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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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醫院內部的會客廳已被裝點過一番, 當謝觀鶴穿著病號服,被推進去的時候,幾個部下已經到了。他們立刻起身, 過來敬禮,匯報這幾天的情況。

謝觀鶴的狀況,他的一堆部下們倒是知道, 只是今天還是首次見面。

今天的會議, 與其說是會議,倒不如說是報平安, 讓他們大概知道個具體情況。尤其是謝觀鶴的身體一時半會兒是恢覆不了了,安撫部下的心便尤其重要。

在正午時分的會議或聊天, 多半是要吃飯的, 其樂融融些總是好的。他們常吃的飯店已經做好了飯菜,送了過來,門開著, 一道道菜上了桌。

即便這是在醫院開的私密小會, 但飯店很會做人,送菜的同時還不忘送過來兩個伶俐漂亮的報菜員。

每上一道菜,就要解說一番,菜的口味啊, 菜的淵源啊,菜吉祥的寓意啊。男聲活潑,女聲激昂,一唱一和,務必要將酒桌上的陋習拿出來狠狠曬一曬,再給身居高位的人們哄個開心。

謝觀鶴坐在輪椅上沒說話,身邊的人倒是很捧場, 連連笑,積極響應。

比他們還積極響應的人是顧也,他仰著頭大笑,笑謝觀鶴是真能忍。溫之皎坐在他身邊,一會兒挑高左眉毛,一會兒挑高右眉毛,感覺自己耳朵都臟了。

他們坐在沙發上,沙發前是個方桌,桌上放著部手機,通話狀,老老實實地將場上的聲音全部送到他們耳邊。

而電話另一頭的主人,則正是那倆報菜員中的一個。顧也下三濫起來,本事是真的多,就在剛剛,他帶著溫之皎直取核心,到了那飯店。

飯店大老板和他們一幫人都是老相識了,經理見了顧也,還納悶他為什麽親自來了,是不是菜單有更改。

顧也順坡下驢,把溫之皎推出來,“這是觀鶴家新來的營養師,你也知道,這次送餐的地點是醫院,倒不是低調,是觀鶴真剩了些病。吃上面可要註意的,我就帶著她過來,看看有沒有菜要退一下重新做,或者是缺什麽菜,缺什麽營養的。”

經理哪有不答應的道理,他們都是熟客,身份那都是一等一的了不起,“那是,生病了,更是要註意的。”

就這麽輕松的,顧也帶著溫之皎進了備菜廳。

備菜廳人多手雜,溫之皎就看著顧也對著幾道菜,拿出口袋裏的藥粉開始倒。她看得目瞪口呆,震撼於顧也的心理素質與下三濫。

身後有侍應生路過,溫之皎緊張得小腿都要抽筋了,使勁兒抓著顧也袖子,小聲道:“你別把人弄死了!”

“放心,那幫人我清楚得很。”顧也一點也不慌,笑瞇瞇的,“這些分量算不得什麽的。”

溫之皎聽了才更緊張,“這到底是什麽?不會出事吧?”

她心裏更慌了,都有點後悔了。

她原本以為顧也的報覆是兜頭給謝觀鶴幾拳,可萬萬沒想到是下藥啊!

顧也見她慌得眼睛亂竄,跟下一秒就要四腳朝地化作一只貓跑了似的,他笑起來,“你怕什麽啊,責任我抗,那我肯定不會弄出人命的。”

他擡起手掐她下巴,晃她腦袋,“怎麽,他那麽對你,你倒是擔心起他的安全了?”

“這不是一回事啊!我擺明了惹不起他!”溫之皎拍掉他的手,又小聲嘀咕,“你發誓,不會出事。”

顧也聽到前面那句話,眼裏閃過一絲光,笑意更大了,“個沒良心的,對你好沒用,非要對你兇,你才有好顏色?”

溫之皎還在四處張望,生怕被人抓到現形。

顧也把那藥下了個幹凈後,又推她,“你去應付那經理,把這兩道撤了,再加幾道。別引起懷疑了。”

他說這話時,一副子游刃有餘的姿態,眼裏那狡黠的精光讓他的臉顯得容光煥發,昳麗靡艷。

溫之皎感覺他一定幹過很多壞事,不然怎麽臉不紅心不跳,還能指使她的。她越想越後悔自己答應了顧也,可現在後悔有什麽用,顧也能讓她中途跑路嗎?

答案是不能。

溫之皎只好拿出手機搜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走到外面應付經理,撤了幾道菜,又加了幾道,結結巴巴胡謅一通。

等出了飯店,顧也還買通了兩個報菜員,現場直播動態。做完了一切,他也沒帶著溫之皎進醫院,而是在醫院附近的樓裏架了個望遠鏡。

現在,顧也便用望遠鏡觀察著對面的動態,唇角挑著,“不來看看?”

溫之皎把臉埋在沙發上,“不要,感覺你這人也太缺德了。”

她說完,又想起來顧也當初做的事,立刻又直起身,踹了一腳他小腿。

顧也看得正樂呵,倒吸一口冷氣,轉頭看她,“幹嘛你。”

“當初要不是墜落山崖,我現在就在山裏了!還不允許我生氣?”溫之皎想想又生氣,又後怕,臉皺著,指他,“你怎麽這麽壞?”

顧也扶著腦袋,又笑起來,卻坐在了她身旁,“就過不去了是吧?”

溫之皎拍他手臂,“你怎麽還敢笑?”

“我為什麽不能笑?”顧也把眉毛挑高,咧著嘴,“那我這不是也在給你當牛做馬了嗎?”

他說完,手臂收攏,一把將溫之皎抱到懷裏,把望遠鏡抵在她眼睛上,“快看看,重頭戲要來了。”

這望遠鏡是軍用的,重得很,顧也便一只手幫她舉著,一邊摟著她腰部。他的下巴就抵在她額頭上,跟抱小孩似的,“怎麽樣?”

