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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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天空一片澄澈的藍, 彌漫的晨霧漸漸淡去,濕潤的空氣裏有著草木的清香。

山腳院落前的雜草被車輪碾過,幾人下車將不多的行禮與薛灼燈扔到房子裏後才又上車, 開到熱鬧些的鎮上。車駛離山腳。道路很有些崎嶇,兩側都是各種山林土坡與農田,開了十幾分鐘才陸陸續續看到一些矮矮的灰色民房。

行駛的路上, 溫之皎起先還很有興致地看著周遭的山山水水, 但半個小時後她就被顛得有些困了。眼睛一閉,就迷迷糊糊了起來, 直到被裴野搖醒,她還有些恍惚。

裴野晃著她的肩膀, 有些擔心, “你是不是暈車了?”

“沒有,就是坐得太累了。”溫之皎打了個哈欠,腦袋從裴野身旁探出去看車外, “起開起開。”

裴野被她推搡幾下, 卻感覺胳膊都有些僵了似的,連忙起身。

兩人下了車時,都率先感到了盛夏蒸騰的熱氣,頃刻間便覺臉上蒙了熱汗。太陽熾熱, 人聲鼎沸,人流來往,鎮上市集遠比他們想象中要熱鬧。

寬闊的馬路上堆滿了自行車電動車,沿街是各種攤販與店面,路上人擁擠著人,帶著鄉音的交談吵吵鬧鬧,應和店面的喇叭叫賣聲。遠處有一兩輛轎車行駛在路上, 可速度極為緩慢,在人與人的縫中小心翼翼。

溫之皎和裴野呆呆地望著周圍,突然,一人在後面用著不達標準的普通話喊道:“讓開嘛,在這裏擋路啊?”

裴野連忙擁住溫之皎的肩膀往邊上挪,轉頭一看,一輛載著四個人的摩托車路過他們。那摩托車看著也像不堪重負,嘎吱嘎吱蠕動離開。

裴野大為震撼,張著嘴,露出了尖尖的牙齒,“是不是超載了?”

溫之皎的眼睛圓溜溜的,“不知道,但把中間的兩個人看作是夾心的話,他們算不算人餅幹?”

裴野:“……”

他想了幾秒,笑出聲。

溫之皎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戳他一下。

“別,疼。”裴野一邊笑著一邊抓住她的手指,正色道:“我只是覺得說不定是人漢堡。”

溫之皎“嘖”了聲,“崇洋媚外!”

她這麽說著,可臉上的探究越來越多。

“餅幹也是國外的啊。”裴野反手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好奇的樣子,臉上笑意也越來越大,邁開腳步帶著她走起來,“走啊,去買點日用品,也買點換洗衣物。”

溫之皎被他拖著,腳步也加快,黑發與裙子都隨風飄揚起來。她四處張望著,熱辣的陽光照在身上,和裴野在擁擠的人群中鉆來鉆去。

“感覺我們好像泥鰍啊。”溫之皎被人擠得頭暈目眩,“怎麽這麽多人啊?”

裴野努力護著溫之皎,被熱辣得太陽照得眼花,“可能因為附近的村落都很偏僻,所以一到集市的日子大家都出來玩吧?”

他晃掉額上的汗水,“早知道走之前把頭發染回來了,黑色真的吸熱。”

“啊!”懷裏的溫之皎驚叫一聲,裴野迷惑中感覺自己腰被掐了下,他低頭,她的臉皺成包子褶,“你汗水甩我臉上了!”

“好好好我的我的。”裴野道歉,用力扶住她的腰,“你別走丟了,我們連手機都沒有,你要丟了我真的找不到你了。”

溫之皎人已經要熱暈了,含含糊糊應了幾聲。

許久,當他們終於到了鎮上唯一一家大型超市門口時,兩人都有些臉紅眼暈了。

裴野長舒一口氣,“終於到了。”

他說完,一轉頭發現溫之皎人不見了。

裴野怔了兩秒,一瞬感覺背後發涼,心猛地一跳,四處張望,“溫之皎?溫之皎?!”

“你喊什麽,我在這裏。”裴野沒喊兩聲,就發覺溫之皎從超市裏面探頭出來,她站在出風口,臉上黏著幾縷濕漉漉的發,“快過來,這裏有冷氣!”

