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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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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下獄?”

朱高煦的眼皮子狠狠地顫了一下, 他看著朱楹,眼睛裏滿是不敢置信,“二十二叔, 這樣,不好吧?”

“如何不好?”

朱楹問他。目光中,卻並無疑惑之意。

朱高煦有些無語, 還要他怎麽說清楚,這下獄, 定然是因為對方犯了事。可尋常下獄, 頂多下一兩個人。二十二叔倒好,張嘴就要把人全家下獄。

全家,那得是多少口子人啊。只怕把這蘭溪大牢全部騰空, 陳家人都住不下。

二十二叔真是, 張口就來。

再則, “陳家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無憑無據的,就要把他們全……”

“誰說他們沒做傷天害理之事?”

朱楹反問了一句, 打斷了朱高煦未說完的話。

朱高煦楞了一下, 反應過來也反問:“他們怎麽做傷天害理之事了?”

“縱容自家人放火燒毀魚鱗圖冊, 不算傷天害理嗎?”

“陳二兩又不是陳家人。”

朱高煦回了一句,回完, 才發覺, 自相矛盾了。

陳二兩怎麽不是陳家人,他姓陳, 雖然他只是個奴仆, 但他就是陳家人,是陳家人, 就是自己人。二十二叔這話,沒錯。

可,縱容自家人放火是什麽意思?

他怎麽瞧著,二十二叔這話,像是意有所指?

心思瞬間活泛起來,顧不上去看身後那陳家父子倆是何臉色,他又道:“罪魁禍首已經伏罪,陳家雖有錯,但錯在識人不明。識人不明,可罪不至死,依侄兒看,罰他們個十萬八萬的,讓他們長長記性,以後不要再爛好心了,就行了。”

說完,不等朱楹說話,忙又轉向陳老太爺和陳老爺,問:“我剛才說的,你們可有異議?”

“這個……”

陳老爺欲言又止。想說,那可是十萬八萬,不是十貫八貫,二殿下你可真黑心。

看一眼自家老太爺,敏銳地感覺到,老太爺似也有那麽一點不大痛快,可,“殿下所言極是。”

陳老太爺上前一步,拜了拜,先是深深地嘆息了一聲,而後才道:“我陳家識人不明,本以為是收留了一個苦命人,哪知道,收留的,卻是我們陳家的催命符。陳二兩罪該萬死,我們陳家無顏面對安王和殿下,願出二十萬貫,聊表心意。”

二十萬貫!

陳老爺倒吸一口涼氣。

朱高煦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饒是徐妙容一直在旁看著好戲,此時也在心裏感嘆了一句:不愧是蘭溪首富,出手就是闊綽。

二十萬貫,可以供尋常人家,衣食無憂一輩子!就是不知,這錢,“是給誰的?”

她問了一句,目光定定地落在陳老太爺身上。

陳老太爺也不多言,他好似並不意外旁人會有此問一樣,手掌在拐杖龍頭上摩挲了兩下,道:“攢造魚鱗圖冊,是為蘭溪百姓。為生民之所系,陳家,願投桃報李,將錢贈予國庫。”

嘖嘖。

徐妙容嘖了兩聲,要不是已經知道陳老太爺的真面目,此時她真想讚美兩句,陳老太爺,大公無私,多好的人啊!

把錢捐給國庫,瞬間站上道德制高點,他們若是還對陳家人做點什麽,那便是他們不識好歹了。

這不,她感覺,眼下朱高煦的眼神都變了。

朱高煦的眼中有驚喜,有激動,更讓他激動的是,說完了要捐給國庫二十萬貫,陳老太爺又說了:“王爺和殿下遠道而來,亦是為生民之事勞心勞力。此番陳二兩犯下滔天過錯,連累了安王殿下,小民心中實在有愧,因此,小民同樣願拿出十萬貫,贈予安王殿下。”

謔!

