她身邊的傭人也是璇珍或是相熟的女孩,幾乎不會有人故意打小報告。

在她以為能天長地久地瞞下去時,僅一周,江遠丞就把她抓了現形。

樓頂的晚香玉散發著甜膩的香味,一陣風吹過,混雜著香味與煙味的逢彌漫在他們之間。溫之皎跟鵪鶉似的,被黑色雨衣裹得嚴嚴實實,頭發都被包好了,只露出一張臉。

溫之皎捏著煙,佝僂著,像只鬼鬼祟祟的小偷。而江遠丞穿著盛琉的校服,深藍色的外套下,襯衫領帶整齊。這會兒,他背著單肩的書包,一手插在兜裏,眉毛高高挑著。

他們凝視了幾秒。

溫之皎把煙蒂扔在地上,重重踩了一腳,瑪麗珍鞋上都是細小的灰塵。她轉過身去,被抓了現形,卻像置氣似的捂著臉。

真要命,現在這樣肯定很醜。

她好崩潰。

早知道會被抓,就學那些女明星了,起碼穿著漂亮性感的裙子抽。

哎呀,現在是不是要演那種你怎麽是抽煙喝酒的壞女人這種劇情了?

也不對,感覺這點劇情會不會太單薄啦?

溫之皎腦子裏七想八想,思緒很亂,可心裏卻有點釋然。

江遠丞並沒有說話,將單肩包扔到地上,一步步走到她身後。他握住她的手,從她攥著的手裏,把煙盒拿出來。

幾秒鐘後,他道:“這種煙焦油含量很高。”

溫之皎轉過頭,仰著臉看他,“所以呢?”

“發生什麽事了?”江遠丞低頭,灰色的眼睛裏有著篤定,“有人對你做什麽了?”

溫之皎那點強硬像消失了,她有些萎靡,“我不想去上學了。”

她抿了下唇,“我討厭那裏,沒人跟我玩,沒人喜歡我,所有人都把我當路人。”

溫之皎越想,越覺得窩囊,抓著他的袖子,“你不能怪我壓力大!我可是陪你來讀書的,不陪你來,我才不會這麽可憐!”

江遠丞站在她身旁,望著已經是深藍的天空,骨節分明的指節摩挲著欄桿上的雕花,話音很輕道:“你是這麽覺得的嗎?”

溫之皎有些疑惑,望著他,“什麽?”

江遠丞側頭看她,灰眸凝著她幾秒,卻又移開,他繼續望著那片天空。幾只鳥飛過,歡快極了。

他握緊了欄桿上的雕花,突然道:“不開心的話,就不要去了。”

江遠丞擡起手,摘下了她雨衣的帽子,一頭被裹著的濃密卷發傾斜而下。他的手指便穿過她的頭發,將額邊的發挽到耳後,輕聲道:“畢業證,成績,大學,學位證……這些都可以安排好,明天不用去學校了,我帶你去玩。只要現在開始,把煙戒掉。”

溫之皎不敢置信地睜大眼,她的眼尾有些尖,此刻圓溜溜瞪起來,也像顆杏子似的。江遠丞的手指描摹過她的眼尾,動作很輕。

溫之皎道:“真的嗎?真的不用去了嗎?那萬一大學我想去讀呢?”

“如果想的話,就去。”江遠丞頓了下,像陷入沈思似的,“暫時先這樣吧。”

溫之皎的笑意便從臉上蔓延到眼睛裏,又迸發出細碎的亮光,她跳起來攬住他的脖頸。江遠丞便也扶住她的腰部,任她跳個滿懷,打橫抱著她的腿。

“不過……”溫之皎顯得有些困擾,低看江遠丞,“我在想就這樣不去高中了,所有人都在上學,我不去是不是很奇怪?”

江遠丞抱著她往外走,剛走幾步,聞言便低頭笑了下,“人沒有那麽多非做不可的事,你更是如此。皎皎,你可以提前習慣一下。”

江遠丞一路抱著溫之皎下樓,只是快看到傭人時,她才連忙從他懷裏跳出來。這麽一跳,她想起來不對勁了,懷疑地看著他,“不對,你怎麽發現我在偷偷抽煙的?難道你給我安排眼線了?!”

“不是。”江遠丞頓了下,垂著眼,有些認真道:“幫你收書包的時候,發現你的香水快見底了。但你身上的味道從未變過,那我猜測,香水是你用來掩蓋一些味道的。”

“好離譜!”

