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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世上就沒有無緣無故燒起來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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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世上就沒有無緣無故燒起來的火

“王妃, 那婦人姓陶,家住井亭裏最外頭。她家裏還有個男人,但那男人, 已經大半個月不著家了。”

“方才奴婢們剛將陶氏安置妥當,外頭就有人來要賬,說那什麽魏……哦對了, 那男人叫魏德福。魏德福好像月餘前欠了人家的錢,奴婢看陶氏可憐, 本想幫她把錢出了, 可陶氏不許。”

“陶氏說,她前頭還有兩個孩子,都沒保住, 剛懷上, 就自個沒了, 這是她第三個孩子。奴婢記著王妃的話,臨走時,還是偷偷給了陶氏二十貫寶鈔。”

月梔連忙把知道的全說了。

月芽接茬, 嘆氣, 道:“這魏德福, 忒不是個東西了。奴婢聽那要帳之人的口風,魏德福, 是個好吃懶做, 偷雞摸狗慣了的。陶氏這一胎,自懷上, 就不太安穩, 可這魏德福,成天的還是不著家。陶氏這一胎, 竟像是給自個懷的。”

說到最後,月芽沒忍住啐了一口。

有池跟著啐,一邊啐,一邊罵:“龍虎山上多猛獸,最好叫那猛獸,把他咬死,如此,一勞永逸。”

“龍虎山?”

朱楹眉心一跳,徑直問了出口。

有池忙正色,道:“正要與王爺說呢。小的那會多嘴,問了一句魏德福的去處,原想打抱不平,把人揪回來打一頓。可陶氏說,她也不知道人在何處,許是湊偷荷花的熱鬧去了,又許是上了龍虎山。聽到龍虎山,小的便留了個心眼。”

微微停頓了片刻,有池略有些遺憾道:“可陶氏也沒說別的,只說前些時日,有人結伴上龍虎山采靈芝。魏德福心熱,許是偷摸著跟著,一道去采靈芝了吧。”

“采靈芝?”

徐妙容有些意外,見二人神色不對,忙又問:“可是這山,有什麽不對?”

方才朱楹與她說到,偷偷潛入鳳陽的那夥人,進了山。難不成,這山便是龍虎山?可魏德福他們是本地人,為何上山也要偷偷的?

詫異地看向朱楹,朱楹先說了一句“那夥人,便是進了這龍虎山”,而後又道:“龍虎山地形覆雜,前些日子,又出了猛獸傷人事件。唯一一個存活者下山,說林中忽然彌漫瘴氣。鳳陽知府察覺其中古怪,恐有精怪作怪,便命人封了山。”

封山?

徐妙容只覺說不出的古怪。猛獸早不出沒晚不出沒,偏偏那夥人上了山才出沒。瘴氣從前沒有,偏偏那夥人進了山才有。這鳳陽知府封山的時機,未免有些太巧!

“我們的人,也跟著進山了嗎?”

急忙問了一句。

朱楹卻搖頭,道:“龍虎山有沒有猛獸和瘴氣,無從得知,可其中地勢,的確覆雜。我們的人不熟悉地形,恐打草驚蛇,便只在外圍守著。”

“也就是說,他們還在山裏沒出來。”

徐妙容尋思著,自家的人還守著,那就說明,那夥人還藏在山裏呢。引誘人出來的法子,她相信朱楹已經用過了。

既然沒用,不如,“放火把山燒了吧?”

一句話落,有池:嗯?

朱楹的目光也動了一下,但他好似並不覺得意外,只說了一句:“天幹物燥,山腳下,還有人家。”

“哦。”

徐妙容瞬間打消了心中想法。

放火逼人出來這法子,傷敵一千,自損一萬,的確不妥當。

拋棄了心中所想,她又問:“王爺打算怎麽辦?”

“我本打算,進山。”

“王爺要進龍虎山?”