是誰又一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爹。”

陳老爺小聲喚了一聲,目光中明明晃晃寫著不滿。

朱高煦的目光也頓了一下,他以為,“王爺和殿下遠道而來”,那意思,便是他也有好處。可,聽到最後,他黑了臉。

憑什麽同樣是遠道而來,二十二叔有十萬貫,他連一萬貫都沒有?

不高興地看著陳老太爺,他冷哼一聲,說:“陳老太爺,這樣,不好吧。”

同樣的臺詞,只是這回,換了一個人。

朱瞻基作壁上觀,有些嫌棄。

徐妙容沒說話。

看一眼同樣沒說話的朱楹,她在心裏想著,陳老太爺這次,下血本了。這個老狐貍,所謂天欲取之,必先予之,這是在挖坑引著他們往裏跳啊。

他們拿了錢,一,不好再扯著下獄一事不放。二,這錢像是贓款,誰知道會不會前腳拿了,後腳又有人參他們一本,說他們“訛詐”黎民百姓。三……

目光落在朱高煦臉上,她心思百轉,最後只是冷哼了一聲,並未出言。

“陳老太爺莫不是想陷本王於不忠不義之地?”

朱楹的面色依然很冷,他目光與陳老太爺的對上,又道:“魚鱗圖冊,關系國計民生。本王受命於皇兄,圖冊燒毀,真兇未明,卻不了了之,是為不忠。此番南下,所為公心,暗地裏私相傳授,是為不義。陳老太爺,你用心歹毒,當真以為,有錢便可以為所欲為?”

“二十二叔。”

朱高煦臉上寫滿了驚愕,他不明白,這世上怎麽會有人覺得,拿錢是在侮辱他。他多麽想被人侮辱,只可惜……

恨恨地瞪了一眼陳老太爺,他盡量耐著性子道:“二十二叔這話,偏頗了。”

“是……嗎?”

朱楹的聲音很輕,他問朱高煦:“難道你覺得,真兇尚未查明,便可草草結案嗎?”

“真兇不就是陳……”

“死無對證。”

“可……”

“陳家是陳二兩的主家,此次焉知不是陳家人暗地裏挑唆,命陳二兩燒毀了魚鱗圖冊。”

“荒唐!”

朱高煦冷笑了一聲,他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一樣,搖頭道:“陳家人為什麽要燒魚鱗圖冊?”

“那要問陳家了。”

朱楹的聲音依然很輕,他眸光微的一轉,落在屋子高處的匾額上,而後,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擡高了幾度:“陳家諸人,皆有嫌疑在身,傳本王命,把陳家所有人,盡數關進蘭溪大牢!”

“二十二叔!”

朱高煦面色幾變,看一眼外頭聞聲而動的王府親兵,他大喝:“你們誰敢?!”

“二侄兒,你這是何意?”

眼看著場面一觸即發,徐妙容忙出了聲。

只她也不著急,站在朱高煦面前,似不知情一樣,問了一句。

朱高煦呵呵冷笑了一聲。

“二十二嬸,你說侄兒這是何意?”

知道兩口子穿一條褲子,自己這位二十二嬸更不是個好惹的,朱高煦並不想多言。哪知道,他不想說話,徐妙容卻偏說了。

“你二十二叔要拿陳家人,不過是依著《大明律》辦事,是為朝廷辦事,是為你爹辦事。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我……”

朱高煦盡量保持冷靜。

可,徐妙容就是不放過他。

她又道:“你想和《大明律》作對嗎?你想和朝廷,和你爹作對嗎?二侄兒,你該不會是……”

朱高煦支起了耳朵。

她卻不說了。

同樣話鋒一轉,徐妙容再次道:“你有證據證明,陳家人無罪嗎?”

朱高煦剛想說話。

可,“若沒有,那你便是有,包庇之嫌。”

包庇?

朱高煦心說,我本來就想包庇他們。可這話,不能說出來。他故作生氣,怒道:“二十二嬸一向愛給人扣帽子,侄兒說不過你。”

“是說不過,還是……不敢說?”