溫之皎瞇著眼好一會兒,才從望遠鏡裏隱約看見會客室的情景,實際上她看得並不太清楚,只能看見那一桌的人一個個都小動作很多。

她道:“他們好像有點坐不住了。”

顧也笑聲爽朗,湊近她耳邊,“坐不住就對了。是兩種,一種是讓人亢奮,一半讓人……”

他說到後面,沒出聲。

溫之皎立刻意識到,轉頭驚愕望他,“啊?難道是那個?!”

顧也眼睛彎彎,道:“你說,他們等會兒會怎麽樣?謝觀鶴身邊人肯定是能保得住他,就是他們這頓飯吃得多尷尬啊,一半人發狂,一半人發情。”

溫之皎兩手抱住腦袋,感覺額頭一陣陣冷汗。

要命要命,顧也怎麽玩這麽大啊!

好恐怖啊,完了完了,她肯定要出事了!到時候謝父真的會保護她嗎?她真的不會被謝觀鶴派人暗殺嗎?

溫之皎欲哭無淚,顧也卻像是撒歡撒爽了似的,話音裏有了些歡快,“怕什麽啊,謝觀鶴本人肯定能毫發無損的,不就是羞辱嗎?”

他說完後,笑意愈大,曲著手指摩挲她的臉。

而另一邊,現場的氣氛也確實到了詭異的臨界點。

有的人突然站起來,走幾圈。

有的人笑得前俯後仰。

還有人用力拍著大腿。

會客廳裏似乎隱藏著某種燥熱活潑的因子,氣氛似乎被調動到了一個頂峰。有的人眼神已然有些有意,口幹舌燥,不斷喝著酒。

燦爛的陽光射入窗內時,將他們照得更為躁動。

有幾人甚至已經大聲嚷嚷著,幾乎要吵起來,夾雜著暗流的氣氛一觸即發。

謝觀鶴仍垂著眼,他鮮少動筷,只是和一旁的小秦耳語了幾句。

剛說完,報菜員便道:“最後一道湯,便是三寶飛龍湯。”

話音剛落,白瓷盆上了桌,奶白色的湯漾出小小的浪花,兩個報菜員一碗碗盛好,隨後站定,正要介紹,可門卻已經被打開了。

嘩啦啦沖出一幫穿著制服的人,兩個報菜員話都沒說就被按住搜身。發燙的手機很快被搜出來,兩人被硬生生拽下去。

剩下的人幾乎迅速地將除了謝觀鶴外的部下全部反手按住,毫不顧忌臉面地將他們按在桌上。門裏再次進來一波人,個個身姿英挺,端著盆就朝著他們潑水。

一大堆臟話全部飛出,有的人扭動掙紮,有的人一陣嘔吐。

整個現場一片狼藉。

謝觀鶴道:“清醒了沒有?”

他的話音很平淡。

桌上亢奮的氣氛驟然變僵硬,這樣的事變任誰都反應不過來,約莫安靜了一分鐘,一人罵了句臟話,“難怪從剛剛開始就發熱。”

那電話還沒掛呢。

謝觀鶴坐在一邊,喝了幾口湯,擡起手,把電話改成了視頻模式。一旁人的拿起,屏幕一轉,他便望見顧也跟抱著玩偶似的,將溫之皎抱在懷裏。他眉眼飛揚,笑得跟禍國殃民的妖精似的,眼睛裏卻淬了毒似的。

而溫之皎,一臉無辜又委屈的樣子,窩在他懷裏,活像個人質。

顧也抱得更緊,蹭溫之皎的臉,靠在她肩上,“還挺敏銳啊,真可惜,還以為能看見你硬裝沒事呢。”

謝觀鶴道:“你把她攔下帶走,我就知道你一定要壞事。”

“因為就是故意給你知道的啊。”顧也笑意更大,“總不能真把你給藥死了吧?”

溫之皎做足了委屈姿態,努力讓自己像一朵盛世白蓮,“不是我,跟我沒有關系,我是被迫的。”她抽噎了幾下,流下淚水。

她話音剛落下,便聽見門外出來劇烈的踹門聲。

沒幾分鐘,一幫人迅速進入宅邸,將他們包得嚴嚴實實的。

溫之皎往顧也懷裏縮了縮,顧也擁緊了他,眉眼彎彎,“顧謝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只是貪玩了點,又沒傷到你,怎麽你要抓我啊?”

顧也這人玩賴的很有一手,謝觀鶴吃定了顧家謝家拆不了,敢不顧及他,他也能反過來。

謝觀鶴望了一眼溫之皎,她眼淚下來得格外快,臉色蒼白,脆弱得像是失去了以往的鮮艷顏色。他垂著眼,正要說話,卻感覺胸口一熱,血腥驟然從喉嚨裏口鼻湧出。

他幽深的黑色瞳孔擴散開來,血湧得急又快,幾乎頃刻間便將蒼白的臉與脖頸染紅一大片。

一瞬間,小秦的臉色煞白一片,立刻扶住謝觀鶴。

而手機那頭,顧也眼中驚愕閃過,卻不留痕跡。

顧也拍了拍溫之皎的腰部,“站起來吧,好像玩脫了,他搞不好真要死了。”

溫之皎徹底崩潰,轉頭狂拍顧也胸口,“我都說了會死人的!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這一刻,原本只是圍在他們身邊的人也立刻動作,強行將他們拆開各自按住。

溫之皎尖叫道:“顧也!你害死我了!”

顧也還沒忍住笑,“啊那怎麽辦,一起坐牢吧。”

溫之皎:“……”

救命,怎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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