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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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百裏鈞的爪子還被捏在澤漆手裏。

澤漆前一刻鐘還像對待普通靈獸一樣揉著百裏鈞的腦袋。

百裏鈞也像普通靈獸一樣對著澤漆作揖求饒。

主寵情深的美好場面, 在仙尊百裏岑的一句話之下, 瞬間灰飛煙滅。

而始作俑者似乎仍未察覺,又帶著些許遺憾對著澤漆道:“鈞兒向來心高氣傲,從來不肯對著我們做出這種舉動。”

澤漆捂臉, 簡直不忍心去看百裏鈞是什麽表情。

百裏鈞僵著身體,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

整個院子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尷尬中。

武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皺著小臉滿是疑惑, 小聲問武煉:“爹爹,他們在說什麽呀?”

武煉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細想又覺得什麽都沒明白,他對著武煉噓了一聲,搖頭輕聲道:“我也不知道。”

仙尊百裏岑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什麽,感情澤漆周圍這些最親近的人都不知曉兒子的身份?

百裏鈞也終於做出了反應,他鎮定自若的抖抖耳朵, 將前爪從澤漆手裏抽出來, 落在地上,假裝沒聽懂仙尊百裏岑的話,蹭蹭澤漆的小腿,掉頭邁著步子四平八穩的往院子外面走去, 我躲開還不行嗎?

他還沒走兩步, 就與急匆匆趕來的魔君蒼辛撞了個滿懷。

蒼辛猝不及防沒撞的連退兩步, 本就染著幾分怒氣的臉上更加惱怒, 指著百裏鈞氣急敗壞道:“百裏岑,我再說一遍!道侶大典未成之前,把你兒子從澤漆這兒給我帶走!”

仙尊百裏岑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把描金骨扇,端的是瀟灑肆意,刷的一下把扇子打開,微微一笑,道:“師兄,我說句你不愛聽的。成親是兩個孩子的事兒,想怎麽過日子也是兩個孩子的事,這個你管不著,我也管不住。你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麽操辦他們的道侶大典才是。”

他這番話說的通情達理、滴水不漏,硬生生把蒼辛說成了不辨是非、昏聵無能之人,氣的魔君臉色鐵青,手指關節握的咯吱咯吱作響。

魔君蒼辛冷哼一聲,道:“說的比唱的好聽。百裏岑,我今日只問你一件事,你若是應了,道侶大典就依著你的意思辦。若是不同意,就休要再提,一切全都按我說的來。”

仙尊百裏岑笑瞇瞇的,絲毫不受他激將法的影響,“先說來聽聽。”

魔君蒼辛道:“澤漆他們結成道侶之後,須得在我魔族住下。永生之年,若非緊要之事,不得踏出魔族半步。”

仙尊百裏岑聞言收起扇子,斂了笑:“師兄,此話可是當真?”

澤漆心裏一跳,張嘴想要說話,被他爹一個手勢止住了,示意他稍安勿躁,只好悻悻的閉上嘴,聽他爹怎麽說。

只聽他爹正色道:“百裏岑,你當知道,澤漆早晚會是我魔族的魔君。你兒若是想同澤漆結為道侶,就須得按照我們魔族的規矩來。依照魔族的規矩,魔君的道侶,生死不論,必定是要跟著魔君的。你兒百裏鈞既是選擇了澤漆做道侶,就得按照這條路走。你可同意?”

仙尊百裏岑沈思片刻,展顏一笑,扇子刷的又展開:“師兄,澤漆是鈞兒的道侶。這件事情也該由鈞兒做決定。既然你這麽說了,那師弟我也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魔君蒼辛瞥了他一眼:“既是不知道,就不必說了。”

仙尊百裏岑臉上的笑容一凝,隨即若無其事道:“師兄既然要跟我敞開天窗說亮話,那師弟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也有句話要問澤漆。”

他微微側頭,看向澤漆,和藹道:“澤漆,我想問問你,你同意你父君的說辭嗎?”

澤漆突然被點名,一楞,猶豫起來。他明白他的責任,也知曉父君的苦心,但是要他寸步不離的守著魔族,他恐怕難以做到。

他自認為自己沒有父君那麽好的耐性,也做不到父君那樣幾十年甚至數百年如一日的守護,說他自私也好,任性也罷,他只想快快樂樂的過自己的小日子。等到他找到下任魔君的合適人選,他就跟百裏鈞一起去魔族和仙門以外的地方看看,去領略不同的風情。

仙尊百裏岑了然,以扇掩唇,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狐貍,對著魔君蒼辛面有得色道:“師兄,我的話說完了。”

魔君蒼辛豈會讓他如此輕易得逞?

他狀似不經意的問澤漆:“你想去仙門住?”

澤漆雖然想著以後去別的地方,但是暫時還沒有離開魔族的打算,他老實的搖搖頭,道:“不想去。”

蒼辛滿意的點頭:“還在這裏?”

澤漆瞄了一眼假裝不在意,實則已經豎著耳朵等著聽答案的仙尊百裏岑,心道一聲對不住了,然後鄭重的回道:“還在這裏。”

仙尊百裏岑的扇子刷的一下合住了。

魔君蒼辛的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目光轉而落在乖巧端坐在身旁的百裏鈞身上,肅然道:“你呢?你要帶著澤漆回仙門嗎?”

他話音一落,武煉瞬間反應過來了,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武杳猶沒聽懂,他懵懂的小眼神在幾人身上轉來轉去,忍不住以唇語問他爹:“爹爹,崽崽為什麽要回仙門?他不是已經是公子的靈寵了嗎?”