徐妙容的語氣,有些“暧昧”,她的聲音,也放慢了許多,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她又道:“說起來,嬸嬸我怎麽覺得,侄兒你對這陳家,好似親近的有些過分?”

“一派胡言!”

朱高煦的心忽然有些亂。

為了掩蓋,他忙又道:“二十二叔辦事不利,二十二嬸卻在這裏顧左右而言他,焉知是不是在為二十二叔開脫?”

“誰說你二十二叔辦事不利了?”

“魚鱗圖冊被燒,二十二叔莫非以為,自己無甚幹系?”

“誰說魚鱗圖冊被燒了?”

朱高煦還想反駁,可,聽了這話,他目光猛地一動。

“這話何意?”

“魚鱗圖冊,早已送到應天,這會怕是,已經到了你爹的手上。”

徐妙容的聲音清泠泠的,她甚至還有心情去看在場所有人的表情。

陳老爺已經震驚的好似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陳老太爺的面上,有一瞬間的慌亂。

那杵在地上的拐杖,似乎也輕輕晃了兩下。

朱高煦呆若木雞。

徐妙容輕笑,問他:“怎麽,侄兒,真正的魚鱗圖冊沒被燒,你不高興嗎?”

“我……我,怎麽會呢,侄兒……”

反應過來,朱高煦強笑了一回。

……

再次回到驛館,徐妙容竟有種恍若隔世感。明明只去了杭州幾天,可不知怎的,她卻像是出去了許久一樣。

屋子裏的格局還是原先的格局,東西也仍放在原來的地方。

可她一進去就發覺,不對勁。

有人進來過了。

確切的說,在他們離開蘭溪去杭州的這段日子,有人進來過了。

“王妃,桌上的灰,的確都沒了。”

月桃月菱也發現了不對勁。

臨去杭州之前,王妃便特意交代了她們,不用擦桌子了。原先她們還有些不解,屋子裏各處都擦,為何獨獨留下桌子不擦。

可現在,她們明白了。

驛館人來人往,雖說因著王爺住在這裏,這些時日,暫時無旁的人來。可,桌子不擦,一日便有灰。走的時候,窗戶明明關著,門也好好關著。

按理說,桌上的灰只會越積越厚。可眼下,桌上光潔如新,上面只零星散落著丁點兒灰塵。

“是陳家人。”

月桃幾乎有些篤定了,可,話一出口,她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可是陳家人,怎麽能進驛館呢?”

驛館可不是普通人能隨便進的,況且去杭州之前,王爺為防沿路過於招搖,特意命一部分人留在了驛館。

如果陳家人進了驛館,王爺他們早該知道了才是。

她推翻了自己的猜測,腦子裏卻有一個更大膽的猜測:“是……”

“是他。”

徐妙容輕聲回了一句。

月桃眼珠子瞪了一下,喃喃道:“他可真大膽!”

“知縣本就有官職在身,出入驛館,並無什麽不妥。”

徐妙容面上倒不見異色,局是她設的,魚也確實上鉤了。留在書桌上的那封寫了一半還沒糊口的信,也是朱楹故意寫的。

信上寫了,蘭溪各處,不甚配合,因此耽擱了些時日,圖冊攢造將畢,十日後即歸。

那是朱楹頭一次明確的說出,十日後就走。

在此之前,哪怕婁知縣明裏暗裏打探,甚至戶部那兩位官員問到跟前,他都沒給出明確答覆。

十日,期限已明。陳家要送大禮,便必然會在十日之內,把這份大禮送上。

事實也的確如此。

那封信,便相當於進度表,陳家按進度辦事,進度,卻也一直都在他們掌控之中。至於那真正的魚鱗圖冊,早在他們出發之前,便暗中叮囑著戶部兩位官員,加速攢造完了。

明面上,兩位官員仍忙著收尾,日日不見停。實際上,在他們出發去杭州的時候,完好的圖冊便已經另分一路,送去了應天。

至於朱高煦為什麽來了,她推測,“朱高煦沒說實話。”

話音剛落,朱楹便從外頭走了進來。他點頭,接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他的確沒說實話。”

“王爺。”

徐妙容轉過身,又問:“他來蘭溪,究竟所為何事?”

