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澤漆心裏明白百裏鈞在想什麽, 本來想安慰他幾句,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就讓他先這麽誤會著吧, 不然一開口越抹越黑,怎麽都說不清了。

兩人各懷心思,百裏鈞看澤漆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就磨磨蹭蹭的想要湊過去。

誰知還沒湊到澤漆身旁, 澤漆就猛地站了起來,“哎呀”一聲,匆匆丟下一句:“你先歇著,鍋上燉的湯, 我差點給忘了, 我去看看。”

百裏鈞眼睜睜的看著澤漆跳下床,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懨懨的把自己團成一團,蜷了起來。

若是其他的病癥或是傷口什麽的,他這裏倒還有許多靈丹妙藥可以用, 只是禿毛這個事情,卻不是塗塗膏藥就能好起來的。饒是他手段再多,這會兒也是束手無策,只能等著身上的毛慢慢長出來。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了, 他身上的毛卻是越掉越多, 起初只是尾巴光禿禿的難看了些, 過了幾日, 連身上都開始掉毛了,成塊成堆的往下掉,不多時就掉成了一只禿毛狗。

澤漆都嚇壞了,顧不上他的臉面,忙讓武煉去請了醫修來看,正巧魔君蒼辛過來溜達,看到滿身禿毛的百裏鈞,詫異道:“怎麽回事?”

澤漆張嘴想說可能是吃壞東西了,還沒開口就被百裏鈞扯著衣角阻止了,他低頭看著百裏鈞哀求的眼神,遂改口道:“不知道為何,突然開始掉起毛來,是不是仙門的靈寵對魔族的氣候不適應?”

他聽武煉說過,仙門四季如春,氣候溫暖濕潤,既不會讓人覺得太熱也不會讓人覺得太冷,非常舒適。而魔族四季分明,他喜歡四季氣候的變幻,覺得每一個季節都有每個季節的好處,春有百花冬有雪,夏有涼風秋有月,真是再好不過,就沒有在住處布下四季如春陣。

為了不洩露百裏鈞的身份秘密,他們父子二人對外的一致口徑,都只是把他當做仙門的尋常靈寵,是以除了他們二人,還沒有人知曉這只仙門的靈寵就是百裏仙尊家的小公子百裏鈞。

武煉也忙道:“前幾日崽崽從外面回來,不知道怎麽了滿身是血,公子給它抹上藥之後好了很多,只是不知為何,傷口好了之後卻開始掉起毛來,起初只是一小撮一小撮的掉,如今卻是成把成把的掉。您看,崽崽身上都快禿了。”

蒼辛若有所思的瞟了一眼,沒有說話。

澤漆不說,武煉他們看不出來,他還不知道麽?

一定是這小崽子不小心偷吃了什麽東西,他記得這附近就有一種叫做融草的植物,結的果子圓溜溜水潤潤的,晶瑩剔透很是可愛。

魔族的人吃了自是無事,對於仙門中人,此物可就沒有那麽友好了。

誤食此物的仙門中人,雖對性命無礙,但多少也會吃些苦頭,起先身上是瘙癢難耐,接著全身會起小紅點子,若是熬過這陣瘙癢不去管它,過個兩三天自會無藥自愈,頂多吃些苦頭便是了。

然而誤食之人多半對此物不甚了解,耐不住那陣子瘙癢,第一反應便是塗抹止癢的傷藥,癢性被強行壓制下去,憋在內裏,不出幾日,便會引發其他的癥狀。因著每個人的體質不同,所引發的癥狀也不盡相同。

是以迄今為止,對於此物的解法,也無人得知。

果然,那被武煉喊來的醫修盡心盡責的為百裏鈞檢查了一番之後,也說不出來個所以然來。又因著他甚少給靈寵看病,也不敢胡亂開藥,叮囑了幾句莫要無事抓撓凡事小心不要沾水之類雲雲,就離開了。

幾人面面相覷片刻,澤漆率先敗下陣來,求助他爹:“父君可看的出來,這是為何?”

蒼辛一哂,道:“無妨。過段時間便能無藥自愈,只是這段日子醜些罷了。”

醜些罷了……

澤漆看著羞憤欲絕的百裏鈞,強忍住笑,道:“那便好。”

武煉幾年前栽下的葡萄藤,現今已經結了果子,一串串飽滿鮮嫩的葡萄掛在藤上,勾著人想摘下來嘗上一嘗。

澤漆見他爹的眼神不停往葡萄架那裏瞧,立刻心領神會的引著他往那邊去。

葡萄架下擺著一方石桌,還有一張小塌,閑來無事時躺在上面吃著小食乘涼,最是舒爽不過。

蒼辛矜持的背著手,慢慢踱步走過去,感慨道:“以往在魔宮的時候,倒沒發現你這麽會過日子。如今看來,失去法力對你來說也不全然是件壞事,至少懂事了許多。若我不是魔君,也想如你這般,每日裏旁的事不做,只吃吃喝喝,不失為一件美事。”

澤漆笑笑,讓武煉把剛摘下來洗好的葡萄端上來,晶瑩剔透的葡萄紫的綠的如珠似玉,被放在透明的水晶盤子裏,盤子下面托著許多細碎的冰塊震著,在炎熱的天氣裏吃上幾顆,冰爽可口。

蒼辛撿了一顆端詳片刻,扔進嘴裏嚼了嚼,道:“我聽說這東西是淩鈺找來的?”

