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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毫無反抗地走進那溫和的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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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毫無反抗地走進那溫和的良夜

傑森偷偷摸摸地翻了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偷感要這麽重,可能就是享受在蝙蝠俠眼皮子底下搞事的那種驚險刺激的快感吧。

啊這。

傑森僵在了墻頭。

好多人啊JPG.

布魯斯,阿弗,迪克,提姆,達米安,斯蒂芬妮,芭芭拉,盧卡斯,凱西······連在香港的卡珊德拉都來了。

搞什麽?一起圍觀大明星紅頭罩降落韋恩莊園麽?

傑森很快端正了臉皮,施施然落地,反客為主道:“最近是又要發生什麽大事嗎?”

布魯斯聳聳肩:“確實有大事件要發生了。”

傑森立刻警惕起來:“又有外星人要入侵了?這次是什麽敵人,值得如此嚴陣以待?”

笑點最低的迪克率先忍不住破功,扒拉住瘋狂掙紮的達米安就是一個昏天黑地的大笑。

在達米安憤怒的小奶音背景音裏,大家漸漸笑成一片。

傑森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都被控制精神得失心瘋了?

他往家人們臉上東看西看,楞是沒瞧出一只抱臉蟲海星來。

DC編輯部沒法再操縱他們的行為了呀。

傑森很快就冷靜地得出結論:所以他們是在純發癲。

傑森翻了個白眼,敷衍地勾起半邊嘴唇應和地笑了一下。

然後——

轉身就跑。

早有預料的布魯斯一聲令下。

卑鄙的蝙蝠家族以“以多欺少”的卑劣戰術獲得了勝利,傑森被摁在了地上。

該死的!

拼命掙脫未果後,傑森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阿弗。

阿弗微微一笑。

傑森如遭雷劈。

最有權威的阿弗選擇袖手旁觀,傑森只能轉換求救目標。

他很快就嫌棄地略過了表情期待的迪克,更直接跳過了一看就知道在看熱鬧的提姆和幸災樂禍的達米安。

他的選擇是——斯蒂芬妮!

傑森對著他異父異母的親姐妹一陣擠眉弄眼。

斯蒂芬妮不忍地移開眼睛。

傑森大失所望。

自知在劫難逃,他悲憤地高呼:“噫籲嚱,世道竟淪落至此!”

“傑森。”布魯斯打斷了傑森的施法,“今天是新拍全家福的日子。”

布魯斯笑著看向發毛的傑森:“為了慶祝所有人的新生。”

敲,傑森想,他又他喵的知道了。

他擡頭環視一圈:不是啊,這架勢,怎麽搞的每個人都知道了一樣。

別吧別吧,這種讓人窒息的事情補藥發生啊!

傑森最受不了溫情脈脈的場面。如果有人拿這種事舞到他面前,他一定當天就去找羅伊和星火,帶著比紮羅連夜逃離地球。

至少這個家的人都懂最基本的察言觀色。

傑森得以在拍完全家福後心態平和地迎接蝙蝠俠的talk time。

他先蝙蝠俠一步開口道:“這個故事或許會很長。布魯斯,要來一些熱茶麽?”

在那一片飄忽升起的朦朧霧氣裏,傑森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XX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在於她倒黴地遭了丘比——布魯斯,你知道丘比嗎?”

“我知道。”布魯斯微笑著看傑森震驚得東倒西歪。

“你你你,居然連達米安看的漫畫都要涉獵一番!蝙蝠俠,真是恐怖如斯。”傑森一邊搖頭唏噓一邊繼續,“為了最小的代價和最大的收獲,它利用XX的正義感和善良欺騙了她,讓她在死後來到這個世界,和8歲傑森·托德的靈魂融合,去成為紅頭罩。”

“紅頭罩?”

“紅頭罩。”傑森肯定地回答。

“在第一周目,XX和傑森一起獲得了概念性武器,重創了它。但因為在那個時候,他們無法徹底消滅它和高維力量的存在,第二周目因此開啟了。”

“後面就是你看到的那樣。我用針對靈魂的子彈徹底殺死了它和XX剩餘的靈魂,這個世界不再受任何力量的幹涉,能夠獨立發展下去。”

整個故事好像不長,傑森在心底小小尷尬了一番,希望布魯斯別覺得我是在貪圖他的好茶葉。

誰叫這種賣慘似的行徑和我鐵血的風格完全不搭,我要是再多說幾句,不知道蝙蝠俠要把XX想成什麽小可憐!他接著絕對又會把XX的死歸結成自己的錯誤。

這次輪到傑森打斷布魯斯的沈重氛圍烘托技能了。

布魯斯一看就在想:傑森講得不算詳細,可即便是輕描淡寫的梗概也能看出他平淡敘述背後的暗流湧動與驚心動魄——我為什麽會無知無覺?巴拉巴拉巴拉的。

誰要看他苦大仇深的那張臉。

傑森才不想看見他擰巴來擰巴去把自己扭成麻花。

他直言:“你不是毫無作為,布魯斯。”

“還記得那盞被你留下的燈嗎?”傑森得意地看著布魯斯微微瞪大的眼睛,“它只是個障眼法。不管你帶不帶走它,那件概念性武器都會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你身上。”

“這樣一來,你就無知無覺地充當了核武般的角色。在你所到之處,所經之地,黑暗無所遁形。它不得不躲到荒無人煙的角落,以求恢覆自己的實力。然而,在它恢覆實力的時間裏,世界意識同樣在恢覆——這就為大決戰的勝利打好了基礎。

“你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布魯斯。”傑森聳聳肩,“更何況你決戰沖過來的時機之妙,直接鎖定了戰鬥的勝利。”