裴野的心落回原地,趕忙走過去。

超市裏的人很多,門口的擋風唰拉拉響動,裴野和溫之皎在出風口嘆著氣。

裴野將濕漉漉的黑發捋起,露出英朗的五官,觀察著人流量,“我們在這裏待久一點吧,現在日頭太大了。”

他說完又晃了下發熱的腦袋,但等了兩秒,卻沒聽到回答。

裴野轉頭一看,發覺剛剛還站在身旁的溫之皎人影又不見了。他楞住,又是一驚,立刻又要喊,可下一秒,在超市另一側看見趴在冰櫃上的溫之皎。

裴野心中莫名有了焦急,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冰櫃上撕下來,“怎麽老是亂跑?雖然是出來玩,但這裏畢竟也算荒山野嶺的,你——”

他話說一半,便望見溫之皎臉上有著些莫名奇妙,甚至還有些委屈。她用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袖子,漂亮的眉目擰著,輕聲細語地道:“我好熱啊,我們吃雪糕好不好?”

“你想要什麽都行。”裴野的語氣也不禁軟了下來,認真道:“但我們現在沒有手機,這裏又不是大城市,所以你不要亂走,或者你——”

“你也知道這裏不是大城市啊?”溫之皎打斷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主場,“那你還帶我來這裏玩,還不帶手機,也不給我手機,這不是你的問題嗎?”

她走近一步,仿佛下一刻就要進他懷中似的。

裴野口幹舌燥起來,腦子有些暈,但繼續道:“是,是我的問題。但既然為了避免問題變成大問題,也為了你能好好玩,不要讓我找不到你。好嗎?”

溫之皎眨了下眼睛,踮起腳尖,仰臉對他笑了下,“可是我玩就是會亂走啊,你要是不想找不到我,就……盯緊我。”

裴野思考了幾秒,被曬紅的臉上更紅了,他眼睛睜大,嘴也張開,“你……你怎麽這麽強詞奪理?”

他說完,感覺自己現在有點蠢,又有些氣,“我已經盯緊你了,但你總是趁我不註意就走了。”

“那就是你看得不夠緊。”

溫之皎蓋棺定論。

裴野:“……”

他一時語塞,甚至有點氣。

可溫之皎已轉過身,打開冰櫃,從裏面拿出了一根長長的棒冰。她笑瞇瞇地抓著棒冰,對著裴野昂下巴,“快去結賬,然後我給你掰一半。”

裴野一時間,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抿著薄唇。

這一刻,他發現他好像一點都不了解溫之皎。比如,他從來不知道她能作得這麽理直氣壯,說話能說得這麽強詞奪理,以及笑得能那麽得意神氣。

裴野轉過腦袋,緊抿的唇動了下,笑起來,“行,我看緊你。”

他說完,凝視著她,一動不動。

溫之皎起初還沒當回事,但很快的,她發現裴野跟背後靈似的。她走一步,他也走一步,她拐彎,他也拐彎。最可恨的是,他偏偏不跟她同行,就只跟在她背後。

她推著購物車,他就在後面推著她肩膀。

……可惡,這人怎麽幼稚啊!

溫之皎有點氣,又發不出來,她興沖沖怒走十幾步,驟然停下時,跟在身後的裴野也停住腳步,胸膛撞上她的背部,把她撞了個踉蹌。

裴野立刻扶住她,等她生氣轉身,他理直氣壯道:“抱歉,但是為了你的安全保證,我得看緊你。”

溫之皎咬牙,“沒問題啊,我可沒生氣!”

她說著,又指了指裴野身後的貨架,“我想吃那個水果罐頭,你放進購物車裏啊。”

“哪個?”裴野轉頭看貨架,“桃子罐頭還是橘子罐頭?”

溫之皎松開握著購物車的手,搭著話,“嗯,就那個粉色的,你看看那是什麽?”

她邁開腳步,下一秒,一個力道攥住她的手腕。

溫之皎低頭。

是裴野的手。

裴野背對著她,手卻抓著她的手腕,認真看著貨架,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身後的動靜似的,語氣爽朗地道:“粉色的草莓醬,要嗎?”

溫之皎:“……好粘人啊你。”

裴野晃了下她的手腕,話音輕松,“要粘人的啊,那就草莓醬吧。”

溫之皎:“……”

這人怎麽比以前煩那麽多了!

之前還蠻好應付的!