溫之皎喊道。

她看著顧也,手比劃著,“就是你都不覺得離譜嗎?哪有人靠香水就能推理出來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東西啊?”

“……離譜嗎?”顧也稍加思索,見到她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決定順著她的話說,“沒錯,是,怎麽想到的,真讓人頭大。”

溫之皎果然很滿意,點頭,“是吧是吧。”

她說著,又長長嘆氣,“不過沒想到後面再也沒能去上學了。”

顧也看著她,輕聲道:“不過,也許故事還有別的版本呢?”

溫之皎上著樓梯,奇怪轉頭,“什麽版本?”

“盛琉的學生,畢業後聯系也算密切。”顧也拾階而上,走到她身旁,輕聲道:“除了裴野,你那個班上的人,我也認識一兩個。”

溫之皎突然笑出聲來,擡起手抓他頭發,“你是交際花嗎?怎麽感覺誰你都認識啊?”

顧也被她抓了兩下頭發,也不惱怒,反而俯身,笑吟吟道:“我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可惡,我最討厭這種選擇題了。”溫之皎松開手,很認真地想了會兒,最後道:“先好消息吧!”

“可以。”顧也牽住她的手,走上二樓,“好消息是,你完全不算透明人。據當年我的打聽,都對你印象挺深刻的,說你安靜,怯弱,怕生,所以不怎麽敢接近你。聽說,有個男生還想在第二個學期和你告白來著,還有幾個女生想約你去她們辦的茶會。”

他笑起來,“不過你讀了一個學期就不讀了,對方心思也落空了。”

溫之皎眉眼又擰一塊兒了,不敢置信,“你別哄我!他們對我的態度完全就是偶爾問個好的程度,最多就是跟我一起上課吃飯,話都很少說。”

“我這次可真沒撒謊。”顧也當年可太好奇溫之皎是何方人物了,打聽了一陣,他繼續道:“他們很少和你說話的原因好像是他們一搭話,你就發抖。”

溫之皎:“……”

她回憶了幾秒,怔住,道:“等下,我沒發抖……我是被嚇到了。”

顧也也怔住,想起來她的確很容易受驚。

溫之皎抱著腦袋,很有些痛苦,“天哪,我錯過了好多。如果當時我繼續讀下去就好了,如果沒有不去讀書,我就不會一直被江遠丞關著了!”

說不定在感覺到江遠丞發神經後,她還能甩掉他,換個別的正常一點的。

她的青春,就不至於被江遠丞套牢!

溫之皎的腦中浮現了太多怨念,她道:“那壞消息呢?”

顧也笑吟吟的,“突然忘了。”

他說完,她就掛臉開始作了,他笑意更大,任由她十八般武藝。

皎皎,壞消息就是,也許那次你不提出,之後也可能會發展成這樣的。江遠丞怎麽會不知道你並非是不討人喜歡,也並非在被人排擠呢?他知道,可他仍然沒有告訴你真相,而是順從你,順從,因為他也想要這樣的結果。

只是,你當時居然那麽相信他嗎?相信他起了這個頭,後面還會放你回學校嗎?

顧也有些恍惚,沒忍住握緊了溫之皎的手,她便立刻像漏氣的玩具似的,吸了口氣。

顧也道:“很疼嗎?”

“你說呢!”溫之皎有些無語,甩他的手,竟沒甩開,“放手啊!黏黏糊糊的!”

顧也俯身,“沒有我的心痛。”

溫之皎:“……”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顧也,“你發什麽瘋?”

今天一整天,他怎麽都奇形怪狀的?

顧也思考了幾秒,狹長的眼睛裏有著細小的波瀾漾開,“我也不知道。”

他的確不知道,但他也不想知道了。

有什麽關系呢?足夠開心就好了。

反正現在他很開心,如果有尾巴,那尾巴都會搖成螺旋槳。

在更早之前,他會思考,思考她的存在是否影響了他,是否要及時止損。在之前,他會失落於她好像純粹在利用他,刺激他,在國外時,他也糾結於江臨琛是否能求婚成功,她是否又會成為別人的未婚妻,再到昨天,他收到謝觀鶴送來的消息和她的東西,他又開始煩躁他們的關系……

今天,他打定主意截陸京擇的胡,狠狠作弄她一番的。可一見面,就想起來她之前在山崖底下那驕縱樣,這幾天在山裏估計真吃苦了,一想又忍不住領她出來玩了。

顧也想著,又發笑起來,低頭看著她。

溫之皎卻警覺著,往後退,“你也想害我嗎?”

