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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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鈞略過他的話,一心只想知道澤漆現在怎麽樣了, 他手腕一抖, 劍鋒轉了個方向, 指向對方,頑固的問道:“澤漆呢?”

那人絲毫未躲,神色閑適的仿佛劍鋒指著的根本不是他一樣, 打量了他一番,點頭:“原是如此, 山海契。”他唇角噙了一抹笑意,一臉明了:“你是這小子的道侶?”

百裏鈞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之色, 生硬的轉移話題:“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對百裏家的秘密這麽了解?

對方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微微一笑, 顯然心情非常好的樣子,愉悅道:“你既是獍,必然跟百裏家脫離不了關系。百裏岑是你什麽人?”

百裏鈞心裏一驚, 硬邦邦道:“你怎知家父的名諱?你到底是何人?澤漆呢?”他此刻頭腦混亂不堪,一時想到澤漆不知如何了,一時又想眼前這個人有沒有對自家存了什麽壞心思,言辭間不覺就洩露了自己慌亂心急的情緒。執劍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到底是年幼, 沒經歷過那麽多事情,一涉及到跟自己有關的人就方寸大亂。連宿微嘆一聲,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年少也有年少的好處, 少年人身上特有的那種朝氣和不輕易認輸的沖勁, 正是年長的人所沒有的。

他借著這位名叫澤漆的少年人的身體修養魂魄,蘇醒過來的時候正逢眼前這只幼獍前來提親,遭遇澤漆的拒絕之後,不僅沒有氣餒,反倒能屈能伸做小伏低,一步步攻進心上人的心裏。這只幼獍,不簡單。

“連宿。”連宿很是欣賞的看著百裏鈞,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他的靈劍,輕而易舉的從自己胸前挪開,輕飄飄道:“難道你的父親沒教過你,對待師尊該是什麽態度嗎?”

百裏鈞聞言,心裏立時掀起無數驚濤駭浪,他持著靈劍的手一時不穩,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引起境靈一陣嘰嘰喳喳的抱怨:“哎!你這人沒看到我在下面嗎!砸到我怎麽辦!”

百裏鈞腦中各種念頭紛雜而至,父親從來沒提過什麽師尊,那麽這個人為什麽要騙他?他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人,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水滴遇到江海湖泊,根本不足一提,他根本沒必要騙自己。既是如此,為什麽從來沒聽父親提起過?

百裏鈞腦中亂糟糟的一片,忽而聽到境靈說話,瞬間清醒過來,警覺的望著對方:“不可能,你是魔族,怎麽會是父親的師尊?”

“我何時說過我是魔族?”對方微微一笑,道:“不若你回去問問你父親,一問便知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父親遠在仙門,這一時半會的他上哪兒問去?百裏鈞心裏惦記澤漆的安危,聽到他這麽說,怒從心中起,這不是明擺著在戲耍他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掌一翻,靈劍叮的一聲從地上飛回到他手裏,目光沈沈的看著連宿:“你莫要跟我說這許多廢話,我只問你,你把澤漆怎麽樣了?”顧忌著眼前這人還占著澤漆的身體,他投鼠忌器,手中的靈劍轉了幾個圈,終究還是沒有再指向對方。

連宿露出詫異的表情:“喲,發怒了?”他頓了頓,恍若長長的嘆了口氣,喚境靈上前:“境靈。”

境靈上前一步,將兩只小手裏小心翼翼捧著的東西遞到他面前。百裏鈞眼尖的看到,是一顆剝光了皮白白嫩嫩的蓮子。

他伸手拈起,目光覆雜的看了片刻,道:“算了,不逗你玩了。這個小家夥的身體有些虛弱,我就不占用他的身體了。”

話音一落,一道耀眼的靈光從澤漆身體裏鉆了出來,直直撲進那顆蓮子。

百裏鈞忙接住緊閉著雙眼軟軟倒下的澤漆,轉頭再看,那顆蓮子迅速的由拇指大小長高長大,很快長成了一人高的樣子,接著如同洩氣了一般變瘦變緊實,顯露出人形的輪廓來,而最外面那層薄如蟬翼的表皮則在他面前幻化成輕紗薄衣,正正套在蓮子化成的人身上。

那人的眉目間跟澤漆有幾分相似,身量較澤漆高了些許,氣質卻截然不同,他擡起手臂聞了聞,略有些嫌棄:“太甜了。”

境靈委屈道:“主上。”

它的蓮子清香鮮嫩,多少人求之不得,為了給主上尋找塑造身體的材料,它費了多大功夫才煉制出來這麽一顆百毒不浸水火不侵的,誰知他的主上這麽不懂風情。

對方見狀,馬上安撫道:“不怪你。”

這邊澤漆在百裏鈞懷裏悠悠醒來,他剛才不知怎的,突然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像個局外人一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說話動作卻動彈不得,與此同時,自然也對百裏鈞的一舉一動也看在了眼裏。

借著百裏鈞的力道站起來,澤漆對著面前的人疏而有禮道:“不知前輩是哪位?”他看的出來,對方對他們並沒有惡意,反倒有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對方讚賞的看了他一眼,“你這個小家夥倒是不錯,比那只幼獍強上不少。”

澤漆設身處地的想了想,若是百裏鈞在他面前突然出現他之前的狀況,他估計也不會鎮定到哪裏去。

他拱了拱手,對那人作了個揖,歉然道:“晚輩代他向您道個歉。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們這些不懂事的小輩計較了。”

對方的眼裏露出一絲玩味:“你代他道歉?你是他什麽人?”