溫之皎氣鼓鼓地被裴野跟了一路,購物車很快就被生活用品和米面油水果填滿。

等兩人離開超市時,已經是中午了,路上的行人少了不少。

裴野結完賬,盯著四大袋東西,長長舒出一口氣。

溫之皎望了望購物袋,又看了眼裴野,輕聲細語的,“快點快點,我好餓,我想吃飯了。”

“怎麽以前不知道,你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做任何事?”裴野語氣很匪夷所思,看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之前那個無助憂傷,又總是很溫柔善解人意的溫之皎去哪裏了?”

他說完,沒聽見回覆,立刻擡頭四處望了眼。果然,就幾秒的功夫,她就已經站在不遠處,握著新買的傘對著玻璃櫥窗欣賞自己起來了。

裴野搖頭,擼起短袖,俯身一用力,拎起東西走向溫之皎,“走吧,先回車裏,餓了的話去找個館子吃飯。”

他說完,卻發覺溫之皎緊緊凝著他的手臂和胸口。

裴野疑惑地望了眼,“怎麽了?”

溫之皎神情覆雜地道:“你鍛煉得很好啊,怎麽平時都不露出來呢?”

裴野:“……”

他突然有些臉紅,耳朵都熱起來了,腦門冒著點熱氣,“你在騷擾我嗎?”

溫之皎眨眨眼,“沒有啊,你以前都很少穿緊身的衣服,我還以為你有在偷偷墊肩增高這樣。”

她明顯在開玩笑,可裴野越聽越覺得臉熱,忍不住對她呲了下尖尖的牙,“別說了!”

溫之皎老老實實閉嘴,舉起傘,給他也擋著太陽。

兩人走了幾步,她突然聽到裴野有些悶的聲音,“因為賽車速度很快啊,速度越快,承受的力量就越大。不鍛煉出肌肉,就承受不了力量,平時不露出來是因為戶外活動多,曬傷很疼。”

溫之皎:“啊?”

裴野道:“我沒有墊肩,也沒有增高,也沒有打增肌針。”

溫之皎:“……”

你們男的也真是的。

溫之皎腦中想。

當把東西都盡數搬上車時,裴野和溫之皎都松了口氣,鎖上車去找了家館子吃飯。等吃飽喝足的時候,太陽的熱辣也少了些,只是空氣充滿了讓人微醺的燥。

午後,活動的人又多了起來,但大多數是帶著小孩出來玩的,街邊也多了不少各種甜品攤或是套圈射擊的攤。

這會兒,滿心好奇,這也要吃那也要看的人變成了裴野。

溫之皎本就不打愛吃甜,對射擊套圈也缺乏樂趣,只是被裴野拖著走來走去。當走到一個飛鏢射氣球的攤子前,她終於忍不住鬧起來,“我不想逛了,我好累,我要回去!”

“行行行,玩完這個我們就回去!”裴野付了錢,握著飛鏢,臉上帶著燦爛得意的笑,“快選個喜歡的玩偶!”

溫之皎掃了一眼,嘴巴高高翹起,“每個都很醜,我不要。”

裴野倚著她的肩膀,“小聲點,小心給人打。”

溫之皎被他倚得身子歪歪,沒忍住一用力,撞他肩膀,“但我就是都不喜歡!”

“可那個鯊魚你不覺得可愛嗎?”

裴野摸著下巴。

溫之皎仔細看了眼,道:“嗯……那個是還挺可愛。”

裴野高興了,志得意滿起來,“那你等我,我給你射下來。”

這游戲十分簡單,就是一塊板子上擺著十八個氣球,擊中十五個以上就能獲得一個半人高的娃娃。

溫之皎抱著傘,仰視著裴野,等他動作。被她一看,裴野想開屏的心更為熱烈,也仰著下頜,握著飛鏢擲過去。下一秒,飛鏢落空,紮在板上。

溫之皎眉毛挑高,“好遜哦。”

裴野:“……只是有點緊張,沒手感而已。”

他重新調整狀態,神情專註,下頜揚起,一顆晶亮的汗水從下巴劃過。

“砰——”

飛鏢擊中氣球。

裴野立刻笑起來,眼裏有著些光,笑起來,“厲害吧?”

溫之皎用手扶著臉,眼珠轉了下,“還可以吧?”

裴野笑意更深,黑眸閃爍了下,“還可以就是很好。”

他說完,又開始擲飛鏢。

但可惜的是,接下來兩鏢全失準頭。

裴野:“……”

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手感不行啊。”

裴野又道:“算了,我直接花兩倍錢買下來得了。”

他說完就準備動身,但下一秒,溫之皎抓住了他的衣服。他轉頭,看見溫之皎疑惑的眼神,“不是還有十四鏢嗎?怎麽不繼續了?”