“是啊。”顧也逼近,擡起手,按著她腦袋左右晃幾下,“正在醞釀一些畜生主意。”

“別弄我頭發啊你!!”溫之皎氣死了,擡起手用美甲抓他,在他手背上撓出幾道血痕,“做了好久的造型呢!”

顧也松開手,“嘖嘖嘖”了兩聲,突然問道:“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啊?”

溫之皎整理頭發的動作僵住,“啊?朋友?”

顧也搖頭,“不是,是玩伴。”

他轉身往二樓盡頭的露臺走去。

溫之皎連忙跟上,“什麽玩伴,說清楚啊!”

“玩伴就是,陪你玩,帶你玩,教你玩的人。”顧也在前面走,卻往後伸出一只手,示意她牽,她盯著那只手左右挑眉,伸了過去。他立刻抓住,帶著她走,“現在,我就要帶你去玩人了。”

玩人,什麽玩人?

不是報仇嗎?

溫之皎正迷迷糊糊著,但越走近露臺,卻聽見了什麽嗯嗯啊啊的低吟動靜。

她立刻抓住顧也,尷尬道:“你幹嘛,沒聽見嗎?”

“嗯,聽見了。”顧也將她拉到懷裏,徑直往前走,“走,看看去。”

他臉上的笑容越笑越像妖怪,眼鏡幾乎遮掩不住他狹長眼裏的妖氣似的,帶著她一步步走近露臺。

溫之皎崩潰地被他拽到盡頭,這一刻,在露臺的角落,窗簾的遮掩下,她果然看見一對跟□□抱對似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

她絕望地閉上眼。

好醜。

顧也在她耳邊輕聲道:“別出聲,跟著我。”

溫之皎一臉抵觸,可顧也才不管,緊緊摟住她,帶著她安靜地走過去。沒兩分鐘,他們已經站在了那對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的男女身旁了。

男人一身肥肉,背後是巨大的紋身,背對著他們起伏。

顧也擡起腳,對著男人背後就是一腳,男人悶哼一聲壓在女人身上。男人嚇了一跳,抽搐幾下立刻轉頭,身下的女人也察覺到不對,尖叫著轉身摸衣服。

也是這一刻,溫之皎看見那個男人,竟然就是剛剛那個在店門口威脅他們的男人。

她震撼地望著顧也,抓住他手臂。

男人面色漲紅,也不知道是羞愧還是尷尬,怒吼道:“你們——你——”

顧也笑瞇瞇的,拿出手機對準了他們,“哥們,道個歉唄。”

溫之皎頭皮發麻。

男人氣得像只肌肉鼓動的□□,抽搐著,“你——小比崽子,你等著,你——”

顧也看向女人,“快走吧。”

女人一楞,衣服都不套了,抱著衣服急急奔走。

男人扶著地要起身,顯然已經氣得神志不清,赤身裸體,目露兇光,“我今天,我今天一定要你知道——”

顧也擡手抓住垃圾桶上水晶煙灰缸,對著要起身的男人頭上狠狠砸過去,砰的悶聲下去,開瓢後的血飛濺而出。

男人低吼一聲,又倒坐在地上,臉被血糊了一頭。

溫之皎四處張望著,看有沒有對方的小弟出沒。

顧也道:“道歉。”

男人痛苦地呻吟著,終於沒了囂張的樣子,一頭血地開始道歉。

顧也笑起來,“跟我道什麽,跟她道,大聲點。”

男人昏頭昏腦開始轉過腦袋,跟溫之皎道歉,溫之皎很有些崩潰,“行行行,就這樣吧!”

顧也笑了聲,抓著她的手,轉身就走,走了幾步,他還不忘折返把男人的衣服拿起,塞到了垃圾桶裏。

可惜男人已經倒地暈厥,毫無阻攔的機會。

等兩人出了夜店,返回車上時,溫之皎還心有餘悸。

她恍惚地抱著安全帶,“真要命啊,你不怕他報警抓你啊!”

“不怕,我剛剛還提他報警叫救護車了。”顧也打了個哈欠,關上車門,“要不是去出氣,那種人我見第二次都不想見。”

溫之皎抗議道:“那我也不想見啊,他醜成那樣!!!”

她想了想,“不對,你怎麽知道他在那裏?”

顧也笑得眉飛色舞,“他有小弟捧哏,我就沒有下屬查人嗎?”

他一打方向盤,踩下油門,幽怨道:“走咯,去病房,一起看看前夫哥。”

溫之皎:“……”

這話說的!也沒離婚!