“你一直都在幫助我,布魯斯。”

“可就像你說的那樣,我總是在遲到,一次又一次——

“所以,為什麽傑森,你最後還能選擇相信我。”

傑森立刻推卸責任:“是XX提議的,別賴我。”

他很快正色:“你的確讓我,讓我們失望過很多次。但那都不是你,那只是其他人理解的你。

“就像你一直教導我們的那樣,我們得習慣一個人工作,不能總依賴他人的力量。

“我當初死掉純粹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大,沒有辦法打倒那個家夥,而不是因為你來不及救我。”

“至於為什麽選擇相信你,”傑森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布魯斯,“反正我們還有備用計劃,不妨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從你那致命的自責感中解脫的機會。

“因為你對我們來說,從來就不只是蝙蝠俠,你同時也是布魯斯·韋恩,真正和我們相處的人,我們的父親,我們的導師,我們的家人。

“別再把我曾經的死亡當作無法原諒的錯誤了,布魯斯。它沒有把我打敗,更不應該成為你心底的刺。你不會想一看到我就在心底默念,他是我的錯誤吧?我可不想給你留下這種印象。”

然而,布魯斯沈默半響,說出口的第一句居然是:“那裏面黑麽?”

在傑森絞盡腦汁地思索該如何體面地回覆這句話的功夫,布魯斯又問道:“我把燈留下,有讓你感覺亮一點麽?”

英勇的紅頭罩訥訥了半天,放棄了再試圖遮掩什麽:“嗯。”

“雖然它很快就熄滅了,但我一直記得,它是怎麽發出光亮,給我們帶來溫暖的。”傑森笑著說。

“那就好。”布魯斯也笑了。

他們此時此刻都很平靜,很坦然,可以像最知心的朋友一樣,無話不談。

“對不起,傑森,我來晚了。”

“你沒有來晚,布魯斯。”傑森輕快地說,“你知道,我很擅長等待。有時候我只是等待,你懂的,就是那種和小孩子一樣,滿懷期望的等待,而從不去想等待落空的可能。我等待了那麽多次,直到那一天,不論世界如何重啟,你每一次都義無反顧地奔向了我。

“我只要那麽一次堅定就夠了。”

布魯斯又一次被傑森震撼了。

實話說,布魯斯經常會因為傑森時不時蹦出的某句話而暗自震撼很久。

傑森自己從來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了不起的話,總是自然地就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徒留布魯斯,不得不一心兩用,留一半腦子回味傑森前一句話的餘韻。

他把他對家人的愛視作理所應當,自己卻只要得到零星的稀少的回饋就能堅定地愛下去。

赤忱,熱烈,坦率。

永遠能讓蝙蝠俠身上的負擔減輕那麽一點兒。

“我可能會離開哥譚很久,我和XX約好了要去環游世界。你不要大材小用地拿衛星追蹤我,我會定期發博客,想聯系你的時候自然會聯系你——不要和孤寡老人一樣啰嗦,啊,當然阿弗,我不是在說你!我一有空就會聯系你的!”傑森靈巧地跳上墻頭,只是怎麽看都點落荒而逃的意思,“再見阿弗再見布魯斯。放心吧——我不會一直是‘紅頭罩’的!”

“紅頭罩”是傑森的身份之一,但絕不是他生命的全部。

他的中間名是全球知名的旅游博主,他正大光明地把“傑森·托德”作為插畫師的名字印上了新印的《傲慢與偏見》的版權頁,他嬉笑怒罵的文字充實了無數人煩躁空洞的心,他成了美國某知名大學的文學系學生······

因為欺騙,他成為了傑森·托德,當了蝙蝠俠的二代羅賓,死而覆生之後又將自己冠上“紅頭罩”的名姓。

從表面看,他幾乎是毫無反抗地走進了那由假面籠罩的溫和的良夜。

可實際上,他從沒有放棄戳破虛假的星空。

總有人想剝奪鳥兒飛向天空的權利。

他們用謊言編織成紗,蒙住它的眼睛;用正義化作鐵鏈,束縛它的翅膀;用惡意鑄成絞刑架,讓它沒日沒夜地遭受鞭撻與毒打,試圖讓它遍體鱗傷,徹底喪失飛翔的勇氣。

但這些打不倒它,殺不死它的反而讓它更強大。

謊言讓它的信念更加堅定,正義指引它前行,本該是懲罰的惡意卻讓它放下過去,與執念和解,最終振翅高飛。

傳說裏只要接近就會降下滅世洪水的陰霾一觸即碎。

在它之上,是所有鳥兒都能自由飛翔的高空。

如果有選擇,誰他媽的想莫名其妙地成為傑森·托德呢?

他所經歷的,很少光鮮亮麗,大半都是苦中作樂的地獄笑話集合。

可他沒得選。

他只能和某個世界一點一點徒手挖開棺材爬回人間的自己一樣,寸土必爭地開拓未來,扭轉命運,努力把別人給他下的那些狗屎定義團吧團吧全都塞回他們嘴裏。

我是傑森·托德。

一個法外之徒,一個被家庭排除在外的幽靈,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Oh my god,親愛的,你們不會真的相信了吧?

讓這些該死的詞語見鬼去吧!

隨他們評頭論足又如何?我踏下的每一步都只屬於自己。

我已鏟除我心裏貧乏的根源,能輕易地承受歡樂與哀傷;

我讓我的心靈超出於日常瑣事之上,驅使我的愛做出富有成果的貢獻;

我永不拋棄窮人,永不向威武屈膝,永遠為生命而戰。

我會一直自愛,直到生命的盡頭。

無須諱言——

我很高興,能夠成為傑森·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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