“啊?”澤漆楞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淩鈺是誰。

若不是他爹提起,他幾乎就把淩鈺這號人給忘了,主要是他一出關就面對百裏鈞這一攤子事,焦頭爛額的忙了這麽久一直沒得空。不過就算得空了,他也不一定能想起來。只是不知道他爹突然提起這個,是為什麽。

他如實回道:“左護法能力卓群,對魔族又無二心,我信的過他。”

“堂堂魔族左護法,不聲不響的被你安排去做這種事情,是不是大材小用了一些?”蒼辛意有所指道,“雖然淩鈺對此毫無怨言,但是你也要顧及他的顏面,你讓他在下屬面前如何立足?那些知情的知道你是因為信任他才對他委派重任,那些不知情的呢?會不會以為是少主對左護法不滿,借此機會貶壓他呢?”

哪有那麽嚴重?澤漆咋舌,不過他面上絲毫沒表現出來,直覺他爹還有別的話說,便靜靜的等著沒有吭聲。

果然,他爹吃了顆葡萄,手指點著石桌,看了他一眼,問道:“一轉眼快六年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讓淩鈺回來?”

澤漆站在他身旁,他是真沒有想那麽多,只是想找個由頭調走淩鈺,不至於兩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尷尬罷了。

他爹這麽一提醒,好像自己的做法確實有失穩妥,雖然他事出無心,不過對於淩鈺來說,估計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即便淩鈺不作他想,魔族的其他人卻不一定了。。

他靜靜的站了一會兒,開口道:“父君說的極是。”

澤漆話音一落,衣角就被拽住了,他微微低頭,幼崽模樣的百裏鈞睜著兩只金燦燦的眼睛望著他,滿是焦急不滿之色。

百裏鈞自從被武杳撞見掉毛之後,又被醫修檢查驗看,一張臉早丟盡了,幹脆破罐子破摔,跟著澤漆走到哪兒跟到哪兒,盡心盡職的當一只靈寵。反正除了魔君和澤漆,這裏也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他厚著臉皮跟在澤漆身後,沒想到聽到魔君跟澤漆突然說起左護法淩鈺,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以他百分百靈驗的直覺來看,澤漆和那個左護法之間,一定有什麽貓膩!

所以一聽到魔君說要淩鈺回來,他立刻銜住了澤漆的衣角,連連搖頭,本來澤漆就已經嫌棄他了,若是那個淩鈺再回來,保不齊澤漆更嫌棄。萬一淩鈺再趁機而入……

他抖了抖身體,那可不行,澤漆是他的!

澤漆假裝沒看到他的眼神,心平氣和道:“此事是我考慮不夠周全,全憑父君吩咐。”

蒼辛瞥了一眼掛在他腿上的百裏鈞,目露嫌棄:“既是當自己是靈寵,就該有個靈寵的樣子。你這掉毛掉的滿院子亂飛,還讓人怎麽吃東西?去去去,找個沒人的角落自己待著去。”

百裏鈞猝不及防被點名,呆了一呆,自打他掉毛以來,澤漆和武煉父子怕他傷心,從來不在他面前提這茬,此刻被人突然明晃晃的嫌棄,頓覺心如刀割。

他滿腹委屈的瞅著澤漆,燦金眸子裏似有水光流動,想要澤漆哄哄。

澤漆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裏略有些不忍,然而天氣又燥又熱,人也跟著有點心煩氣躁,加上最近百裏鈞實在是掉毛掉的厲害,屋內屋外,說話呼吸間都是他身上的毛,空氣裏飄蕩的也是,不僅百裏鈞精神懨懨的不好,連他也跟著無精打采,煩躁起來。

澤漆硬下心腸,假裝沒看到百裏鈞的眼神,招來武煉把他帶走。

百裏鈞只當自己是只靈寵,一門心思的緊緊抱著澤漆的腿不撒手。

武煉為難的看著僵持的百裏鈞,澤漆頭疼的揉揉太陽穴,妥協道:“算了,你先忙去吧。”

屏住呼吸,他蹲下來,直視著百裏鈞,想跟他好好商量商量。誰知百裏鈞看了看他,扭頭自己跑了,沒幾步就奔出院子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了。

澤漆默然:這是真的生氣了?

魔君蒼辛捂住茶盞的手挪開,閑閑的啜了口茶水,道:“你是不是寵的太過了?”

澤漆“啊?”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他爹說的什麽。

他捏了捏眉心,疲倦道:“他身份特殊,我又不能真的把他當靈寵一樣管教。說起來……”

他瞇了瞇眼,看著他爹道,“若不是父君一開始瞞著我,我也不至於把自己陷入如此境地,不都是父君的功勞?”

蒼辛咳了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顧左右而言其他,“我看百裏鈞這些日子,約莫不太好過。你莫要心軟,實在不行把他關在外面幾日,待好些了再放進來。”

澤漆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頭疼該怎麽讓百裏鈞快點恢覆過來,這麽總掉毛也不是個辦法,早晚都要解決。

直到吃完晚飯,夜幕籠罩,澤漆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百裏鈞還沒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