顧也放了舒緩的音樂,徐徐晚風伴隨著音符,車裏的空氣靜謐溫和。

“皎皎。”顧也問:“你和裴野在山裏,過得開心嗎?”

溫之皎張著嘴,正要竹筒倒豆子,可又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怎麽感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和裴野去山裏了?”

顧也沈默了幾秒,覺得有些好笑。

江臨琛,他,謝觀鶴,陸京擇,裴野,哪怕是目前最勢弱的溫隨,都不知道為她鬥法鬥了多少輪了,才爭取到這樣裴野出局的結果。可她全然不知。

顧也笑意越來越大,認真地上了個眼藥,“謝觀鶴說的啊。”

他道:“你想想,謝觀鶴把你弄到山裏去後,可高興了,到處和人說呢。”

反正,謝觀鶴也確實把她要回來的消息四處放出去了。

溫之皎冷哼了聲,道:“我已經完全看清了,他就不是個好東西,再也不要理他了。”

她又罵了幾句,才講了些山裏發生的事。

溫之皎其實有些累了,講了一會兒就想停,可每當她想閉嘴睡會兒,顧也就非要拿話頭引她繼續講。結果就是快一個小時的車程,她講得口幹舌燥,耳邊都是自己的聲音。

當快看見醫院的建築樓時,溫之皎終於爆發了,“你幹嘛啊,說得我好累啊,別問啦!”

顧也不說話,就是笑,手指敲著方向盤。

他沒想幹嘛,就是想聽說話。

現在多說點,等會兒就沒力氣在江遠丞墳頭哭墳了。

他淡淡想。

停下了車,這一次,顧也沒有只在車裏等她,而是跟著她一起上了樓。

溫之皎推門進入病房。

顧也沒進去,只是靠在門口,望著走廊冰冷的燈光。

他拿出了打火機,火機在之間翻動。

顧也覺得這會兒應該是最不開心的時候。

門裏,溫之皎飛奔著到了江遠丞床邊,淚眼朦朧地握住了他的手。

系統,現在要有新劇情了吧!

沒有新劇情,她好沒有安全感!

比如現在,她手機裏收到的信息都爆炸了,她都不敢看!

不多時,溫之皎聽到腦內響起了熟悉的機械音。

【宿主,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溫之皎吸了下鼻子,在腦中問道:“怎麽樣怎麽樣,有新劇情嗎?”

“有了,但是很不妙,你要做好準備。”系統語氣很沈重,也很認真,“江遠丞還有兩周就會醒來。”

溫之皎腦中一片空白。

天呢,這麽快!

系統又道:“另一個很不妙的事是,世界崩壞的程度比我想象得要輕一些。”

溫之皎蹙眉,“什麽意思?”

“我的預估是,解決了裴野的事件後,世界崩壞程度達到臨界點,你就再也無法被取代了。”系統語氣帶了些苦惱,“但沒想到世界更新後,還是一定程度進行了自我修覆,所以現在數值差一點。而且現在還是前置劇情準備期,他們如果要取代你,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溫之皎聽得頭暈,擺手,“簡單,簡單一點!”

“簡單一點來說,在之前,他們只想通過幹預你來幹預劇情。但現在,,必須要達成。”系統的話音很嚴肅,“你準備好了嗎?”

溫之皎感覺到事情嚴峻,很有些慌張,“沒有,我害怕。”

“好。”系統道:“你準備好了。”

它話音落下,空氣中浮現了一面藍色屏幕。

原本的劇情任務全部被清空,任務欄空空一片,下一秒,新的劇情與任務層層疊疊浮現。

【主要劇情:從山裏回來之後,溫之皎徹底黑化,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始終被他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她,不甘心這樣的命運!她,逆天,改命!她要報覆所有人!

恰逢江臨琛生日宴會,她決定要把他的生日宴鬧得天翻地覆!鬧完生日宴,她又決心狠狠給陸京擇謝觀鶴找不痛快!

但偏偏這時,江遠丞即將醒來的消息傳到了溫之皎耳中,她驚恐起來,擔心自己所做的一切被報覆,她必須要找到新的靠山依附…[展開]】

【不開心?有我,你會格外不開心(主線任務):參加江臨琛生日宴會,搞砸他的生日宴會。】

【我就是惹了你們所有人(主線任務):盡可能給江臨琛、陸京擇、謝觀鶴、顧也、溫隨等角色找不痛快,但不能翻車(指被囚禁)】

【你什麽身份,我什麽地位(主線任務):報覆謝觀鶴。】

【啊這,我怎麽又當未婚妻啊?(主線任務):在江遠丞醒來前被人求婚,並與對方訂婚。】

【我們孤立你,不和你玩咯(主線任務):盡可能端水,不要讓江遠丞醒來後有和其他人聯合報覆你的可能。】

【隆重出席(主線任務):[未解鎖]】

【真相只有一臺洗衣機(支線任務):使用追溯卡查看任意一人的有關於你但你不曾知道的回憶。】

……

其實這些任務還好誒!