“十五鏢以上才能拿到,那我接下來得百發百中才行。”裴野像條尷尬的狗,原地轉了一圈,道:“我其實不太會玩射擊類的游戲,如果接下來都沒準頭,也太丟人了。我不想在離開前,顯得這麽丟、丟人。”

他頓了下,沒敢看她,“好吧,其實我就是想要那個鯊魚,想要它能陪著你。”

溫之皎托著臉,又擡手指了指另一個小一些的娃娃,“那我要那個。”

裴野望過去,那是擊中十二鏢以上能拿到的娃娃,是一只眼睛圓圓的卷毛貓玩偶。陽光下,玻璃眼睛有著熠熠的光芒,笑瞇瞇地望著人。

他笑道:“這是在給我留臉面嗎?”

溫之皎臉上有了些神采,“才不是,是我想玩了!”

裴野迷惑起來,“啊?”

她握住他的手把傘塞到他手裏,昂首挺胸地將他的身體撈到後面,握著飛鏢,動作果斷地投擲向看板。

“砰——”

氣球炸開。

裴野側目,發覺她眼神專註,卷曲的頭發隨風飄起,背部挺直,手腕彎折的曲線從未變過。她沒有任何停留,一鏢扔出,下一秒就捏起新的飛鏢投過去。小小的水氣球一個接一個炸開,晶瑩地水珠飛濺,折射著燦亮的光。

他的瞳孔驟縮,眼前的身影和記憶中的一幕重疊。

也是同樣的盛夏,溫之皎已經被江遠丞接回了江家由家教授課,而江遠丞也許久不在跟他們玩。即便是假期,江遠丞也總是推脫有事,不願出門。

人閑比狗賤,顧也正是此話最精準的概括。江遠丞越是把溫之皎藏著掖著,越是不跟他們玩,顧也就越是好奇溫之皎是何許人物,也越是好奇江遠丞到底過著何種生活。

一日,顧也想出來了一個缺德的法子。

那會兒,裴野仍在為賽車進行大量的戶外訓練,而顧也和謝觀鶴借著巧遇的名義,到了他在的運動場,在他鍛煉完洗澡時,把浴室水溫調成了冰水。

裴野也不是傻子,當即就要出去打人,可當天晚上就感冒發燒了。第二天,他們就坐在他床邊,催江遠丞來探病。

裴野用著鴨子嗓音罵他們有病,但顧也很懂打蛇七寸,狹長的眼睛彎彎,低聲道:“你就不好奇,江遠丞每天跟那小女朋友過著什麽神仙生活嗎?”

裴野掙紮著想起來,“就不能裝病嗎?”

謝觀鶴斜睨他一眼,“小野,你撒謊的時候十個人有十一個人看出來你心虛。”

顧也挑眉,“怎麽多出來一個人?”

謝觀鶴道:“哦,有一個孕婦。”

裴野:“……你們無聊不咳咳咳——無聊咳咳咳!”

他咳嗽得頭暈目眩,謝觀鶴就在一旁看書,顧也則在打游戲。當江遠丞到了裴家的消息一傳來,謝觀鶴和顧也立刻連拖帶抱地裹著攤子的裴野搬到了游戲室裏。

裴野的游戲室裏有酒有吧臺,還有各種娛樂設施,以往他們在裴野家聚會或是消磨時間,都會來這裏。不過他如今生著病,還在這裏見面,就有些怪異了。

“哢嚓——”

會客室的門打開。

江遠丞站在門口,簡單的襯衫黑褲也顯出他高挑優越的身材,他黑發下,灰眸平靜地望了他們一圈,臉上有些狐疑。但他走近,望見裴野裹著毯子,在空調房裏瑟瑟發抖,咳嗽得滿臉通紅時,臉上的狐疑便散去了。

顧也對著裴野挑了下眉頭,像是在表明自己的先見之明。

裴野根本顧不上理睬,他暈得想吐,一會兒熱一會兒冷的,只想等康覆後把顧也謝觀鶴打一頓。

“好端端的怎麽會感冒?”江遠丞有些疑惑,又看向顧也,“他怎麽不回房間?”

顧也嘆了口氣,狐貍眼裏帶著些憂傷,昳麗的面容上有著些幽怨,“你不知道,他一聽你來,就說要來這裏等你。”

江遠丞蹙眉,“什麽?”