魚鱗圖冊是先朱高煦一步送到應天的,也就是說,朱棣是先收到了那魚鱗圖冊,而後才派了朱高煦來的。先不說,朱棣知道真正的魚鱗圖冊無損,就說攢造魚鱗圖冊,以及因此產生的各項事由,並非為朱高煦所擅。

朱高煦好武,於排兵布陣一項上,自有自己的見解。可文書案牘,土地稅法,他並不精通。

朱棣若派人來收尾,也該派朱高熾來。

突然派了朱高煦來,她總覺得,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然朱楹說了,她便留心細聽。朱楹道:“倭國來信,欲與我朝貿易往來,船從寧波港入。高煦此次南下,便是為此事。”

“倭國?貿易?寧波?”

徐妙容腦子裏冒出三個問號。

怎麽又有倭國的事?

前腳才在錢塘遇到一個投機倒把的二鬼子,後腳倭國就要與大明貿易往來了。貿易往來這事,不稀奇,有明一朝,與倭國貿易次數幾只手都數不過來。

不用問朱楹,她就知道,倭國運來的是蘇木、硫磺、紅銅、折扇、倭刀。只是,船從寧波港入,朱高煦若是為這事來的,不應該去寧波嗎,留在蘭溪幹什麽?

還有,倭國來朝貿易,貿易這事,好像也不是朱高煦擅長的,緣何朱棣依然派了他來?

她看向朱楹,朱楹道:“皇兄雖應下了倭國之請,也發下了勘合,可到底是第一次正式貿易,又兼往事在目,皇兄許是,有他的考量。至於高煦為何留在蘭溪,或許,呂蒙白衣渡江,可見一斑。”

徐妙容的嘴抽了一下。

白衣渡江,三國演義,又來。

朱楹的意思,她明白。所謂“往事在目”,應是指洪武時期,倭寇或有騷擾大明沿海子民。頭一次和倭國正式貿易往來,雖然對方的誠意做的很足,可誰知,誠意是真的還是假的。

為了防止歷史再現,朱棣特意派了勇武的朱高煦前來。而朱高煦專程停留蘭溪,便是所謂的障眼法。

明面上,朱高煦是為魚鱗圖冊掃尾一事來的,實際上,他另有任務在身。

既是這樣的話,那,“他應該在蘭溪待不了多久了吧。”

“對。”

朱楹點頭,又道:“皇兄暗中還給了他一些人馬,不到萬不得已,人馬不會現身。”

“你怎麽知道?”

徐妙容昂首,問了一句。

朱楹卻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高熾給基兒送了一些吃食來,裏頭還夾帶了一封信。”

“這是何意?”

徐妙容並不伸手去接。

她問了,朱楹道:“或許,這便是,他的誠意。”

他的誠意。

徐妙容忽然覺得頭疼。

未來仁宗皇帝的誠意,是個好東西。可此時的朱高熾的誠意,卻是個燙手的山芋。人家三國裏頭,天下三分,如今這天下,倒是盡歸朱棣這個當老子的手。

可老子底下,有三個兒子。

她“哎”了一聲,不想繼續往深裏想,只道:“那咱們,什麽時候回去?”

原本按計劃,今日將陳家人全部扣著,明日再上一場好戲,事情便了了,他們便正式啟程回應天了。可朱高煦突然來了,預感到明天的戲可能要被打斷,她多問了一句。

朱楹道:“按原計劃進行。”

只此一句,她便知,他心裏有數。

想到被朱高煦百般回護結果沒護成功,最後考慮到蘭溪大牢的確太小,被他下令關在陳家,十步一護衛守著的陳家諸人,她道:“王爺,你說,提心吊膽一晚上,滿腔憤懣一晚上,明天醒來,陳老太爺會不會……又加價?”