溫之皎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除了訂婚這裏。

她不想再訂婚了,感覺只會把自己套牢。

溫之皎道:“就不能假訂婚嗎?”

系統道:“可以,但可能會變成真的。”

溫之皎咬唇,又覺得不對。

目前和她求婚的,只有一個江臨琛,可是如果和他訂婚,江遠丞醒來後,還要天天見面,豈不是很尷尬?

其他人的話,感覺怎麽看,也不像會主動求婚的啊。

嘶……頭好大……

溫之皎滿腦子暈暈的。

夜色已經深了,另一邊,薛灼燈在路燈下的長椅上,也收到了新消息。但這一次,不再是本子上的文字,而是一整個系統的聲音。

“我們已經監測到,在裴野事件當中,你的行為違反了任務要求。與此同時,監測到你有意識波動,經過討論,我們鄭重發出警告:請勿違反小說世界維護部的要求,否則以抹除數據作為處理。”

系統的話音仍在繼續,“目前最新更新的劇情為以下。”

【主要劇情:溫之皎從山裏回來之後,性格大變,顯得更為多疑焦慮,她脆弱的內心承受不住一切,已決心要躲避人群。但萬萬沒想到,她消失的幾天時間裏,其他人因得不到她的消息而終於發瘋,都萌生出了想要囚禁她,與她訂婚的想法。可越是如此,越讓她有了躲避的想法,隔閡越來越深,情況越來越僵硬,偏偏在這個時候,江遠丞醒來了。】

【任務:讓溫之皎與所有男主們產生隔閡,讓男主們恨她,厭惡她。】

這次的任務十分簡短。

薛灼燈有了些困惑,“具體的呢?”

“具體的,會在事件發生時再推送,而且,”總部系統繼續道:“我們會派新的任務攻略者來扮演白雪雪的身份,等江遠丞醒來後,她就會出場。取代原女主的身份,與江遠丞,其他男主們發生糾葛。所以現階段你的任務就是挑撥離間,讓她徹底與男主們劃清界限。”

薛灼燈更為困惑。

“現在還能再派新的女主角來嗎?”

溫之皎問。

“不能。”系統話音肯定,“早期他們就沒有辦法,才逼你走女主劇情的,現在更不可能了,最多就是派個意識體奪舍你。”

溫之皎扶著自己的臉,有些憂郁。

系統繼續道:“這裏的任務千萬不能翻車,一翻車,說不定就會被找到機會入侵取代你。但相反,不翻車的話,江遠丞醒來,他們就沒什麽辦法了。”

黧黑的夜,月也青得陰森。

“小說維護部最不缺的就是覺醒意識的ai,如果你真的萌生了情感,那你更應該完成這一次任務。保證溫之皎能走原劇情,在這個階段被所有人厭棄。這樣,當派來了新的女主,她從這個故事中剝離了,對你來說不也是好事嗎?”

總部系統的話帶著誘哄,卻又轉瞬嚴肅了起來,“這次世界更新後,崩壞值沒有預估得那麽高,如果她不走原劇情,我們也只能用更強硬的手段,讓任務者取代她的意識了。你也不想,讓她真的消失對嗎?”

薛灼燈的手抓住了筆記本,將一角抓皺。

他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可是他不太能確定有哪些不對,但他知道,不能再容許更多脫軌了。

第一次的脫軌,會帶來更多的脫軌。

薛灼燈想。

不多時,筆記本上浮現了一行字。

【當前劇情:當溫之皎與顧也在一起時,被江臨琛發現了這一切,他目眥盡裂。在她失蹤的幾天裏,他幾乎不休息地找他,而她回來這天,他派人搜編了各個港口和私人機場,卻都沒有找到。他發了許多信息,但沒有回覆,情緒已經到達臨界點。最終,他醞釀出了一出毒計,決定在生日宴上實施,而溫之皎去到便成為甕中之鱉,從此日日夜夜…[展開]】

【任務:引導江臨琛發現溫之皎在與顧也私會,並引導江臨琛對溫之皎產生過激的情緒,並在生日宴上暗中協助江臨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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