武煉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只輕輕捂住了他的小嘴巴讓他不要說話。

百裏鈞從魔君蒼辛進門的剎那就無比端正乖巧,直到聽到他問話,下意識的想要開口說話,卻發出“嗷嗚”的一聲吼,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忘了自己現在是獸形。

他不假思索的在眾人面前玩了一把大變活人的把戲,生生把武煉父子二人看的目瞪口呆,自己卻渾然不覺。

百裏鈞化成人形之後,認真道:“澤漆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蒼辛瞥了眼面色不虞的仙尊百裏岑,立時覺得心裏出了口惡氣,渾身上下舒暢無比。他大笑幾聲,拍著百裏鈞的肩膀,一連道了三聲好。

仙尊百裏岑輕哼了一聲,引起澤漆和百裏鈞的註意只好,方輕飄飄的丟下一句:“你們看著辦就是了。”轉身分開眾人,一甩袖子走了。

百裏鈞直到他爹的身影消失在眼簾,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剛剛好像把他爹給得罪了?不過只過了一瞬間,他就拋之腦後了,反正他說的沒錯,澤漆去哪兒他就去哪兒。不管是魔族還是仙門,只要澤漆願意住,他就跟著一起。不管別人怎麽看怎麽想,澤漆是他的,他要牢牢看著。

仙尊百裏岑走了沒多久,魔君蒼辛交代了幾句,也跟著離開了。

留下武煉父子和澤漆面面相覷。

武煉猶豫許久,方小心翼翼的喚了一句:“公子……”餘下的話不必多言,彼此心知肚明。

澤漆沖他點點頭,沈重道:“沒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武煉想說什麽,又閉上了嘴。他心情無比覆雜的看了看百裏鈞,默不作聲的走開了。他覺得,自己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靜靜。

武杳倒是沒有這麽大反應,他仰著小臉眼巴巴看著澤漆,小聲道:“公子,原來崽崽是你的道侶呀?”

澤漆垂下眼,溫和的嗯了一聲。

武杳糾結的對對手指,眼巴巴道:“那我以後還能跟崽崽一起玩嗎?”

澤漆失笑:“怎麽不能?”

武杳眨巴眨巴眼,撇撇嘴,有點委屈:“可是,可是崽崽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是公子的道侶,我以為……”他越說越委屈,大大的眼睛裏噙滿了淚水,抽噎道,“我們……不是好朋友嗎?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澤漆頓時無措起來,武杳一向懂事的很,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孩子在人面前哭出來,可想而知該是多麽傷心。

他責備的瞪了一眼百裏鈞:都是你惹的。

百裏鈞摸摸鼻子,有點無辜。

澤漆看著哭的打嗝的武杳,心疼不已。他蹲下.身來,輕柔的抹去武杳臉上的淚珠,在心裏斟酌著言辭,溫聲道:“崽崽不是有意要騙你的。”

武杳傷心道:“可是我是最後知道的。”

澤漆頓住了,他扭頭看向百裏鈞。

武杳此刻的感情,他約莫能體會到一點,大概類似於被好朋友小夥伴不信任,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他知道武杳自從來了這裏,就很喜歡百裏鈞。明明年紀不大,身板不高,還常常抱著比他小不了多少的百裏鈞跑來跑去,明明累的氣喘籲籲,兩只大大的眼睛卻滿是笑意。百裏鈞消失的那段時間,他比澤漆都要擔心著急。

雖然有了滾滾在身邊作陪,但是百裏鈞在他心裏仍有不可磨滅的地位。他心裏的小夥伴,好朋友——崽崽,永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然而到今天,他突然發現,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夥伴,竟然一直在欺瞞著他,一時不能接受,委屈不已。

百裏鈞蹲下.身,金燦燦的眼睛註視著武杳,鄭重道歉:“對不起。”

武杳哇的一聲哭的更厲害了,哭的上氣不接下去。

百裏鈞想了想,化作獸形,伸出一只前爪,放在武杳的小手心裏。

武杳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心底的記憶翻滾上來:這是他跟崽崽玩的最多的一個小游戲。

崽崽偶爾才肯讓他抱一抱,有時候心情好的時候,還肯屈尊降貴的陪他玩會兒游戲。

這個小游戲規則很簡單,開局兩個人的手一上一下交疊放著,“開始!”的一聲令下,手在下面的那個人就要去抓放在上面的那個人的手,要是抓住了就算贏,抓不住就算輸,輸了就反過來,抓人的變成被抓的,被抓的變成抓人的。

只是崽崽的速度太快了,武杳從來沒有抓住過它的爪爪。

武杳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了句“開始”,小手一握,崽崽的爪爪被他抓了個滿。

武杳瞬間雀躍起來,他的小臉上仍掛著淚珠,大大的眼睛卻已經彎成了月牙。他征求意見似的看了看澤漆:“公子,我可以親一下崽崽嗎?”

澤漆笑著應允:“可以呀。”

武杳捧著熟悉的崽崽的臉,湊到他腦門上,輕輕碰了一下他軟軟的毛,小聲說:“我原諒你了。”隨即分開,抿著嘴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澤漆。

百裏鈞化作人形,將身上的一塊玉佩放到武杳手裏:“這是我百裏家的信物,若是以後你在仙門被欺負了,就亮出此物,自會有百裏家的人前來。”

武杳撇撇嘴:“我才不要去仙門。”不過他還是收下了百裏鈞的好意。

小孩子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武杳很快雨過天晴,放開了心懷,招呼滾滾和在一旁看熱鬧的境靈:“我們去玩罷!”雖然有些遺憾以後崽崽不能跟他一起玩了,但是他還有其他的好朋友,不是嗎?

澤漆目送著幾個一蹦一跳的出去玩,腰間一緊,被百裏鈞從背後抱住了。

百裏鈞親昵的在他頸窩蹭著,黏糊糊意有所指道:“澤漆,我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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