“對。”

朱楹點頭,面上神色極是認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本想尋一兩個熟悉龍虎山地形之人,跟著他們一道進龍虎山,一探究竟。只可惜,突然封了山,明面上無人敢進山。”

“恐怕不止是無人敢進山。”

徐妙容心想,近來荷花大賣特賣,大家夥可能都倒騰荷花去了,誰還有心思往那山上鉆。采靈芝,風險大,萬一靈芝沒采著,人也跟著折在裏面,豈不是得不償失?

不過,這樣看來,魏德福的胃口還挺大,膽子也挺大。

“這魏德福,或許,還能派上用場。”

她又提議了一句。

在封山令下,想找敢進龍虎山之人,猶如大海撈針。可若魏德福他們幾個先行者順利從裏面出來,或許,可以廢物再利用?

魏德福見錢眼開,用錢砸他,不愁他不乖乖引路。

剛有了這個想法,一旁有池就像有讀心術一樣,說了一句:“小的已經打聽過了,陶氏口中結伴去采靈芝之人,名喚李萬福和何成。從陶氏家中出來,小的又偷偷去李家和何家打探了。王爺王妃猜怎的?那李何二人已經進山半月有餘,至今仍未回家!”

又是半月未曾回家。

徐妙容心說,天底下的巧合難不成都湊在今天了。李何二人進龍虎山采靈芝,半月未歸。魏德福進龍虎山采靈芝,也半月未歸。

這三人,是遇到真猛獸了,還是……

“王爺,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遇到那夥人了?”

她大膽猜測。

朱楹並不否認,略一思索,又側過頭對有池吩咐道:“不管怎樣,先叫人盯著李、何、魏三家,一有消息,立刻來報。”

有池應下了,自是下去不提。

月亮已是明晃晃的亮,灑在地上,像撒了一層霜。好不容易洗漱上了床,徐妙容只覺得渾身都酸。這一天過得,像是過了半個月。

平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床帳,她道:“王爺原先,當真打算一個人進龍虎山?”

“不是一個人。”

朱楹糾正她的說法,又道:“還有有池他們。”

“不算有池。

她卻又說了一句。

末了,不等朱楹回答,又好似發廣播通知一樣,認真道:“我來了,王爺便不是一個人了。王爺要進山,我要跟著同去。”

朱楹本想說不好,可她卻突然轉過了頭,又說了一遍:“我要跟著王爺一起去。”

四目相對,朱楹的眼神越發溫軟,心裏頭也軟軟的。

他啟唇,說:“好。”

原本二人該做點什麽的,甚至在來的路上,徐妙容不受控的,邪惡的想了某些片段。可經過陶氏那樁事,她毫無心情。

像是素日裏同朱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一樣,她先嘆了一口氣,而後才道:“陶氏……很苦。今日見了她,不知怎的,我總想起我的二姐姐。”

她想到了,從前那個被朱桂欺辱,沈默寡言,畏手畏腳的徐妙清。

而今,苦盡甘來,朱桂成了活死人,徐妙清說,從此她只為朱遜煓和自己而活。

徐妙清“重生”了,可陶氏呢,陶氏的“生”又在哪裏呢?

她心中有諸般感慨,也有諸多情緒,朱楹知她不舒坦,只輕撫著她的耳朵,勸解的話還沒說出口,她自個又嘟囔了一句:“明日事,明日畢,明日的煩惱,明日再煩。”

而後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閉上眼睛準備睡了。

說了明日事明日畢,明日還真來了一件事。

初到鳳陽第二天,因偷荷花之事,越見增多,朱楹忙的更加腳不沾地了。徐妙容在驛館裏看有池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抽象龍虎山手繪地圖,驛館外頭卻來了人。

是朱橚派來送消息的。

徐妙容有些驚訝,離開應天時,她斟酌再三,把雞鳴寺和路衍的貓膩說給了朱橚,只省略了朱月貴和朱高燧可能與這些事有牽扯這一茬。

朱橚自是滿口應下,拍著胸脯對她保證,一定盯死了那死和尚,一定揪出來神行太保是哪個癟犢子。

可昨日她才來鳳陽,今日就有消息來,難不成,應天突生變故?