“也沒什麽原因,不過是他覺得好久沒聚了,在這裏見面說說話比較有感覺。”謝觀鶴語氣平和,又搖頭,“小野,你現在這身體,還是回去休息吧。”

裴野咳嗽了幾聲,還沒說話,顧也立刻一把抱住他的肩膀,用力拍著他肩膀。裴野被拍得臉紅脖子粗,狠狠瞪了一眼顧也後,才道:“哥,好久不聚了,都不咳咳咳——記得上、上次一起打游戲是什麽時咳咳咳了。”

江遠丞怔了下,卻道:“我最近走不開,她想到處去玩,我要陪她。”

謝觀鶴笑起來,看向裴野,“你想玩什麽游戲?正好遠丞今天來了,我們都陪你。”

江遠丞頓了下,“我等會兒——”

“知道知道,你想回去陪女朋友。”顧也打斷江遠丞,一臉無奈,“但你看看,裴野都病成這樣了,就想跟我們聚一聚打打游戲,這都不行嗎?”

江遠丞蹙眉,像是認真地思考了下,又道:“你們陪不就行了嗎?你們又沒有女朋友。”

裴野喉嚨一陣癢意,劇烈咳嗽起來。

顧也立刻道:“江遠丞,你看你給咱們哥們氣的,都紅溫了。”

謝觀鶴淡淡道:“顧也。”

顧也擺手,“好好好,我不說了,隨你吧,你愛去哪去哪,等裴野死了你就知道什麽叫後悔了。”

裴野:“……我只是感——”

他話沒說話,顧也就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感覺難過,沒事,誰讓江遠丞重色輕友呢?”

江遠丞:“……”

他像是無奈,“行,不就是打游戲嗎?來吧。”

顧也這才滿意。

傭人送來飲料零食,游戲室裏的燈暗下去,游戲畫面投射出來,幾人按手柄的聲音此起彼伏。不多時,幾局游戲結束。

江遠丞起身,道:“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顧也笑起來,“誰稀罕你留下似的,好大的架子。”

江遠丞剛外走幾步,謝觀鶴便起身跟上去,道:“正好我也要走了,一起下去吧,順便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江遠丞點頭,和顧也裴野告別。

他們前腳剛出門,顧也立刻從懷裏掏出手機,跟奄奄一息的裴野湊在一起。

裴野嗓音粗糲,“剛剛就算摸黑把他手機換了有什麽用,不知道密碼啊。”

“你以為我沒想到?不是他的生日,就是那個溫之皎的生日,要不就是他倆的生日!”顧也信誓旦旦,一邊看著自己手機的資料,一邊試著密碼。答案不出所料 ,正是溫之皎的生日。

裴野甕聲甕氣道:“你哪來的資料?”

顧也笑起來,“當然是從校檔案室裏調出來的。”

他笑意越發燦爛,“看看相冊有沒有什麽好東西。”

江遠丞的手機裏除了自帶的軟件外,幾乎沒有其他軟件,從壁紙到鎖屏都是自帶的。

裴野疑惑道:“這不像私人手機啊?”

“看看相冊就知道了。”顧也點開相冊,立刻彈出了鎖定提示,這鎖定比鎖屏還多一個指紋解鎖,他倒吸一口冷氣,“我靠怎麽這麽能防啊?”

裴野翻了個白眼,咳嗽了幾聲,“看、看看信息,是不是都鎖了?”

“你咳嗽離我遠點,別傳染了。”顧也將軟件挨個點了一遍,發覺幾乎全都需要指紋解鎖,他咬牙切齒,“這什麽人啊?!”

裴野比顧也還崩潰,“你們把我弄成這樣,最後就這結嘎——?!”

他說到最後,嗓子破音了。

“催什麽催!”顧也煩躁地點開微信,“那誰讓他這麽警——”

微信啟動,會話界面赫然浮現在屏幕上。

顧也怔住,“嗯?怎麽這個沒密碼?”

裴野仔細看了眼,“好像是因為這個設了待機模式。”

兩人腦袋湊著腦袋,呼出的熱氣都快把屏幕呼熱了。

置頂的信息上一點開,便望見一張微信背景圖。那張圖似乎是在夜間照的,迷亂的彩色燈光下,周遭都是老虎機、牌桌、麻將桌等賭場設施,畫面正中是一個飛鏢盤。

江遠丞背對著攝像頭,懷裏擁抱著一個人,下頜抵著對方的頭部,一手扶住對方的腰部,對方卷曲的黑發垂落在他手臂上。他的另一只手握住對方的手,手把手帶著她捏著一支飛鏢。

裴野看著背對鏡頭的兩人出神,耳邊卻聽到顧也的感慨,“哇,這是聊天還是許願池啊。”

他的眼睛失焦一瞬,才集中到兩人的聊天記錄上。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111:去哪裏?]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我想去滑雪!]