澤漆扶額,怎麽又是這句話?他下意識的看了眼身邊的百裏鈞,百裏鈞正期待又忐忑的望著他。

正猶豫不決中,對方又開口了:“你一個魔族,以什麽資格替他道歉?還是說,如我所料,你們二人是道侶?”

“我們……”澤漆剛說了兩個字便頓住了,他和百裏鈞是什麽關系?主人和靈寵的關系?還是朋友關系?

對方似是一眼看透了他的迷茫,輕笑了一聲,道:“既然你不是他的道侶,又有何資格代替他人說話?”

他話音未落,澤漆只覺眼前一花,百裏鈞人已經重重的落到了幾仗遠的地方,面色痛苦的捂著胸口,悶哼一聲,吐出幾口濃稠的黑血來。

澤漆臉色大變,不知道這位為什麽好好的說著話突然就動起手來,讓人毫無防備,明明看上去不是那樣的人。他看了對方一眼,心急如火的朝百裏鈞跑去。

連宿朗聲大笑,招呼境靈:“走吧,我們去拜訪一下現任的魔君。”他剛說完這句話,人就已經消失在澤漆面前。

澤漆扶起百裏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關心和焦急:“你怎麽樣?”百裏鈞的嘴角仍有蜿蜒的血跡,看的他觸目驚心。

百裏鈞兩眼失去焦距一般,茫然而不解,過了半晌才聽明白澤漆說的什麽一樣,直勾勾的盯著他看了片刻,遲疑道:“好像有點不對。”

“哪裏不對?”澤漆心急如焚,他一面擔心著眼前的百裏鈞,一面又想著不知道他爹碰上那個連宿怎麽樣了,此刻恨不得自己會施展□□術,一個在這裏照看百裏鈞,另一個跑去魔宮看父君。

百裏鈞盤腿坐下打坐,體內靈氣運轉幾個周天之後,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再睜開眼之時,整個人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澤漆眼睜睜的看著他閉上眼睛打坐之後,原本微卷的褐色短發漸漸變得又長又茂密,很快由他肩頭往下垂到後腰,又由後腰鋪到地面上才停止長勢,閃著柔潤鮮亮的光澤,像是上好的錦緞一樣,又光滑又柔順。

等他再睜開眼之時,整個人都跟以前不一樣了。之前的百裏鈞雖然個頭已經長成,然而細觀他的眉眼之間,便會發現尚存一絲稚氣,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氣質,而現在的百裏鈞,則完全褪去了眉目間的那絲稚氣,像是一把剛出鞘的靈劍,充滿了淩厲和讓人不敢直視的氣息。

澤漆對上那雙深邃的燦金眸子,頓覺心漏跳了半拍,連什麽時候屏住呼吸都不記得了,楞楞的看著那雙眸子的主人離他越來越近,沖他展顏一笑。

澤漆在他耀眼的笑容中晃花了眼,心裏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一樣蹦跶著亂跳,暈暈乎乎中唇上傳來溫熱的感覺。百裏鈞一手扣著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按著他的後腦勺,親吻了上來。

許久之後,百裏鈞松開澤漆,局促而不安道:“我……”

澤漆已然回過神來,抹抹嘴站起來,瞥了他一眼:“你既然無事,就先回去吧。”

百裏鈞拉住他的手,緊張道:“你去哪兒?”

澤漆心裏有點亂,隨口應了句:“我去看看父君怎麽樣了,那個連宿法力高深,我怕父君不是他的對手。”

百裏鈞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左右甩不掉這個人形跟寵,澤漆索性同意了,百裏鈞立時喜形於色,小聲道:“你放心,連宿前輩應該不是什麽壞人。他方才幫我打通了堵滯的經脈,助我修為又提升了一個境界。我想他不會對魔君怎麽樣的。”

澤漆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看到百裏鈞祭出靈劍對他伸出一只手,遲疑了片刻借著他的力道翻身站在靈劍上,不自在的將兩只手松松的搭在百裏鈞的腰間,聽到他低喝一聲:“去。”

靈劍嗖的一下躥了出去,澤漆措手不及,往前一栽一頭紮進百裏鈞的懷裏,耳邊大風呼呼作響吹得臉頰生疼,百裏鈞騰出一只手,將人往懷裏帶了帶。澤漆這回沒有拒絕,松松握住他腰間的手不覺用了些裏,風太大了,百裏鈞速度又快,他站在靈劍上搖搖欲墜,有種隨時都能掉下去的錯覺。

從山腳到山頂,運起靈氣踏著靈劍上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澤漆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天那麽久。

捂著咚咚直跳的胸口從靈劍上跳下來,澤漆臉色蒼白,顧不上歇口氣,便直奔魔宮而去。

只是當他站在魔宮門口,看到裏面情形時,不由楞了。他爹跟那個連宿,正有說有笑的一起品茶,氣氛上看去無比融洽。

看到他過來,他爹沖他招招手,笑容可掬:“快過來,見過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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