忙不疊把人叫了進來。

來人先送上了一張名單,道那便是周王打探到的,麒麟中毒那日,進出宮裏的名單。

一目十行看過,目光落在徐氏兩個字上,她目光微的一頓。她姓徐,皇親裏還有一位姓徐,那便是,三皇子妃。

名單前面,已經寫了安王妃三個字,那麽此徐氏,便是三皇子妃。

她沒說話,來人又道:“此外,周王殿下還打探出了神行太保的底細。神行太保露面,給路衍送錢,周王殿下親自跟著那太保,查出了對方究竟是誰。”

“五哥?親自跟著對方?”

徐妙容收回思緒,有被小小的震驚到。不是她不想相信朱橚,實在是,朱橚是個紙老虎。這些年,他的跟蹤,偷跑,沒有一回,不被人發現。

可這回,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竟然跟蹤成功了?

充滿期待地看著來人,來人道:“周王殿下英姿不減當年,自是眼疾手快,身手敏捷。他如游龍一樣,變化無形,時而躲在柱子後頭,時而隱入樹叢,時而斂了生息,時而飛起一腳……”

“飛起一腳?”

徐妙容瞪大了眼睛,跟蹤人就跟蹤人,飛起一腳幹什麽?

“他打人了?”

“不……不是。”

來人慌忙擺手,壞了,他怎麽把真實情況說出來了。周王殿下剛進雞鳴寺,就被路衍發現了,話不投機,周王殿下踹了人家一腳。

那和尚捂著臉,哭得可傷心了。後來真正跟著神行太保,是他們。

不好損害自家殿下英武形象,來人急忙又道:“神行太保是大寧都司衛所馬步官軍。”

徐妙容嘩啦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大寧都司衛,那是朱元璋設的衛所之一,治所遠在北邊的大寧。大寧的兵,本不該來應天,應天自有三大營。

可三大營之一的五軍營,除了會吸納在應天的衛軍,偶爾還會調大寧以及另外兩個都司衛所的馬步官軍前來應天歷練。

神行太保,應該就是從大寧調來應天歷練的。

可,一個老巢在大寧的衛軍,怎的與本在洛陽的路衍聯系上,又指揮著路衍,在應天城裏裝模作樣?

寧王朱權。

腦子裏又冒出這個名字,她只覺,心中迷霧更濃。零碎的證據拼湊起來,全部都指向一人——朱高燧。

麒麟中毒,朱瞻基作為當事人,脫不開幹系。朱瞻基背後,是朱高熾。而路衍是受神行太保指示在應天亮相的,神行太保來自大寧衛。大寧衛,就在大寧,偏大寧,是朱權的封地,朱權又對朱棣的“言而無信”心生怨氣。

如今,朱權雖然“認命”了,可他的實力,仍在眾藩王之上。

龍虎山上的“流民”,是從吳縣來的。朱月貴又與吳縣,多有牽連。

事情越來越清晰了,她幾乎已經可以篤定,朱高燧和朱月貴是這些事的始作俑者,可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坐在原處胡思亂想了一陣,她冷笑出聲。

不管對方想幹什麽,不管朱權有沒有牽涉其中,風浪既然已經起來了,那便不要輕易說結束。

待朱楹回了驛館,她便把朱橚送來的消息說了一遍。朱楹聽罷,面色有些凝重。

“寧王兄先前,兵力很足。雖說如今……可瘦死的駱駝到底比馬大,皇兄那頭,未必沒有防備。”

“他定然有防備。”

徐妙容心中暗道,你四哥他老人家天天變著法子想把大家的兵權拿下,他定然早做了無數套方案了。

寧王那頭,她不是十分擔心,可三侄兒和二侄女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她實在好奇。

帶著這份好奇,她進入了夢鄉。睡到正酣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是月梔在外頭說話:“王爺王妃,出大事了,著火了!”

“哪裏著火了?”

徐妙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了,外頭月梔道:“廣安宮起火了!”

“哦。”

徐妙容又不受控制地躺下了,剛躺下,又似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地起了身:“你說哪裏起火了?”

廣安宮,雖然名字於她而言有些陌生。可,身為皇親,如何不知,廣安宮就是俗稱的鳳陽高墻。鳳陽高墻裏,如今可囚禁著朱允炆的弟弟和孩子們呢。

“怎麽辦?”