[111:下周?]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可以!]

[111:訂票了。]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可是我也想坐游輪……]

[111:可以,什麽時候?]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算了,不然我們去釣魚吧?]

[111:明天?]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會不會很難啊,我看釣魚要等好久好久!]

[111:你想保證釣上?]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不然呢!當然要幾分鐘釣上一條才爽!]

[111:……]

[111:不然派人潛水給你把魚掛你魚鉤上?]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可以嗎?]

[111:……是開玩笑]

[111:但你要想,也可以,只是很奇怪]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111:嗯?]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璇珍和我說你酒量很好?]

[111:你和她關系這麽好嗎?]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別岔開話題,她肯定不會對我說謊,快說!]

[111:嗯,酒量很好。]

[扣1送飛天意面皎教主:所以你前天喝醉了抱著我走了一晚上不放我下來是不是裝的?]

[111:不是。]

[111:我沒有裝喝醉,我是清醒著這麽幹的。]

顧也倒吸一口冷氣,看向裴野,“哇,江遠丞這麽肉——”

“嗡嗡嗡。”

顧也的手機震動幾聲。

顧也低頭,立刻道:“糟糕,謝觀鶴說江遠丞發現了!”

裴野還沒說話,便聽見會客室門外傳開動靜。

“砰——”

飛鏢紮中圓滾滾的水氣球,水炸裂開來。

裴野一瞬間從記憶中回神,望向看板,幾分鐘不到,十四鏢投完,只失誤一鏢。他看向溫之皎,她眉飛色舞,眼裏有著狡黠的光,“這才叫百發百中。”

是他教你的,對嗎?

也是,就算沒有多年前誤打誤撞看見的圖,他也該知道這一點。

江遠丞是他們之中最擅長射擊類運動的人,無論是弓箭、射擊、打獵、飛鏢,他總是那個贏家。裴野以前曾問過他,到底怎麽能提高準頭,那是,江遠丞只是道:“眼睛只能看到目標的時候,就可以了。”

在裴野對她的感情還處於懵懂的時候,江遠丞已經擊中靶心。

他看著溫之皎,許多問題都到了嘴邊,他想探究他們的過往,想知道自己輸了多少次,想了解她的一切。可是他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於是他笑瞇瞇地讚嘆她:“好厲害的準頭,小溫飛刀。”

溫之皎果然聽得開心,笑著指使他,“去拿戰利品!”

攤販老板笑瞇瞇地取下那只卷毛貓咪玩偶,遞給裴野,裴野捏著玩偶,長長嘆了口氣,“唉,本來還想著能給你一個有紀念意義的玩偶,沒想到我技術這麽爛。”

他捏著玩偶在她眼前晃了下,摸著下巴,“不過你們好像,都一頭卷毛。”

溫之皎也摸下巴,“很像嗎?”

裴野認真地看了看貓,又看了眼她,點頭,“很像。”

溫之皎笑意大了起來,“那就送給你了,給你當紀念了,怎麽樣?”她說著,腳步輕盈地轉過身,“就當是你良心未泯的嘉獎!”

她還打著傘,即便從背影也能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連發絲晃動都顯得輕快。

裴野的唇動了下,還捏著那只貓。

他凝著那只笑瞇瞇的貓玩偶,這一刻,他想起來謝觀鶴的話。

沒有錯,她和他喜歡的人一點都不一樣,或者說,要好得多。

如果能再了解她一點,再靠近她一點……

可已經太晚了,太晚了。

不,也許還不晚。

裴野摸了摸口袋裏的撲克牌,卻聽見溫之皎抱怨的聲音:“快點啊!我要回去躺著了!”

他看過去,望見溫之皎舉著傘,傘下的臉上覆著夏日的陰影,

裴野也喊道:“你走錯路了!”

溫之皎:“……”

討厭,剛剛怎麽不說!

她靈巧地轉身,傘的花紋也轉了個圈。

裴野跟上她的腳步,笑道:“你想不想去山上撿菌子?”

溫之皎眼睛一亮,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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