其實她還是有些舍不得那十萬貫的。但不義之財不能得,那錢說不得還是贓款,因此她只是感慨了一句,就丟開了去。

“不會。”

朱楹回答的篤定,他忽而輕哼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道:“倒是應天城裏,有人怕是要睡不著了。”

徐妙容睫毛輕輕顫了顫。

想到從錢塘打道回府時,朱楹與她說過的話,目光也落在窗外,她輕笑了一聲,卻是說起了別的:“枇杷成熟了,明日,妾身想去摘枇杷。”

既說到要去摘枇杷,翌日,她便當真帶著月桃和月菱一道,往那枇杷最繁密的地方去了。主仆幾個走到半道,又遇到不知道從哪裏玩樂了許久回來的朱瞻基。

朱瞻基道:“四姨奶奶,摘枇杷去嗎?”

徐妙容險些一個趔趄。

她懷疑朱瞻基這小家夥上輩子是不是她失散的朋友,假裝自己原本不是去摘枇杷的,她問:“哪裏有枇杷?枇杷成熟了嗎?”

“熟了熟了。”

朱瞻基連連點頭,又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金燦燦的枇杷來,“四姨奶奶,你瞧,這是基兒特意留給你的。基兒方才也嘗了一個,可甜了。”

徐妙容接過那枇杷,輕輕剝開皮,咬了一口,果然汁水充盈,甜味肆意。

“你從哪得到的枇杷?”

她問朱瞻基。

朱瞻基手朝著王二小家方向一指,道:“二小給我的,他說他在路上摘的。”

又央她:“四姨奶奶,咱們一起去摘吧。我問過二小了,二小說,那枇杷樹就在西邊路上。也不知是誰吃了枇杷吐了核,那核長大了,自個成了一棵枇杷樹。”

徐妙容想了想。

原本她便是打算,去誰家院子裏買點枇杷。在蘭溪數日,她已經看過,蘭溪各家,幾乎都種有枇杷樹。可朱瞻基說路上有枇杷樹,還離這不遠。

不想多走路,她便有些意動。應了一聲,婆孫兩個便朝著王二小說的那棵樹去了。

到了的時候,果然見過那樹上碩果累累。黃澄澄的枇杷密密地墜在枝頭,有那不知何處飛來的小鳥,正歇在樹頂,一下一下地啄著枇杷果肉。

撿起樹上掉落的枇杷,朱瞻基也不急著吃,他先送到徐妙容面前,道:“四姨奶奶,給你。”

好孩子。

徐妙容對他笑笑,沒好意思第一個吃。

推辭了一回,舉目四望,她感覺,周遭有點熟悉。忍不住想到她問起戶部兩位官員,陳家土地情形時對方的回話:“阡陌縱橫,土地平曠,多為方田,井然有序。”

正式丈量之前,他們在蘭溪亂逛,入目所見,多是不齊整的土地。那些土地或在坡上,或有棱有角。方田有,但並不成規模。

眼前這些田,竟然齊整的,像是被人規模化耕種了一樣。

不會吧,眼前便是,陳家的土地?

她若有所思,問朱瞻基:“二小有沒有跟你說,這是誰家的土地?”

“沒有。”

朱瞻基搖頭,又說:“我沒問那麽多。”

算了。

徐妙容也不糾結了,雖然她大概率確定,眼前的就是陳家的地。可他們是來摘枇杷的,枇杷樹長在路上,沒長在田裏,她還是,采枇杷吧。

低處的樹枝已經被人扯下來,上面的枇杷也被采光了。高處的,需要跳起來,或者爬到樹上。月菱約莫覺得自己臂力驚人,伸著手,往上跳了幾下。

枇杷樹很給面子的掉了幾顆枇杷。

徐妙容也給面子的伸手去撿,剛撿了兩顆,突然,她伸出去的手一頓,目光落在某處,口中忙道:“再跳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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