她問一旁已經起了身的朱楹。

誰能想到,來一趟鳳陽,還能遇到這等棘手的事。老朱雖然不忘老家,在老家建了個中都城,可朱家子孫們,誰想住在鳳陽?

成王敗寇,朱棣登基後,鳳陽高墻便成了監獄的代名詞。朱允炆的後代和兄弟們,都在裏頭關著。這些人身份實在敏感,朱楹雖來了鳳陽,可至今,他還沒見過這些人呢。

現在倒好,著火了,相關負責人跟無頭蒼蠅一樣亂轉,轉來轉去,找到了朱楹這個姓朱的人頭上。

她恨不得來個原地消失。

“先去看看吧。”

朱楹出了門,也沒說去哪裏看看。徐妙容想了想,也跟著他一道出了門。

負責巡查鳳陽高墻的守衛已經大汗淋漓了,一見到朱楹,便急道:“安王殿下,廣安宮大火,下官們不知如何是好,還請殿下拿個主意。”

“著火便救火,你不救火,避到此處做什麽?本王又不是水。”

朱楹面上有一絲慍怒,那守衛打了個冷顫,拿不準他這話到底是救還是不救,還想再說,朱楹卻看了他一眼:“還磨磨蹭蹭做什麽?”

守衛擡腳就往外頭去,剛走了兩步,又聽得:“皇兄可從來沒說過……”

沒說過什麽,朱楹沒說了。

守衛心中一個激靈,明白這是要保活口了。皇家的私怨,他管不著。皇家的人,哪怕成了階下囚,那也還姓朱。

朱家人死了,他這個守衛,怕是也沒有活頭了。

忙急急往廣安宮趕。

徐妙容瞧著,實在無語。著火了卻不去救火,美其名曰跑來找朱楹拿主意,打量誰不知道,這是想甩鍋呢。

朱楹接手,責任就他擔了。這些油子,心眼倒是比那馬蜂窩還要多。

“王爺……”

她欲言又止,拿不準朱楹到底是要去那廣安宮,還是不去。

朱楹回身,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道:“沒有聖諭,任何人不得擅入中都宮城。我……我就坐在驛館門口等。”

等什麽,他沒說,但徐妙容已經知道了。

高墻裏的人,沾不得。朱楹並沒有失了智,他在驛館門口等,就是光明正大,做給鳳陽城明處暗處的人看。可,高墻裏關著的,畢竟是他的親眷,縱然他與那些人不親,可同姓朱,他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

所以他等在驛館門口,叫人去救火,也等消息傳回來。

“妾身陪著王爺一起。”

月亮的光,朦朦朧朧,方才醒來時,還有些睜不開眼。可此時,徐妙容卻又沒了睡意。朱楹也不推辭,兩個人便一起,坐在驛館門口等。

“廣安宮……”

徐妙容本想說,廣安宮很大嗎,又覺得這話不吉利,畢竟朱楹沒進過高墻,便改口道:“五哥先前曾說,他背著太祖皇帝,偷偷溜到了鳳陽。也不知道,他當時來鳳陽,是為了什麽。”

“應該是為了燒餅吧。”

“嗯?”

徐妙容側過頭,朱楹也側過頭,道:“五哥生在鳳陽,小時候,他愛吃有一戶人家做的燒餅。”

“王爺竟然知道五哥小時候的事。”

徐妙容覺得有些不公平。朱橚壓根不記得他小時候的事,明明他比他大了那麽多。可朱楹,約莫是從誰那聽了一耳朵,便記下了朱橚小時候的事。

“其實,也沒記得太多。”

朱楹又將頭偏了回去,目光落在前方夜色深處,他道:“小時候的事,不管是誰的,我都記得不是太多。”

說到此處,他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極淡極淡,他又問:“你會覺得,我太冷* 血了一些嗎?”

他說的是,今夜他沒親自去廣安宮救火。

徐妙容搖頭,剛想說不會,他卻又道:“我與允熥小時候曾一起玩過,雖然,我們那時候也沒有很熟。”

“我和很多人,都不熟,包括我的母妃。”

徐妙容睫毛顫了一下。

朱楹卻似心中有感應一樣,回過頭看她,見她眉眼間似有幾分沈郁,心知她約莫是想左了,忙道:“我一歲時,母妃就去世了,所以我對她,並無太多的情感。至於其他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王爺都做了些什麽事?”

“撿松果。”

朱楹回了三個字,說完,又道:“還有,玩核桃。”

說到玩核桃,他自個沒忍住笑了,笑完,又道:“根據松果的樣子,可以預測第二日的天氣。”

“所以王爺在鐘山上那回,說天要下雨,便是因為松果變樣了嗎?”

“對。”

朱楹點頭,剛想說,松果遇水閉合,前一夜松果閉上了,想是空中水汽大,便聽得前方夜色裏傳來一聲尖叫。

護衛們立刻上前,有人大喊:“蛇!好多蛇!”

又有人匆忙回來傳話,道:“王爺王妃,前面林子裏,突然冒出百來條蛇,還請王爺王妃速速進去避一避。”

蛇出沒?

徐妙容雞皮疙瘩起來了。百來條蛇,這是捅了蛇窩了?目測了一下蛇與她的距離,她汗毛倒豎,人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蛇四散開來,不好抓捕,有池幹脆又帶著一撥人,挑著燈前去抓蛇了。

徐妙容暫時退回驛館裏頭,可,剛進了驛館,還沒來得及說話,朱楹便抓住了她的手。

心知有異,她屏氣凝神,一顆心卻不由自主地提起來了。

朱楹卻沒說什麽,他好似什麽都沒發現一樣,淡然走回了屋子裏。

門剛一關上,他停在原地,將徐妙容擋在身後,說:“出來吧。”

一片死寂中,窗外似乎有鳥撲棱著翅膀飛過。屋子暗處,鉆出來一個人。那人裹的,比朱楹偷偷回應天那日還要嚴實。

徐妙容壓根看不清他的臉,只死死地盯著他手中的……繈褓。

“允熥。”

朱楹出了聲。

徐妙容震驚擡眸,前腳說到朱允熥,後腳朱允熥就來了?眼前的人,竟然是朱允熥?可,他不是應該在鳳陽高墻裏面嗎?

心越發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朱允熥卻揭開了頭上幃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二十二叔,允熥求你。”

徐妙容的眼皮子也不受控制地顫抖了。

“求”字都出來了,準沒好事。

“允熥求你。”

朱允熥又說了一遍,不等朱楹回答,又道:“剛才的蛇,是侄兒放的。侄兒只求,二十二叔發發善心,保全她的性命。”

“她是誰?”

朱楹盯著那繈褓中的嬰孩,面色肅然,他又問:“廣安宮的火,也是你放的?”

“是。”

朱允熥艱難應了一聲,又說:“不止是我,是我們,是我們所有人放的火。他們不敢,但我知道,他們也都不想活了。”

又指著手中嬰孩,道:“她是我身邊人所出,她娘上個月瘋了,我也要瘋了。二十二叔,活著太難受了,我不想活了。可她還小,她才兩個月,我不甘心,我實在不甘心。”

不甘心你就精準把人送出來了。

徐妙容已經知道對方的來意了,這是自己不想坐牢,打算一死了之,卻又舍不得剛出生的孩子跟著一起死,所以想為孩子求一條生路。

“高墻裏的日子,太苦了。我出不去,我們,都出不去了。天下之大,已無一處,供我們容身。可她還小,我怎麽忍心,讓她一出生,就囚禁在這高墻裏面?是我自私,將她生在了朱家,我對不起她,我想最後,為她一搏。”

“二十二叔,求你,求你給她一條生路。不拘什麽人家,把她送出去,讓她平平安安,快快樂樂長大就好。”

“火會把一切都燒的不剩,我已經安排好了死胎,不會有人發現的。”

“二十二叔,求你!”

朱允熥把頭用力往地上磕,不一會兒,他額頭就一片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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